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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天生契合》

作者:止宁 当前章节:8152 字 更新时间:2026-7-11 16:03

——院长,您在我这样的年纪,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他……”

“他得长得英俊,目光深沉,锐利而坚定,身材高大,肌肉如山峦般起伏,像拥有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像无人可以超越的战神。”

“他背负得起所有的黑暗,直面得了令人觳觫的深渊,他毫无畏惧,只会冷笑。”

“他得让我追赶,得让我有着蓬勃的战斗欲。”

……

礼堂的穹顶之下,阳光透着七彩的琉璃洒了进来,些许灰尘舞动缭绕,坐在轮椅上的Omega微微扬起下巴,面上浮动着朦胧的温柔光芒。

身后的alpha少年蹲了下来,他英挺的眉目露出和煦的笑意,眼角带着一丁点的揶揄,“墨墨,你说的人就是爸爸啊。”

墨墨,你说的人就是爸爸啊。

没有人知道那个午后,Omega为什么会哭得那样伤心,他为了这样一句话,十一个字,在空旷的礼堂内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他像深秋中一片早已衰萎、却仍执拗停留枝头的枯叶,那样的一句话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在那一刻,他确切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他们的第十年,Omega一头从主席台上栽了下去。

呼——

温墨猛地倒抽一口气,从坠落的噩梦中骤然醒来,他剧烈喘息,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沿上那点白惨惨的月光上,额上的冷汗浸着一层寒意。

夜色下,他漆黑的睫羽在脸颊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静谧良久,他拉高了被子,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

*

四月末,《ABO人类平等法案》经过联邦政府的层层修订,并经国会两院的高票通过,最终由联邦政府总统签署,正式颁布。

另一只悬在阁楼上的靴子终于落下了。

这个颠覆社会的成文法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因为它的最终出台已经过长达多年的血雨腥风,数亿人口牵涉其间,史无前例的动荡,最终,法案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季节一锤定音。

或许在那一刻,在上帝的层面上,有片刻的寂静。

但无论如何,大势已至。

*

莫莉手上拿了个挂着奶渍的玻璃杯轻轻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临关门之际,她又看了眼在小夜灯的朦胧光晕中熟睡的同同,唇边浮起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这孩子争强好胜,临近期末,好容易有了两天的假期,却是埋在书桌前温书,他大概是绝不可能将第一的头衔轻易让人的,也不知这份好胜心是遗传了谁的。

莫莉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心酸与欣慰。

——好在她的孩子终于不必经历她的噩梦了,他可以不用收敛他的好胜心,尽情地、纤毫毕露地展现他的优秀。

真是好啊。

莫莉最后看了一眼同同,终于关上了门。

她去厨房刷干净了杯子,甩了甩手,正要回卧室,见书房的门缝还露出光,便推门进了去,李响正背着她坐在书桌前,挺拔清癯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的黑框眼镜放在了一边,双肘支撑在桌面上,似乎抵着额,虽看不出什么,可多年夫妻,莫莉能感觉到此刻他压抑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在哭。

李响是个一向内敛的人,情绪几乎不外露,莫莉跟随他多年,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没有见他如此失态过,便是法案宣读的那一天,作为O权组织的负责人,他冷静地坐在议会上旁观,那么多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他的面部,想要捕捉他的某些微表情,作为大幅版面的报道解读,可是他非常的平静,目光温煦平淡地看着主席台上的总统先生,好像那不过就是他人生中极为平常的一天。

但在这个温柔的夜晚里,他积压了几十年的情绪却突然宣泄出来。

已经这么多年了啊。

莫莉静静地靠在门沿,一直等着他彻底地平静下来。

“明早陪我去买菜,”莫莉像是没有发现异状一般,上前轻轻从背后揽住他,“小墨晚上回来吃饭呢,这孩子最近忙得瘦了不少,给他做点爱吃的。”

李响拍了拍莫莉的手,声音终于有了点亮色,“好。”

默了默,他又说,“咱们早点去,拐去长安陵园一趟……”

那是孟进睡了六年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莫莉很体谅地接过了他的话,“好,我陪你。”

李响笑了笑,揽过了她。

*

天色暗了下来,饭菜的香气从厨房散逸出来。

门铃响了起来,蜷在沙发上看书的同同面上带了惊喜,“哥哥来了!”

在厨房忙活的李响与莫莉闻声出来,同同更是麻利丢下了书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三人一起迎向门口。

门打开了。

“霍叔叔?”同同疑惑地朝那个高大的男人身后看了看,只见他身后一个拎着东西的秘书,不见小墨哥哥。

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确实是霍衍,他穿着日常的便装,少了几分新闻上的威严冷峻,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晚上好。”

“哦……晚上好。”

莫莉有些诧异,却还是给他递了一双室内拖。

李响面无异色,像是毫不在意对方这种不打招呼便上门作客的行为,温声笑道,“小墨还没有回来,先进来坐坐吧。”

霍衍微微颔首,“叨扰了。”

秘书拎进来几大袋东西,大概是一些高档烟酒之类的东西,待放下,便识相地悄无声息退了。

等温墨到家的时候,霍衍正跟李响坐在茶几前泡茶。听得门口的动静,沙发上的二人齐齐抬头望去,霍衍唇角微微抿起,褐色的瞳仁微微凝缩,有了一点几不可见的光芒。李响扶了扶眼镜,嘴角浮着笑意,“小墨,今天怎么这么迟。”

“开了场会,迟了点。”温墨避开了那道如影随形黏在身上的目光,自顾自脱了围巾,挂在壁勾上,而后换了室内拖。同同早已兴奋地扑了上来,“哥哥!”

温墨摸了摸他的头,仍是没瞧见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个alpha似得,问李响,“莉莉姐呢?”

“在厨房呢。”

李响似乎感觉到了温墨与alpha之间的微妙气场,他握拳轻咳一声,站了起来,“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怎么样了。”

等李响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温墨终于冷冷向沙发坐着的男人看去,霍衍端起茶杯,轻轻靠在沙发上,搭起了腿,唇角一勾,朝他露出一个气定神闲的微笑,大尾巴狼似的。

温墨冷笑一声,径直穿过客厅,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冲了凉,换了套带着新鲜的阳光与洗涤剂香味的家居服。

等从房间里出来,数人坐在餐桌前准备开饭了,霍衍依旧与李响在聊,同同在一旁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进一两个问题。对于桌面上的交际,霍衍自是游刃有余,只他位高权重,平日里并不需要在这方面花太多的心思,但显然此刻,霍衍花了点精力主导这个场面。

这一场朴素的家宴,有着很是愉快的聊天氛围。

他们好像不代表任何,只一场轻松的交际一般,偶尔碰杯,偶尔齐声大笑。

莫莉看见温墨,满眼温柔的笑意,“小墨,就等你了。”

满桌子都是温墨爱吃的,他俨然是这个Omega家庭里极为受宠的大儿子。

温墨坐在了莫莉身边,莫莉已经帮他打好一碗饭,她看着他,眼角流露些笑意出来,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样,用着了然又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温墨蓦地有些脸热,他接过了她手上的,却是不可自拔地恼恨起了那个自作主张的alpha。

霍衍似有所感,对上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拿起杯子,微抿了一口酒,餐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

温墨的棉拖缩了回去。

霍衍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这个家庭、这三个人对温墨意味着什么。

温墨在这里很不一样。

他突然便清纯起来了,像一个听话的孩子,成绩优秀,认真执行家长的话,拥有严格的门禁,连迟归都不敢的那种。是父母羽翼下保护得很好的那种乖小孩。然而自他成年,二人早已不知胡天胡地苟合了多少回,他早已是他霍衍的人。

但在这里,他看上去多么乖,穿着小熊图案的天鹅绒家居服,像是不懂一枪打爆敌对者的脑袋,不懂尔虞我诈,不懂那些阴狠的手段,不懂诱惑地喂他团软的舌,眼神不再潮湿,雪白的脚踝也不再懂得勾着他的腰往死里折磨他,而像不晓事的处子一般极规矩地并在一起,套进那双洁白松软的毛拖里面。

霍衍喉结动了动,真是一个表里不如一的可恶Omega。

好在两辈子了,他多多少少明白了点Omega的这种别扭。

他放下高脚杯,吐了口浊气,不动声色当面给他发了条信息。【今晚我留下,或者跟我走。】

Omega当然会明白这是选择题,他笃定了Omega断不肯让他留在这里看着他当乖乖孩子,于是,等吃过了饭,Omega陪着他们聊了会天,便换下了家居服,极为聪明地找了个维持他清纯表象的妥当借口离开。

霍衍终于如愿带走了他,二人一起回了属于他们的别墅,于是Omega的那层乖巧的皮囊便没有了,再一次露出了那种令他迷恋至极的瑰丽非常的危险,二人在那间卧室跟野兽无异,弄得到处乱七八糟,潮气升腾。

风平浪息。

霍衍抵住了他的额头,目光充满了一种可怕的兽性,然而这种兽性却让温墨的眼神兴奋起来,他浑然不惧,却是湿漉漉地凑了上去,亲吻着他的眉心,爱不释手一般。

狼藉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歇战的二人在月色下糜烂地耳鬓厮磨,霍衍握住了他的手腕,置在鼻翼迷恋地嗅闻,半晌又贴上了他的后颈,磨着那块温热泛红的柔软腺体,温墨顺应着钻进了他的怀里,二人像是某种确定对方气息的野兽一般互相嗅闻着彼此的信息素。呼吸炙热,鼻息清晰可闻,信息素潮湿缠绕,他们在柔软光滑的被子里蠕动、翻滚、纠缠,雪白与麦色,纤细与健硕,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伊甸园之蛇。

他们太需要彼此了。

然而两天前,霍衍的求婚再一次被拒,这已是他这辈子第六次的求婚,也是温墨冷了他两天的缘由。

——温墨需要他,却不需要他的戒指。

这个尝试了六次的认知让霍衍一度焦渴到极致,恨不能吞噬对方来缓解。但话说回来,霍衍是真的吃过温墨的血的。

那是温墨这辈子的第一次受伤,在那次政敌策划的大规模暗杀中,虽然最终未能让对方得逞,但温墨的肩膀还是被打对穿了,霍衍的脸色极为可怕,像一只躁狂的野兽,那天晚上,霍衍第一次向他求婚,他拿出了那枚塞拉利昂之心,然甫一拿出来,便被温墨一枪打得粉碎,霍衍好像被刺激到了,猩红着一双眼睛掐住了他,二人在那张病床上纠缠角斗到疯狂做薆,濒临巅峰之际霍衍疯了一般一把撕碎了他浸满鲜血的绷带,扑在那早已绽开的伤口上吸食他的血液。

温墨痛得直哆嗦,然而那时候的温墨并不畏怕这样异化的兽,却是诡异地感到了一股炙热,他抓着alpha的头发,吻住了他鲜血淋漓的唇,二人在浓重腥甜的血气中接吻。

“我不会有事。”温墨最终跟他说了这么一句,“我保证。”

霍衍得到了极大的安抚,他终于安宁下来,最后疲累的二人蜷在一起,在那张狭小的单人病床上一起睡了过去。

他们好像都已经不太正常了,必须得捆在一起才能好起来。

这辈子的他们从来没有对对方说过任何一句期许,好像不必多说便懂得一般,这种默契从他们这辈子初逢便奠定好的。

十六岁的alpha带着七岁的Omega在汹涌的洋流里不知明日,几近绝境的时候,Omega死死扯住alpha的衣领,霍衍!他拿着苍白细瘦的手紧紧扯住跌进洋流里的alpha,像是咬牙切齿一般,霍衍!

暴雨中,霍衍狞笑起来,他一手控住了船板,一边死死拽住了Omega的手腕,温墨,他如他一般磨着牙根又叫了声,温墨。

七岁的Omega不会知道他的名字,这是他的温墨,是那个三十六岁便丢下他的可恶Omega。

上帝再慈悲不过。

他们终于逃过了这一场海上的暴风雨,用绳索紧紧地将彼此捆绑在一起,二人龟缩在那一方小小的逃生船上,嗅闻彼此的气息。从那时候开始,这便成为了习惯,呼哧呼哧的,贴着温热的肉,互相汲取对方熟悉的气息,印渍在灵魂中。

他们终于一起活了下来,一起面对更多的狂风骤雨,曾濒临绝境的时候,二人互相拽紧对方,如同初逢那时一般,死死咬着牙顶了下来的,他们辅协彼此一路走到了现在,终于开启了一个新的社会生态。

一切当然并不容易,但他们还有好多年的时间。

霍衍开了床头灯,点了一根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硬朗的颌颊线条,他轻抚着温墨的缎子一般的皮肉,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温墨支起身,毫不客气拿下了他唇边的烟头随手掐灭。

霍衍的目光带着点不为人察觉的暗光,只笑笑,“成,跟着你养生。”

温墨哼声冷笑。

静默片刻,温墨终于问到了第一个关于上辈子的问题,“那会儿……你死得很早么?”

霍衍含笑不语。

并不早,比起他年纪轻轻的三十六岁便陨落,他可以说是长寿了。

他活到了八十多岁,这样的寿数在霍氏族人里并不算稀奇,毕竟霍氏筛选的基因太过优越,不出意外,他将一直这样活下去,直至枯朽得不能再枯朽。

但自从霍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衰老,他便知道,年龄的增长对他来说已经彻底没了意义。或许他已经恼怒于愈发迟缓的身体,或许是愈发厌烦于越来越不安定的精神状态,于是,他成了联邦《安乐死法案》通过后的第一例实践者。

其实这个实践还可以更早一点,毕竟对于霍衍来说,衰老比死亡更令人难以忍受,但他依旧活到了八十多岁,或许他是真的想看看什么样的世界值得他的Omega那样的执拗,于是他像一个昏庸的专·制者,冷眼旁观那个天资非凡的Omega折腾,像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最后,那个Omega成功了。

那天晚上,拄着拐杖的alpha再次回到了他冷寂已久的书房,重新翻看了一份数十年前的监控记录。

影像中,坐在轮椅上的Omega对着空旷的礼堂放声大哭,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得那样伤心,那样难过,以至于让生命戛然而止于他们的第十年。

alpha命秘书将监控的进度条往前推移。

影影绰绰的画质,一个迷茫的Omega孤儿仰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孤儿院院长,如同瞻仰自己的人生导师。

“院长,”Omega少年小鹿一般的眼睛充满了波光,“您在我这样的年纪,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礼堂的穹顶之下,阳光透着七彩的琉璃洒了进来,灰尘舞动缭绕,坐在轮椅上的Omega认真思考起来。他微微扬起下巴,面上浮动着朦胧的温柔光芒。

“他……”

“他得长得英俊,目光深沉,锐利而坚定,身材高大,肌肉如山峦般起伏,像拥有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像无人可以超越的战神。”

“他背负得起所有的黑暗,直面得了令人觳觫的深渊,他毫无畏惧,只会冷笑。”

“他得让我追赶,得让我有着蓬勃的战斗欲。”

……

画面暂停在Omega的温柔笑意上,年老的alpha隔着冰冷的屏幕抚触着,他执拗地想,他心里有我的,是有我的。

他又痛又涩,继而想,Omega濒死前的心声,并不全然算报复。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那天回去后,alpha手持钢笔签署了此生最后一份文件,联邦的《安乐死法案》也在那一天起开始生效。

而后,睁眼便在了那个阴湿潮热的船舱。

上帝对他真是再仁慈不过。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隐秘的关系,他们的关系不为人知,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他们还是死对头,无人晓得他们之间长达两辈子的羁绊。

温墨生得那样漂亮,虽如雪地玫瑰一般的冷锐,但依旧不乏有不知死活的表白者,霍衍并不吃这等拉低自己档次的干醋,唯一一次的不淡定,是因那个姓张的家伙。

那人依旧对温墨一见钟情,但温墨在他面前主动吻了霍衍,于是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又释然笑了笑。

这是一个骄傲的alpha的心动之初,温墨这样的举动当然会让这份悸动断的足够彻底。

只是温墨的这份“特意”让霍衍很是吃味,便是如今想起来,仍是窝了燥在心间。

霍衍的思绪从纷繁的回忆中抽离,他捞起了温墨,圈在肘弯,自上而下粗鲁地吻他,他笃定又自大,却悄悄含着点不为人知的患得患失,他说,“温墨,你只会喜欢我。”

在那些炙热又绵密的吻中,温墨想起了上辈子那个遥远的午后,那个光斑浮动的礼堂。

——院长,您在我这样的年纪,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问话的Omega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想起来一切似乎已经很遥远了,像是一个冗长繁复的梦。

如今,梦醒了。

他视为双亲的家人没有死,为他们的事业奋斗着;同同没了任何枷锁,他可以恣意地追求自己的人生;程凡再一次接受了何寅生的求婚,这一次,他面上除了喜悦,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温意依旧当他的幸运Omega,只是他的幸运已不再那么突兀;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们都健健康康地长大了,莉莉姐说,乔青已经考上了他喜欢的机械工程专业……

所有的一切再完美不过了。

只是……

很久以后,温墨睡着了,他听见一道似远还近的声音在耳畔,墨墨,一个人形的光晕摇摇晃晃走向了他,挥舞着他胖乎乎的手,唇角的口水亮晶晶的,他奶声奶气地,墨墨。

他说,我快要来了。

温墨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另一双漆黑的瞳仁,alpha显然也刚刚醒来,深夜中,只看得见对方眼里幽暗的光芒,不知为何,温墨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对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

温墨终于下定了决心。

霍衍。

他缓了好一会儿,继续说,我怀孕了。

霍衍骤然起身,盘虬的肌肉贲张,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一只处于高度戒备的雄狮,温墨终于笑了笑,第一次温柔地抚上了他的脸,像是无奈般叹了口气,糅杂了一些霍衍看不懂的情绪。

你啊,温墨叹息。

霍衍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松懈下来,轻轻将脑袋埋进了他温热的脖颈中,恍若徜徉在一片柔和的海,他粗粝的手掌一寸一寸轻抚那尚还平坦的地方。

他们的孩子真的来了啊,他早已有预感。

第五次求婚失败的那个晚上,霍衍气昏了脑袋,二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互相撕咬,可如今想来,那时候的温墨并没有抗拒,甚至是纵容他。

那时候他便已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霍衍一直嗅闻着他,直到温墨渐渐睡了过去,他仍没有停下来,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居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短信。

“霍长官或许今年你会愿意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小墨的姐姐莫莉”

霍衍的脸上一贯的冷峻,不动声色,却是对着那条短信来来回回看了几次,最终,他用傲慢又自矜的神色打出了四个字,乐意之至。

他放下了手机,拿舌顶了顶口腔,想立刻拉着温墨去拳馆打拳,不,霍衍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冲动,他的Omega短时间内已经不能这样激烈运动了。

霍衍抓了抓头发,真是受不了此刻温墨睡得这么平静安稳,他一头钻进被子里闹他,温墨咕哝着推他的脑袋,拿着脚踩他的脸,别闹我,霍衍,别闹。半晌,他又困倦地睡了过去。

霍衍终于安静下来,他不再骚扰他,老老实实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将人搂在怀里。

或许在此刻,霍衍才终于有点理解当初Omega的坚持。至少在这个社会生态中,他一点一点地将Omega的碎片拼凑起来了,他终于有资格得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他低下了脑袋,再复嗅闻着温墨香甜的鼻息,手掌轻抚着他们未成形的孩子,他终于跟随着温墨的呼吸频率睡了过去。

新年快到了啊,一年比一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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