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四人两两分散,站在光线略暗的露台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会场,衣香鬓影,细碎的戏笑声不绝于耳。
路珩回头看了眼一前一后走近的人,指了指泳池边出现的人影,随口道:“你们怎么这么慢?正主都登场了。”
时澜回以一笑并未回答,拉开椅子坐好,径直看向裴慕:“现在能具体说下到底什么情况了吗?”
路珩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裴慕,你今天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
裴慕视线仍是看着下方,冷冷道:“看这人渣就犯恶心。”
时澜倾身,随手搭在身前祁问殊的椅背上,不动声色伸出食指卷了卷人偏长的发尾:“细说,不用顾及问殊,我刚问过他了,上回那些故事都是魏岑胡诌的。”
祁问殊莫名觉得颈后有丝痒意,回头瞥了一眼双腿交叠坐着,看上去规规矩矩的人:...他什么时候说过?
“我就知道,这逼东西狗嘴吐不出象牙,” 裴慕一副果然的神情,对着下方比了个中指,“上回不是跟你们说听到这货翻车的风声?我后来才知道是这狗东西睡了我同系一朋友的妹妹,草,人家今年才满十八。”
李青雅托腮听得聚精会神:“然后呢然后呢。”
“本来已经分手,不过那女孩有点恋爱脑,不死心追来国内了呗,发现人居然都结婚了。其实到这儿应该也就过了,结果这狗东西有了新欢还不想放弃旧爱,估摸看小姑娘年龄小好骗,哄着人家做了地下情人。不知道怎么着被她哥发现了,她爸妈差点没给他妹打死。我朋友窃取了他们的聊天记录,给我发了一部分,好像还不止那姑娘一个...简直没眼看。”
下方一块巨大的幕布悄无声息地缓慢降下。
裴慕示意几人将视线聚焦过去:“这不,她哥入侵了秦家这栋别墅的控制系统,准备来个公开处刑,就是不知道准备放哪段。”
秦嫣很快发觉会场的异常,皱着眉拍了拍身边的男人:“这玩意降下来干什么?你新安排的活动?”
魏岑不明所以:“啊?不是啊,嫣嫣,我还以为是你。我就没参与过这场宴会策划,是爸他们安排的吧。话说你看到时澜了吗?”
秦嫣摇了摇头。
魏岑嘀咕了一声:“不是就在我们前边进来吗,难不成去爸妈那边了,我们等会过去看看?路珩也没见到人影,爸给我安排的那个项目我还想找他谈谈合作。”
另一段的几个中年人也很快被动静吸引了目光,纷纷看了过去。
时澜收回视线,看了眼靠着椅背,双手搭握在一起,神色没什么变化的人,这才慢悠悠开口:“就这点事,还不至于让你火大成这样吧,他还干了什么?”
“确实,” 裴慕趴在栏杆上,看着下边东张西望的人,满眼嫌恶,“我朋友怕他不单单往手机里存了,想去他电脑里看看能不能彻底销毁源文件。结果这货私人电脑委托专人搞了道防火墙,他技术不到位,让我帮了点小忙。你猜我在他电脑里看到了什么恶心玩意?”
看裴慕这幅表情,思及之前的讨论,路珩大概心里有了几分底:“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十四岁?十五岁?我估计不超过这个岁数。在国外那会儿,我跟时澜一开始还以为顶多就是癖好差劲了点。”
白芍咬了咬下唇,略有些不敢置信地补了句:“这玩意是人吗?”
祁问殊总算反应过来他们说的问题,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魏岑在他和小冉面前,几乎从未表现出过任何异样。
...也或许是他根本没怎么刻意留心。
画面在白屏上滚动播放,众人短暂的安静片刻,又迅速进入喧闹的状态,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魏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慌慌张张地就想找人:“谁开启这玩意的,给老子关了!哪个狗东西在这儿造谣老子?”
“嫣嫣,这些都是p图,有人想搞我,嫣嫣,你信我...”
秦嫣看着一张张闪过的照片,咬了咬牙,狠狠甩了身边人一巴掌,转身离去。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这次魏岑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拼着被魏家疯狂报复的可能也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现在这个情况,污点已经存在,想抹除干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确实真心实意喜欢过这个男人,但这回闹得太出格,未免波及秦家,她必须及时止损,在这个最合适的时机立刻和人撇清关系。
而且,婚后长时间的黏在一起,让她隐隐感觉对方的真实性格并不像表面展示出来的那般契合。不知不觉中,心中的天平已经隐隐倾向照片是真实的选项。
秦嫣跑回自家人身边,红着眼睛趴在母亲怀里。原以为这回和魏家联姻,即是合心意的人又能对她有所助力,没曾想还是看走了眼。
如若离婚,不知道以婚内出轨的理由起诉能不能成功让魏岑净身出户。
在秦夫人的示意下,保安很快将还想冲上去的魏岑拦了下来。
另一端,一名中年男人面色冷肃:“这东西怎么会关不掉?关不掉就给我砸了!”
身边的黑蓝色旗袍的贵妇亦偏头低声对着身后的人说话:“让这消息尽快散播出去,就按照这个版本传......”
......
“小祁,看到魏岑那矬样没,下次找对象看准一点,比如选我时哥那样的。” 裴慕随口夹带私货逼逼一句。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祁问殊下意识回头看人,时澜似乎正好也看了过来,他刚张口就又被打断。
“不行,越说越火大,兄弟们我想整他,有啥好主意?”
时澜点开手机看了眼:“在场的人没几个好打发的,这消息不可能压得住,秦家不会选择保他。像他这种人,弱点不会少,你都进人电脑了,没再翻出点其他东西来?”
李青雅拆了根棒棒糖塞嘴里,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比这更离谱的戏码她都见过。似乎跟下边某个熟人的目光对上,遥遥冲着人挥了挥手,回头道:“可惜小慕发现的东西都没法当成证据。”
裴慕回忆了一下之前随意扫过一眼的东西:“我看他好像涉赌?这算啥啊,单据从合法赌场开的,而且就那点小数目对他来说也不算事。”
祁问殊静了许久,蓦地开口:“不一定,魏岑,挺缺钱的。”
“不可能啊我之前在国外看他六七位数的表换得挺勤的,还往文玩里砸进去不少一点不心疼,这能是个缺钱的主?”
祁问殊看他一眼:“我给他的。”
裴慕神情呆滞了一瞬,四周忽然陷入安静。
路珩嘴角抽了抽:“魏岑?管你要钱?你还真给他了...?我没听错吧。”
祁问殊古怪地抬眸瞅人,那会儿他们处于交往关系,转点零用钱过去很奇怪?
他本身没什么烧钱的爱好。也就玩赛车之初开支大点,开习惯后,便懒得想换车的事了。
反正以他的财力想换更高级别的也费劲,他没兴趣为个业余爱好玩透支,于是多数情况下卡里的钱极为富余。
加上偶尔的比赛奖金和江姨每月固定打来的零用,不知不觉就累计了不少。
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他没太留意过。不过被他爸冻结之后,魏岑估计也没法从那张卡里拿钱了。
似乎从认识魏岑开始,他们就一直是这么个模式。
“他爸对他管得挺严,给他的卡只有额度没现金,绝大部分支出都要报备。” 至少他们上高中那会儿,酒吧之类的地方用不了那张卡。
裴慕:“所以他就心安理得花你的钱了?卧槽,我也想吃软饭。”
祁问殊:“......”
白芍:“??”
裴慕飞速噤声。
时澜若有所思看人半晌:“你给了他多少?”
祁问殊略一沉思,不确定道:“没算过,大概一两千万?”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你对他可真好,” 时澜端庄轻笑,垂眼掩下眸中的阴郁,“缺钱还碰赌,那就好办多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怪他出现得太晚,但心中的那股不爽就是压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裴慕:“他电脑里的东西,你都拷贝出来了吗?”
裴慕点点头:“弄是弄了一份,但青雅说得没错,又当不了证据,虽然今天播出来的就是些手机里的乱搞照片,估计他回去还是会把电脑也一并毁了。”
“毁了就毁了,反正这些视频需要以一个正当的理由被查出来,没指望他留到那时候。”时澜无所谓笑笑,站起身来。
路珩倚着栏杆正低头向下看,忍不住回身,他总觉得时澜平淡的语气中真切地透着股弄死魏岑的想法。
“我们下去了?” 李青雅又笑眯眯地跟认识的姐妹挥了挥手,“这会儿好多人看见我们了。”
时澜将手搭在仍坐着的人肩上轻轻拍了拍:“走吧,戏都散了,我们来一趟,也该去跟秦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