李鹤安立马背过身去,这已经是顶层,上面没有楼梯可以让他躲。
他狼狈的样子尽收翁多眼底。
翁多站在下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李鹤安转过身,想要对翁多笑一笑,但是扯不出笑容。
“翁多。”他嗓音沙哑程度不输给翁多,不过比翁多好一点的是他能发出声。
翁多不是很能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儿坐多久了,看他刚刚起身姿势显然是有一会儿了。
来找他的?找他干什么。
翁多不想知道,犹豫片刻后他选择往上走,都已经上到六楼了,再下去他就是傻子。
“翁多,”李鹤安看着他上楼,“你还好吗?”
翁多推开门走了出去,李鹤安瘸着腿跟上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出现在翁多面前,这么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上他在公司开了个会,便过来坐在了楼梯间,他总是浑浑噩噩。
翁多进了病房,李鹤安大脑什么也没想,伸出手抵住了他要关起来的门。
翁多抬起眼皮看着他,那眼神清新单纯,又充满着不解。
“对不起,”李鹤安说,“我不知道那晚不标记你你就会…翁多,真的对不起。”
哦,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啊,怪不得要来找他。
翁多知道李鹤安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得知他变成这样,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这事儿他本就没想过要去怪罪谁,更何况李鹤安不知情,翁多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道歉,继续去关门,关不动。
Alpha的力气不是他能比的。
李鹤安看着他,“你不要原谅我,我像你恕罪好不好?要打要罚要骂要生气,还是要怎么样,我都答应,别推开我。”
翁多摇头,他不怪李鹤安,又何来的原谅,也更加不想两人还有什么瓜葛。
“你为什么不肯和我说话,”李鹤安语气低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跟我说说话,喊我名字…翁多,我真的…很想你。”
坐在楼梯的这么多天,李鹤安心中一直有两个想法撕扯着,要么不管不顾地冲到翁多面前,要么,就这么让他自己在无尽中消亡。
翁多握在门把上的手颤了颤,他微微低眸,摒除自己心中的异样。
李鹤安想的不过是他的信息素罢了。
他伸出一只手推了推李鹤安,情绪开始有了起伏,带着些激动。
“翁多,”李鹤安抓住他的手,说,“周袁他…没死。”
翁多一瞬间停止了动作,瞪着眼睛,手心被李鹤安握住,翁多猛地抽回手,后退了几步。
这倒给了李鹤安空间,他进了病房,关上门。
“他和李泓启做了个局,”李鹤安靠在门上,“假死骗我,他全家躲到了国外生活,那晚…我刚得知他还活着,情绪完全失控,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翁多喘着气,这个消息让他大脑超负荷。
李鹤安扯出一抹苦笑,“我的人生、我Alpha父亲的人生,从小就被李泓启控制,我父亲从生下来那一刻,穿什么、吃什么、跟什么人交朋友,全都在李泓启的控制范围内,我还算好一点,小时候父亲护着我,想给我自由,我的童年还算轻松…李泓启的控制越来越严重,父亲和爸爸受不了,策划逃走…没能走得了,李泓启围捕他们,他们的船在海里沉没。”
“他们死后,李泓启的控制目标换成了我,跟周袁谈恋爱时他看不上周袁的家世,要分开我们,我带着周袁私奔,李泓启跟当年围捕我父亲一样在高架上围捕我们…”李鹤安说,“我以为周袁死了,我的腿也废了,我心中憋着一口气,我不想让李泓启好过,于是不肯去治疗,我想…只要他不好过,我废了就废了…这招是不是很蠢,但是我没有办法了,周袁的死给我打击太大,渐渐地我有了躁郁症。”
翁多难以相信,那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李泓启…居然,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孙子。
“那晚得知周袁没死,我就猜到这是李泓启的手段,我心中气愤,不甘心被他控制,而那个时候…我的身体、心里,都非常想要标记你,我以为那是信息素在控制我…”李鹤安慢慢走近翁多,“翁多,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翁多摇着头后退,不管什么原因,他不怪李鹤安,不怪就是不怪,没有必要总是和他道歉。
翁多退到了床边,一屁股坐到床上,李鹤安站在他面前,他伸手在李鹤安肚子上推了推。
你走啊,走!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翁多在心中呐喊。
李鹤安低头看着他,翁多荒乱中看见了床边柜子上的磁力板,他拿过来,快速地写了一个字。
【走!】
李鹤安看了眼磁力板,又看了看他,“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他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和翁多平视,“翁多,我不要你的信息素,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的出现是在我最无力最绝望的时刻,你凭你一己之力,打破了李泓启的控制…”
他话没说完,一直在磁力板上刷刷写着的翁多将板子转了过来。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想看见你。】
李鹤安怔愣片刻,翁多擦掉上面的字,继续写着。
李鹤安盯着他的手,病房里居然有写字用的东西,那么…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翁多,你是不是…”李鹤安呼吸乱了乱,“不能说话?”
翁多大概是被他烦到了,写字的动作特别快,字写得也很乱,他转过板子。
【你不喜欢被人控制,那么你就尊重我,我不想看见你。】
李鹤安张了张嘴,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翁多胸中顶着一口气,瘫在了床上。
他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他不是故意的,他就只是想要李鹤安离开而已。
可是为什么看见李鹤安难过的样子他也会跟着胸闷。
不过这句话很管用,李鹤安真就没再出现,翁多每天鬼使神差地会打开安全通道的门看一眼。
那里是空着的。
他最新一次检查各项指标达到了正常,曹严准许他出院了。
翁多开心极了,住院两个月,憋死了。
这也不准干,那也不准做。
曹严帮他收拾着行李,“第一个月一个礼拜来检查一次,看你恢复情况,好的话第二个月开始一个月来一次…具体情况,我会随时盯着你的。”
翁多点点头,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去换,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头发挺长的,前额碎发遮了眼睛,后边的长度已经到了脖颈,刚好挡住后脖颈的伤疤。
衣服有点儿宽松了,他这两个月掉了不少肉,还好裤子是运动裤,他把绳子系的紧了些。
打开卫生间门,曹严已经帮他收拾好行李了,看着他的打扮,笑了笑,“你一身运动服,看起来跟我儿子差不多大。”
翁多昂首挺胸,他本来就只比曹煦之大六岁罢了。
曹严看着他,心中忽涌出一股不舍,他拉过行李,说,“我送你吧。”
翁多摆摆手,拿出手机打字。
【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哦,”曹严略感失望,“那我送你出去。”
他推着箱子走出病房,翁多与他肩并肩,他侧过头看着翁多,想要挽留他的话在嘴边不知道要怎么说。
挽留什么呢,医院又不是好地儿。
他内心感到无奈,可一想到翁多出院了,以后见就只能翁多来医院检查的时候,再等翁多身体彻底好了之后,医院也就不会再来了。
那他……还有什么机会能见到翁多。
“翁多。”曹严停下脚步。
翁多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曹严喉咙滚动,说,“我们…还是朋友吧?以后…还会再联系吧。”
翁多笑笑,认真点了一下头,当然是朋友,他们又不是别的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出了院就不联系了。
曹严可是他在学校以外认识的唯一朋友。
“嗯,那就好…”曹严勉强笑笑,“走吧。”
苏文乐和翁瑞康等在医院外,苏文乐接过曹严手里的行李,翁多看了眼车,是翁家的车,不过还好司机不是翁家的。
“瑞康知道你不想让翁家人知道,”苏文乐在他耳边说道,“所以今天的司机是临时找来的。”
翁多心中一动,对翁瑞康点了点头,翁瑞康轻柔笑着,打开了后车门,“上车吧。”
翁多坐进了车里,降下车窗跟曹严挥手道别,曹严笑着和他挥手,尽管心中很多不舍,但看见翁多过得好,他也是开心的。
目送翁多的车开走,突然一辆黑色的车极速而来,绕到了翁多车的前方,逼停了翁多的车,那辆黑色车后排下来了一个人。
曹严眯了眯眼,又是李鹤安,他看见李鹤安拉了拉车门,车门没打开,不知道说了什么,车门后来打开了,李鹤安钻了进去。
前面挡路的车开走,后面翁多的车也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