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高柏元没能在爆炸前一秒走出来;幸运的是他从这场爆炸中捡了条命。
身上虽然被倒坍的地面压着,由于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又让他受了重伤,不过还好,人还活着,意识也还算清醒。
缓过劲儿来的混子们围过来把高柏元拉了出来,场面血腥地他们都有些不忍直视。虽然在黑帮摸爬滚打多年,他们还没见过爆炸,也没见过谁被伤成这样。
尤其是入帮不久的几个年轻的,支吾着捂上嘴,瞪大眼说不出什么,眼里还带着灾后重生般的后怕。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率先反应过来的混子冲着人群喊了句,扑过去蹲在旁边,情急之下甚至红了眼眶,跟了帮主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高柏元这样。
高柏元静静地在地上躺着,耳边还停留着那声巨响留下的回音,声声震得他眼前有些模糊,意识也终于有些涣散不清。
混合着血迹和灰尘的手上扬着,他显然是有话要说。
旁边蹲着混子连忙俯身听着,高柏元的嗓音也沙哑得有些有气无力,眼里的坚定却不曾更改半分。
“李淅川呢?”
混子听清了,抬头和周围人对视一眼,犹豫着开口说了,“帮主你放心吧,刀哥已经送嫂子去医院了。”
高柏元突然多了几分怒意,嘴角又自嘲般地带着笑,出口的话仍旧轻飘飘地,“别叫他嫂子了。”
混子们不解地又对视一眼,应承着点点头,“帮主你先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地上的人闭上眼没吭声,亏得他劳心劳神地替混小子考虑,到最后还差点儿把命搭进去。也不光他自己的命,还有他们孩子的,不知道李淅川现在怎么样了。
心里的痛感似乎比身上的更加难捱,或者说身体的伤已经很严重了,严重到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原来他还不信,认为身上的伤就够疼了,所以他对自己也有种自信,不论受多重的伤总能安然无恙地挺过去,不然他也不会能平安地在黑帮里长大成人。
但现在他疼得有些恍惚,事实是,心上扎的刀子远比身上的疼多了。这种滋味儿他还没体会过,今天来这一遭兴许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吧。
高柏元自顾自地有些丧气地回想着,从前的画面一幅幅展开,过了会儿就全变成有李淅川的画面了。因为他这二十几年实在没什么可回忆的,孤独惯了的人不擅长为自己保留记忆。
无论承认与否,好坏记忆总是和其他人有关的,可能这样更容易记忆,也更足够刻骨铭心。
倒回的记忆重现了李淅川刚来那天,高柏元微微扬了扬嘴角,要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可能就是那晚没把人赶走吧?
不过要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那就是那晚把李淅川留下了吧?
应该是的,就像现在这样,高柏元只能想到李淅川,也只能想起混小子的好。
等了不过一刻钟,高柏元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只不过等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这人执拗地却不肯进手术室。
“帮主怎么了?”混子凑到高柏元耳边,心急地问。
眼看着高柏元已经快晕过去了,额头的冷汗出了几层,身上有伤没伤地也全糊满了血迹,让过路的人都忍不住投来了目光。
都到这种情况了,不知道帮主还在强硬个什么劲儿。什么事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等李淅川出来。”高柏元费力地说出了几个字,坚定得容不得别人拒绝。
“不行啊帮主,都这时候了!您就先顾着自己放心进去吧!嫂……他已经在手术室里了,不会有什么事!”混子还想着劝高柏元,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
他的确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为着李淅川,他总还想着再等等。他也不多等,等李淅川没事了,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至于是死是活,天定的,他无力改变也懒得细想。如果这就算是生命的尽头,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手术台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