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没课,季苏缅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腿跟仲磊算账。
“你看,85陪我两天,那92就应该再加7天,对吧?”
“这算法不合理啊。你想,85两天,平均每天42.5分,那你多出来那7分,也就是六分之一天,4个小时。”
“那这样,既然咱俩没在之前讨论好算法,各退一步,7天加4小时除以2,4天。”
“3天。”
“成交!哎周末可不能算,周末你本来就是要陪我的,那你上周有一天没回来,再加一天。”
仲磊很想笑:“行。”
“那我们再算算,昨天夜里两次,今天早晨一次,每天三次的话,多出来的四天就是十二次,对吧?”
“哎你等会儿!不能这样啊,你你你用考试分数进行这种交易合法么?即便是合法,这事儿对我,呃不是,对你,对我们俩都不够尊重吧。”
季苏缅乐不可支:“哈哈哈磊哥逗你太好笑了,你刚才都语无伦次了!”
“还闹!再闹我来真的了啊,刚才是谁叫不行了的?”
“我我我,不敢了再不敢了。不过磊哥,我第八周有个论文要交……”
“那咱俩签合同,什么分数对应几天写清楚,签字画押!”
仲磊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谈情说爱的事儿哪有账目可以算,他自然也舍不得季苏缅,只是工作确实忙,也确实不想打扰他学习。
但并不妨碍他准备惊喜。
又过了两周,仲磊提前下班买了些食材,回家炖了酱肘子,卤了一锅鸭子的零部件,准备带给男朋友。季苏缅几乎快要被学校食堂折磨出幻觉来了,有一晚梦到在小酒馆过年,摆了一桌子的菜还没来得及吃就醒了,沮丧得要命,后来又忍不住念叨了几次,但今天,季苏缅还没看到成品,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儿先把齐叔给召唤了过来。
尝了热腾腾的肘子,齐叔差点老泪纵横:“仲先生,太好吃了,老爷如果还在,一定特别喜欢。”
“您喜欢?那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下次做,随便点。”
“唉,你们都忙,别麻烦了,不过老爷说过很多次苏记的菜不好吃,以后应该会好了,对吧?”
“对的齐叔,您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会不一样的!到时候您再替外公去尝尝。”
算好了下课时间,仲磊在学校的咖啡店坐着等季苏缅。
ZL:下课了么?晚饭怎么吃?
Aiden:和同学约好了吃牛肉面,然后一起做小组作业,估计会很晚。
ZL:好。
他回到酒店,把带来的餐盒放进冰箱,好在今天做的东西热热再吃味道也不会差,他百无聊赖,既然季苏缅说很晚才结束,仲磊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晚上十一点,季苏缅还没回来,他有点疑惑。
ZL:回酒店了么?打个电话给你?
“磊哥我今天在图书馆通宵。”季苏缅先打了过来。
“通宵?为什么要通宵,你昨天不是说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么?”
“组里同学都在,我也不好意思跑,反正一起改完之后还可以把PPT顺一遍。而且啊,我晚饭喝了一杯三倍浓度的咖啡,刚又被他们投喂了一罐V,真的,这会儿精神得两眼冒绿光。”
仲磊听他这夸张的形容笑着问:“至于么?”
“当然,你都不知道现在心脏跳得,跟我第一次在机场停车场认出你一样快,哎不对,跟你第一次在楼梯上吻我一样,哎也不对,应该说像正在跟你做……”
“行了行了可以了!”仲磊被他呛了一口,咳了几声连连制止。
电话那头的语气狡猾又欠揍:“磊哥你脸又红了么?”
仲磊吞了口空气,喉结滚动,又不甘心一直被言语调戏:
“当然。”他故意压低声音。
“耳朵也红了,
脖子也红了,
心跳得也快,
想你,
想你每一次飞奔向我,
想你用嘴解下我的手表,
想你的手在我身上抚摸,
无法抗拒,
想得心都疼了……”
每说几个字,他都故意做出很沉闷的呼吸声,比正常语速停顿的时间略久,像在慢慢地品尝一杯佳酿,也像拥有魅惑歌声的海妖,摄人心魄。
季苏缅被他的嗓音撩得心痒难耐,这段ASMR毫无预兆地钻进他耳朵里,又痒又麻的感觉从大脑出发,沿着脖颈抚过后背一路向下,延伸到他的腰和腿,差点站不稳,他忙说:“别别别,磊哥我错了,我再不敢逗你了,你说得我腿都软了……”
“快去学习吧小少爷!”
季苏缅在图书馆门口用力吸了几口夜里的风,压制住内心的燥动,磊哥真不愧是写过歌词的,关键时刻,南半球的巧克力店都没他诱人,没他甜。
仲磊在凌晨五点等到了他的爱人。
季苏缅起初还有些不可置信,但确认了床上躺着的确实是他想的人,立马扔了包,飞奔跳上床,抱着仲磊的脑袋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亲。
“你怎么来了啊,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都不说啊,你昨晚上是不是故意的!”
仲磊还没彻底清醒,眼睛也不想睁开,胡乱地抓住季苏缅就把他往被子里塞。
“别别别,磊哥我一身图书馆味儿,你让我先洗澡。”
又抱紧了一些,仲磊含混不清地说:“给我闻闻看,图书馆什么味儿……”
“哎呀你先睡,我马上回来。”
季苏缅有些懊恼,早知道昨晚上就不去图书馆了,一想到仲磊在这儿等了他一晚上,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场美梦。
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季苏缅爬上床,仲磊已经醒了,伸出双手迎接他,他有些轻微的恼火,掀开被子的动作幅度很大,略带些怒气,坐在仲磊身上,他质问:“有你这么给人惊喜的么!我要是不提前回来,你是不是就走了?”
“往前一点,坐断了你以后怎么办。”仲磊笑笑,搂着他的腰,拖到自己面前,“怎么这个点儿回来?”
“图书馆四点半开始打扫卫生了,那个巨型吸尘器声音大得,感觉我脑子都能被吸进去。”
“饿不饿?”
“还好,半夜吃了点儿小蛋糕。”
“冰箱里有酱肘子和卤鸭。”
“啊?!”季苏缅已经落下去的恼怒又升了起来,“你带了好吃的来也不叫我!我都不想理你了!怎么这样啊,你明知道我——”
仲磊不等他说完,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嘘——别叫了,先玩儿一会儿再吃,保证跟刚出锅一样的味儿……”
他想要的人带着他想吃的东西来看他,季苏缅也不说什么了,他心旌摇曳,整个人都因喜悦和快感轻微地颤抖,最后尘埃落定,重新变回平静安宁,他疲倦到极点,紧抱着仲磊的手臂,嘴里念叨着“磊哥你别走你等我睡会儿你先别走”,沉沉入睡。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依旧是手脚并用地捆着仲磊的胳膊,他眨了眨眼睛,仲磊会意:“不走,陪你多住几天。”
“真的么?”
“真的。你也听说了吧,要开董事会了。”
“嗯,收到群发的邮件了。”
“这次要讨论赌牌到期要不要继续申请,还有餐饮连锁的事,估计又是一场血雨腥风,陈家斓让我来陪你几天。”
季苏缅听出他语气里的犹疑:“怎么?会有什么麻烦么?”
“未雨绸缪吧,也不一定会有危险,我怕有些人打扰你。”
季苏缅苦笑:“磊哥,咱们住在集团旗下的酒店,他们要想找我不是太容易了?”
“这房间在系统里登记的名字不是你也不是我。”
“啊?谁的?”
“李承彦。”
“啊?你还真是谨慎,用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名。可承彦本人不知道哎,这样好么?”
“没什么影响吧,只是他从今往后可能会莫名其妙变成咱们酒店的VIP客户。”
季苏缅笑了笑,又想起什么:“那他们会不会……算了,我都授权出去了,说不管就不管。”
“没事的,不要看经济新闻,什么都不要问,好好上学。”
他到现在彻底理解仲磊对他读书这件事的执着:“磊哥,上学真好,其他事情努力不一定能有结果,但读书努力了就能看得到。而且学校这个环境真的单纯多了,老师很好,同学很好,连食堂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仲磊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昨天下午的咖啡馆。
仲磊最近一直跑大大小小的中餐馆,不仅菜吃了很多,广东话也学会不少,他点了杯喝的坐下,隔壁桌一男一女两个广东学生在聊天,原本是没想仔细听的,但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
“那你说上次鬼佬帮Aiden改作业,是不是想上他?”
“鬼佬是gay?”
“Aiden是,我有一次在Town Hall见过他和一个男人一起走,那男的个子很高,牵他手,我在后面看不清是中国人还是鬼佬,反正一定是一对。”
“呃,好恶心。”
“哪里恶心啦,Aiden长得还挺帅,但鬼佬为什么无缘无故对他这么好,肯定有问题。”
想到这儿,他问季苏缅:“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么?”
季苏缅莞尔:“你这话问得,就像我第一天去上幼儿园似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比我同学大两三岁呢,怎么可能有人欺负我。”
“不能说欺负,就是……故意针对你?”
季苏缅沉思片刻,好像是在回想一件久远的事:“哦,好像有,上学期吧,有个小组作业,我和另外两个中国学生还有一个本地人一组,说好了开组会讨论的,但他们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没发邮件给我,我错过了第一次开会,他们就把自己不想写的部分都扔给了我。那两个人显然是关系不错,平时喜欢讲广东话,也不怎么理我。”
“然后呢?”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后来组里那个澳洲人问我是不是得罪他们了,因为第一次开会我没来,他们商量着要把我分数占比扣一点平分给他们三个。后来还是澳洲小哥比较厚道,拒绝了,我跟他说我从来没收到过通知开会的邮件,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反而是外国人更实在一点。”
“对,人品好不好是不分国籍的,澳洲小哥真的不错,他说如果我写不完可以帮我写,他毕竟英文水平不错,还可以负责修改全文的语法和措辞,后来开会讨论初稿,结果还是我写的不需要改,他们俩都不太行。”
“所以那俩人看不惯你和澳洲小哥?”
“对啊,他们原本只对我一个人不客气,后来连小哥也不怎么搭理了。不过人家也没想跟他们有什么交流。哎呀不说了,这种糟心事儿每个学校都有,有些时候最应该警惕的就是同胞,暗地里使绊子的都是他们。”
“中国人也是奇怪,每到国仇家恨的时候就空前的团结,私下里又内斗。”
“是啊,对内和对外是不一样的。前一天可以跟你手拉手喊钓鱼岛是中国的,转眼就能故意坑你分数,也是挺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