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臻努了努鼻子, 并没有嗅到一丝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只有这个阴冷干燥的空间里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
到处都是这种气味，有点难闻，熏得他有点难受。
但这也不是男孩的信息素气味。
男孩一直看着他, 即使在黑暗的空间里, 视线依旧十分明显。
这样一直不停地盯着, 男孩会记住他吗？
就算离开这里, 男孩会记得他的名字, 还有他的样子吗？
贺臻看着男孩, 感觉过了许久，他的眼睛依然无法适应空间内的黑暗, 只能依稀看见男孩的身影, 和那双在黑暗中异常透亮的眼睛。
他连男孩的面目都没有看清楚过, 连名字都不知道, 离开这间房间之后, 他会认得出来男孩吗？
这些他都无法确定。
可爸爸曾经说过, 每一个人的信息素气味都不一样, 即使味道相似, 精神力、经历、想法、每一个人的心意都会影响信息素，导致最终信息素变得不一样。
比起名字和样貌, 信息素更能成为每一个人标识。
信息素本应该是美好的存在。
贺臻凑近男孩, 问：“虽然气味很淡, 但凑这么近你一定能闻到吧？我的信息素..如果我们能够安全离开这里，你就可以根据这个找到我。”
男孩没有任何表示，贺臻也不气馁, 干脆借机嗅了嗅男孩有没有不小心露出来信息素, 但一点都没有发现。
每一个人自出生都会有信息素, 男孩也不会例外，贺臻这么相信着，自然抬头问：“你到底如何把信息素藏到这么严实？”
这么说着，他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流露出羡慕的语气。
随后，他又装作一副大人口气说：“一直压制信息素会对身体成长造成不良影响，你放一点出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男孩不可能给他反应。
贺臻撤离男孩一点距离，嘟囔：“小气。”
可没多久，他又开口说：“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会一起逃出去。”然后带男孩去看比这里漂亮很多很多的东西。
“你知道吗？外面还要更外面，也就是星球外面，一片黑，“贺臻想向男孩形容，思考了一会儿说，”嗯感觉好像比这里还要黑，但是它真的很好看，闪着许多亮晶晶的东西。”
“有红色，蓝色，黄色……反正有好多颜色，”他想，抬头指着四周说，“就像从上面到我们身边，四周都是！”
“你一定会喜欢的，”说着，贺臻情绪逐渐低落。
如果他没有偷偷跑出去看星星，就不会和爸爸分开，也就不会因为飞船出事故而导致他所在的仓库与飞船脱节，也就不会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抓，还要呆在这么阴暗的地方。
母亲、爸爸、大哥……他想他们了。
不知不觉中，贺臻抱住自己，眼里还含着泪水，下一秒他抹掉泪水，笑着对男孩说：“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一起去看一次星星吧。”
男孩依旧没有反应。
贺臻：“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接着，贺臻又说起一些记忆中好玩的事情，明明他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呆在这里，他话总是很多，感觉都要说不完一样。
即使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只有他在自说自答。
贺臻握紧男孩的小手，明明身量看起来和他差不多，手上去没有什么肉，看起来比他还要小。
他把玩了一会儿握在手里的十根手指后，说：“你一定有认真听我说话吧。”
“我知道你一定有听，我很开心，你也在这里，”贺臻说完，头往下一沉，靠在男孩肩膀上睡着了。
男孩眨了一下眼睛。
他在听吗？
他一直在听。
不仅仅是贺臻的声音，还有穿越过四周墙壁传进来的声音，带着无数嘈杂的信息，一直没有停过。
“BGS01，出来！”
他该出去了。
男孩要站起来，却感觉到肩膀上贺臻的重量，稍微停顿一下后，他推开贺臻的头，让贺臻靠在墙上。
而后他一步步走向大门，手搭在门板上，厚重密闭的大门便缓缓打开，让外面的光芒照进里面，接着被里面的黑暗吞没。
来接他的不是以往的白衣，而是一个没见过但声音熟悉的人，很爱讲话，比贺臻还要喜欢讲话，一路都没有停过，不过总归四周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这么一想，好像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许贺臻会喜欢跟他聊天，他们一样很喜欢说话，但贺臻会喜欢吗？
他又无法确定。
比起听这些人说话……如果四周都只剩下贺臻的声音，好像也很不错。
“进去吧。”
男孩推开白色的舱门，进入里面一片白色的空间，躺在空间内唯一的一张床上，任由机器盖过他头顶，直至罩住他全身。
没一会儿，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碰上他指尖和脚底，一瞬之间漫过他全身，触感越发强烈，身体颤抖越厉害。
每到这时候，他都无暇顾及四周的声音，似乎听得清楚，却又似乎隔了一层朦胧，变得吵闹。
“许鸢阳，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再这么搞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许鸢阳看着实验数值，眼里全是无法相信：“我没有浪费时间！我舍弃了所有一切才换来的机会，绝对不可能失败！”
“许鸢阳，你就承认吧，这个孩子只是一个废物，他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可能！”许鸢阳否认。
他不可能会错！
许鸢阳盯着白色实验舱，眼里尽是疯狂，他不可能会错。
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就在身边。
就算只有一瞬间，这个孩子身上的信息素气味还是被他捕捉到，那种气味有点独特，比他研究过的所有信息素都要特殊。
“那股有点酸甜的味道，”许鸢阳嘀咕，“我不会认错，那股带着苹果清香的气味，很香很甜，就算我是一个omega，也情不自禁被吸引住。”
男孩思绪有些迷糊，却依旧在嘈杂的声音中辨认出某些字眼。
很香、很甜。
贺臻。
……
贺臻醒来后，第一眼没有看见男孩，他不是很在意，毕竟男孩出去后还会回来，就像上次一样，毕竟那扇门还大张着，等着主人回来。
可逐渐地，时间过了许久，直到他饿得心里发慌，猛喝半管小细瓶，又再次喝完半管，男孩还没回来。
对照他上次喝小细瓶的时间，男孩这次离开的时间太长。
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才约定好要一起离开这里，这不可能！
贺臻拼命摇了摇头，便下定了决定——他要出去。
外面没有人，贺臻照着过来这边时候的记忆，冲出大门，躲进一个小角落，一点点地往南方方向走。
他记得上次看到男孩出去，就是往这边过去。
可还没走几步，一个身影冲出来捂住他的嘴，拖着就往黑暗中走。
贺臻挣扎了几下，就听到身后人小声说：“是我，婕婕。”
婕婕，那个带他跑出来的女alpha，她不仅还好好的，也还没抓到。
果然不愧是基因天赋达到s级的alpha。
贺臻看着面前再一次想带他离开的婕婕，脸上神情复杂又纠结。
他说：“你没必要太考虑我，带着我会大大增加你逃跑的难度。”
alpha回头看着他，神情坚定：“我不会丢下你。”
贺臻一愣，脱口而出：“因为我的信息素吗？”
alpha思考，在贺臻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果然。
贺臻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呆在一个和自己信息素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lpha身边，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不用害怕深不见底的黑暗，不需要用声音来掩盖自己的恐惧，不需要紧紧抓着男孩就可以安心地待着。
可是，他讨厌这样。
信息素应该像爸爸描述那样美好，而不是因为区区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信息素匹配度，就让他被迫和另一个alpha绑定在一起！
所以他毫不犹豫刺伤自己的腺体，以至于让自己成为一个精神力溃散，信息素失衡的废物omega。
贺臻：“你应该感觉得到，我只是一个废柴omega。”
“那不重要，”alpha努力挺起胸膛，“甜甜，我会保护你。”
“不需要，”贺臻脸色有些发黑，想了想却没有对alpha口中的称呼提出异议。
爸爸以前也这么叫过他，后来取了大名就没有再听过。
想起爸爸，贺臻又想起男孩，他还得去找到男孩，不能再继续跟婕婕纠结下去。
贺臻向婕婕告别：“我还得去找人，你自己先躲好。”说完，他就要离开。
“你要找那个被带走的男孩吗？我知道他被带去哪里。”
贺臻不知道婕婕为什么会知道男孩，但听到这些，他顿时惊喜地看着婕婕：“他还好吗？”
婕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被带进去了很久，不过我不小心听到过外面那群人聊天，好像情况不太好。”
贺臻紧张到抓住自己的衣角，听完后心里一紧，果然如此吗？
似乎过了许久，婕婕突然开口：“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贺臻犹豫：“这不太好，万一我们都被抓到了怎么办？”
听到这里，婕婕露出自信的笑容说：“不会，我去过几次，都没有人能发现我。”
“那……”贺臻成功被说服，而且他确实想亲眼看看男孩，不管有没有真的出事。
一路上，果然如婕婕所说，婕婕把这一路都摸得熟透，轻快地就带着他躲过四周的视线，逐渐靠近目的地。
然这时，地面不停颤动，就连墙壁都开始抖动，碎石灰尘从顶上掉落，天摇地动，他们两人堪堪抱住墙壁才没有倒在地上，但也因此寸步难行。
这样的情况引起外面的骚乱，尖叫声，脚踏声，破碎声等等响个不停。
两人躲在隐蔽的小角落里面，压根不敢动弹，只期待外面的骚乱能够快点结束。
偏偏事与愿违，一个男人不小心摔进来角落里面，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就看到躲在墙角的两人。
他咧开嘴笑了：“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两只偷溜的小老鼠。”
“你才是老鼠，”婕婕握紧拳头，直直冲向男人，轻易就被男人一手抓住。
捏住婕婕后，男人很快就抓住贺臻，一手拖着一个往外走，扔到一个beta面前：“刚找到的试验品。”
beta咦了一声，说：“倒挺会找，一个alpha，还有一个omega，刚刚好。”
说着，beta一手掰开婕婕的嘴，将手里的一瓶药剂灌下去。
一瓶药剂下去后，婕婕突然浑身颤动，beta见状，啧了一声，就把婕婕丢下，说：“看来又是一个失败品。”
男人冷眼看着，疑惑：“许鸢阳到底怎么想的？”
beta摇头：“谁知道呢？”
随后他看向身后的房间，接着说：“他已经疯魔，疯魔道拿自己来当试验品。”
“这种失败品就让试验品来尝试不就好，”说完，他拿起另一只药剂向贺臻走去。
贺臻往后退了退，却被男人死死捏住，只能眼睁睁看着beta向他靠近。
此时他已经认出来这个beta的声音，就是平时来喊男孩出去的人。
“不要！”
beta眼疾手快，不容贺臻拒绝，一管药剂全灌下去。
而一墙之隔后面，白色实验舱闪烁着红灯，躺在舱内的男孩眼睛紧闭，额上缀满汗珠，划过一滴又一滴。
霎时，他猛然睁开眼睛，眼里淡琥珀色的光芒已然变得暗淡，表面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透明蓝色。
同时，无数精神力自他体内爆发，瞬间摧毁掉他身上的设备，并以铺天盖地的趋势向外面散发。
看不见的精神力以未知的姿态遍布所有的角落，自然扫过距离最近的许鸢阳，再越过门外的数人，稍微停顿落在贺臻身上，在没有一人发现的情况下溜进贺臻嘴里，一遍遍地冲刷贺臻的身体。
贺臻难忍剧痛，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却好似感觉到有人帮他安抚那股疼痛一般。
会是你吗？
可是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许鸢阳艰难地抬头，药剂在他体内窜动，宛如骨头都要被掰段重组，可看着飞在半空中的男孩，他眼里只有狂喜：“我就知道，我不会错！”
“我会成功，顾安阳，我会成为一个beta，能够站到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个。”
话音刚停，一阵蓝色光芒自男孩身上爆发，所过之地净是毁灭。
其光芒耀眼到没有一个人能够忽略。
婕婕拼命挣扎起身，抬眼便看到这般光芒，以至于画面深深刺进她的脑中。
就连失去意识的那刻都在想着，光芒中心的那一个人是谁？
光芒消退后，男孩从半空中落到地面，身形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却看不到一点焦距。
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一个男人推开碎石，浑身上下都很狼狈，却三步作两步走到男孩面前，用力地揉了揉男孩的头顶：“挺能干的嘛，不愧是我儿子。”
男孩没有反应。
他掏了掏口袋，又摸遍了全身，最终掏出一块黑色的不明物品，然后递给男孩：“赏你一颗巧克力，这可是我还不容易在这群抠搜的傻逼手中剩下来的。”
“很甜的，不苦，还没融化赶紧吃掉。”
男孩愣愣地将巧克力放进嘴里，重复：“很甜。”
视线恍然一晃而过。
顾子章看向面前的男人，一如十五年前那般，四周环境也如同十五年前一样。
但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男人这次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顾安阳脸上全是嫌弃，说：“接下来就是大人的事情了，小孩子就赶紧离开。”
顾子章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许鸢阳。
顾安阳啧了一声，说：“不要对我们这么没信心，这次会解决好。”
章钰接着说：“贺臻还在等你。”
“嗯，”顾子章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