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距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确实没什么不好,路上有骑行专用道,也安全,只是季苏缅的脸原本就长得年轻,戴着头盔骑上车背着双肩包去上学,真的像个高中生一样,在校园里遇到热情的同学,以为他是大一新生,主动上前问他是不是找不到教学楼,是否需要帮忙之类的,季苏缅道谢说不用,他是大二,对方也说是大二,季苏缅心说如果是同一年级,我应该比你大个两三岁,不用这么照顾我。但善意总是好的,季苏缅就这样交到了朋友。
仲磊这天路过学校接他回家,远远看到季苏缅和一个男生一起下课,两个人都推着单车,谈笑风生。仲磊没叫他,只远远地看。他想起看季苏缅打篮球的那个上午,想起球场上奔跑着的热烈感,想起那只炸毛刺猬,他笑了笑,感觉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回到校园的他确实比强装大人的他更加快意。
季苏缅远远看到自己家那辆大车,跟同伴道别就冲了过来。
“磊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啊,万一我走别的路不就遇不到你了?”
“路过,等等看,等不到就算了,直接回家呗。”
“嗯?”季苏缅促狭道,“还是你有别的目的,监督我有没有和别人过从甚密?”
“切!无聊。”
“真没有?刚才那个小帅哥问我是不是大一新生来着,还自告奋勇带我参观学校。”
“实际上你确实是第一年来这儿上学,说你是新生也没错啊。”
“啊,你就对我这么放心一点醋都不吃嘛。”
仲磊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就是思考的动作,要看它多久才能舒展开来,持续时间越长,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越重要:“其实,我倒是希望你能有关系很好的同学,男生女生都好。因为不管是我还是齐叔还是陈律师,你平时接触到的人都和你年龄差距很大,以前在国内还有小瑜,来到这儿之后你真的需要有年纪相仿的朋友。”
“是么?可我没觉得跟你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对,该谈工作谈工作,该谈恋爱谈恋爱,都是正常交流。”
“但你也说了,你是青年企业家,你需要的人脉绝对不止于此,不管是公司经营还是生活娱乐,你都需要这样的朋友,拓展你的视野。”
“嗯,明白了。”季苏缅点头,随即又有些不甘心,“所以你真的不吃醋啊?”
“你试试?”仲磊几乎难以察觉地瞥了他一眼,“你敢么?”
“当然……不敢。”——这眼神好可怕。
仲磊最近忙着做餐饮方面的市场调研,他也不相信纸上谈兵的数据,他做调研的方式是亲自去,用他不那么专业的厨艺但专业的舌头一一品鉴,哪些是网上炒作,哪些是真材实料,哪些是有实力但藉藉无名,哪些是有名无实但营业额却很高,他把走访到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出来,逐渐了解中餐在这个城市甚至整个州的经营生态。有时候忙起来,甚至需要住在别的城市,连周末都全用来工作,大有之前季苏缅为了赚钱打两份工的架势,但他丝毫不觉得累,有时夜深才开车回家,心情却比那些年开出租车轻松许多,果然事业心一上来,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没有止境的。
季苏缅也在忙自己的学业,仲磊不在家,他下了课也不再着急往家跑,多出不少时间来社交,他约上同学一起打球,一起坐在路边喝咖啡,参观美术馆,一起去海边,本地同学带他去了很多没听说过的地方,他回家就跟仲磊描述。
“磊哥磊哥,他们今天带我去了一家神秘的小博物馆,就在海德公园旁边,free mason的博物馆,你知道这个组织吧?”
“呃……不知道。”
“很神秘的教会,据说美国总统和商界政界要员都是成员。”
“怎么,你想入会?”
“哎呀不是啦,就觉得好像进入了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以前去过的地方,用过的钱,上面都有蛛丝马迹,真的很神奇。”
“啊,看看就行了吧,听着有点邪门。”
“当然就是看看。还有还有,我们那天在海边吃东西,你记不记得海底总动员里面,码头有很多海鸥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对对对,原来这是真的,我的天那些海鸥太生猛了,我同学刚刚说小心你的薯条不要被抢走,就有一群鸟俯冲下来,跟战斗机群似的就把我东西叼走了!我还一口没吃呢!”
“哈哈看来那部电影做得很写实。”
“速度太快我都反应不过来。”
“是挺有趣。你看,跟同学一起玩挺好的吧?”
“嗯,不过他们带我去的冰淇淋店或者松饼店不行,齁甜齁甜的,甜得我牙疼……”
这天下午仲磊接到齐叔电话,循例问他回不回家吃晚饭,正想拒绝却想起最近只顾着忙,已经很久没好好陪男朋友吃顿饭了,他答应下来,说自己可能会有些晚。
到家已经接近八点,看餐桌上只有单人份晚餐,仲磊问:“齐叔,苏缅吃过了?”
“小少爷还没回家,说是今天去同学家玩了。”
仲磊笑笑:“小孩子么还放学去同学家玩。”
“不是啊仲先生,同学家开party,才把他叫走的。”
“哦好,辛苦齐叔,您早点休息。”
当晚十一点,季苏缅还没回家,仲磊拿起了手机又放下,自己先去洗澡,在书房回完了当天的邮件,十二点,还是没回来,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
ZL: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等了约摸半小时。
Aiden:[定位]
Aiden:原本十一点多就结束了,结果酒喝完了还没尽兴,又买了一批,这是第二轮。
ZL:等我,马上到。
仲磊出门的时候有些烦躁,一帮人玩儿挺开心嘛,还喝不尽兴?还第二批?这个“批”得是多少酒啊!他按照地址找过来,果然是个开party的好地方,周围邻居都相距很远,一栋四层的小楼,从窗户里透出些光怪陆离。
他一边推门一边给季苏缅打电话,还是没接,想来也是听不到,环境已经不能用喧闹来形容,一进去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疼,但眼前这帮人可不管他的突突,还主动招呼他。
绕过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场面,挤过人群,走到三楼才发现季苏缅,后者正坐在沙发扶手上,嘴里叼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烟,发表演讲,看到他上来,万分欣喜:“嘿大家伙,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众人一阵欢呼。
仲磊觉得他的头突突得更厉害了,勉强笑笑,朝季苏缅使了个眼色。
季苏缅会意:“不好意思啊,我要回家了,下次一起,去我家!”
在一片嘘声中,季苏缅被抓下了楼。
仲磊一路沉默,沉默得像块金属,又冷又硬。
原本喝得也不多,这段路足够季苏缅醒酒,察觉到旁边这人的脸色,怕影响他开车,也不敢说什么。季苏缅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胆怯了,上一次战战兢兢坐车还得追溯到刚住进杏园那会儿。
刚把车停稳。
“磊哥我错了。”
“季苏缅,你刚抽的什么?”
“啊?烟啊。”
“少他妈蒙我!一看就是自己卷的!”
“真的是烟,买的烟丝自己卷的,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磊哥你要信我!”
仲磊看他一脸坚定,不像在骗自己:“回房间说。”
季苏缅忙抓住他的手臂:“不,得先跟你说清楚,我不该喝到下半夜的,是我不对,但真的没喝多少,那根烟是我说没见过这种盒装的烟丝,他们就让我卷一根试试看,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天。”
“聊天?”
“是啊,楼下他们比较吵,我们就上楼聊天了。”
仲磊紧闭着嘴,用鼻子用力呼气的动作让他想起疯狂动物城里的警察局长,那头吹胡子瞪眼的牛。季苏缅想笑,但必然是不能笑的,用力忍住,认错态度要端正。
“你知道楼下是个什么景象么?我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男孩正在沙发背面口另一个人,楼梯上还有个没穿内衣的姑娘往楼下倒酒,几个人在楼下张着嘴接,二楼卫生间还有两个人……你们他妈玩得也太大了!”
“啊……我,我真不知道他们这么乱来。”他一急,舌头都开始打结,“我那个,我去的时候就直接被喊上楼了。磊哥,我到那儿他们还在吃饭……”
仲磊吼了一嗓子,气也消了,仔细想想季苏缅确实也不是荒唐的人,只说“行了不早了回去睡觉”,便下车上楼。
关了灯,季苏缅在被子里偷偷牵他的手,他也没拒绝。
“磊哥,你让我尝试的新生活,你劝我交的新朋友,我都试过了,但还是最喜欢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做也好,就想和你一起。”
“我没不让你出去玩,以后太晚了打个电话给我,别不接电话。”
“可能你觉得这帮孩子拼命喝酒拼命闹很幼稚,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但好像,这就是年轻的一个必经过程,哥,把你的精神和灵魂暂时慢下来等一等我,我会追上你的,好不好?”
仲磊没说话,却把季苏缅搂过来亲吻,很温柔很珍视,是一种稀世珍宝差点儿丢了又被捡回来的心有余悸,“睡吧。”
季苏缅顺势滚到他怀里,抱住:“再说最后一句,磊哥,你怎么发现那个姑娘没穿内衣的?”
“啧!赶紧睡觉,哪来这么多问题!”
“噢~你偷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