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问殊随意地倚着车身,低头划开手机。
虽说他多了个劳什子生活助理的工作,但实际似乎比之前更清闲了点。
譬如这个周五,下班回家后时澜又独自离开。按照时澜的说法,这会去的多是进行时间又长又枯燥的场合,他不如在家呆着自在。
都说了枯燥无趣,他自然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心安理得让老板独自出门。
但他始终不明白既然晚上有应酬又不准备让他同去,为何不干脆直接在公司分道扬镳,非要多此一举地跟他一起回来一趟。
而且,他总觉得时澜对他的态度,有点过于奇怪了。
祁问殊闭目轻轻吐了口气,收起手机,抬眸看向搀着走过来的两个身影。
时澜这一周应酬似乎格外多,接连三天都近后半夜才回来,除却最开始等了一次,之后便让他不必管他。
于是这两天,他都是一觉睡醒到第二天一早才见到人。
只有今天有些不寻常,他惯例在客厅边逗猫边玩单机到十二点准备躺床上睡觉时,忽然接到了路珩的电话。
匆匆赶到就见到这样一幕。
他还是头一回见醉到这个地步的时澜。
“这回怎么喝了这么多?” 祁问殊有些愣,他记得时澜宴上多数情况只和宴上的长辈浅酌几杯,以他的身份,不打算喝,也没多少人敢劝他酒。
“今天碰到个玩阴的小明星,提前调了杯高浓度混合酒调换了时澜面前的,要不是我刚好在,就被人拐带酒店去了。”
路珩刚皱着眉说完,就见身边靠着的人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眸迷迷糊糊端详半晌,忽地松开他挂去了车门边的人身上。
祁问殊下意识接住踉踉跄跄靠过来的青年,而后被抱了个满怀。
路珩:“......” 没救了。
“小祁,你一个人照顾他没问题吧?”
祁问殊看了眼安分趴在他肩头的人,没怎么犹豫:“没问题,那我先带他回去了。”
时澜平时就挺彬彬有礼一人,醉了应该也闹腾不到哪儿去。
“行,我也回家了,注意安全。”
挥别路珩,祁问殊反手打开车门,刚想把人放去后座,便发觉腰间箍着的力度有些重。
“时澜?时澜?” 他唤了几声,尝试拨开手指,然而纹丝不动。
“你这是睡着了?”
他刚准备再试图大力些将人拉开时,时澜这才慢吞吞抬起头。
祁问殊平静和人对视片刻,按着人后脑勺让目光移去敞开的车门:“还能听懂说话吗?既然醒着,就松开手去车里呆着,我送你回去。”
时澜毫无所觉,仍是固执地扭过脑袋盯着人看。
那双深沉的黑眸因着醉意染上几分朦胧的雾气,再仔细些,似乎还能窥见一丝平日少有的茫然之色。
祁问殊抬眸,视线自人纤长的眼睫下移游移半晌,忽地蜷起手指,垂着眼有些想将人推远一点。
对方停顿片刻,却是蓦然凑得更近了些。
祁问殊下意识松开了力道后仰,后背撞上冰冷的铁皮。怀中的人身形微晃。他只好赶忙扶好站姿不稳的人,手中的力度也重了几分,将两人间的距离控在一个稍微安全的尺度。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对方要亲上来。
这几人明明都知道他的性取向,也不知道路珩到底怎么放心将时澜交给他的...
这是多高估他的自制力。
受到限制的人有些不爽地蹙起眉,而后偏头看了一会儿,又垂着脑袋趴回他肩上开口,语气颇有些委屈:“好凶。”
祁问殊:“......”
实在不明白他刚才那句话,哪个字哪声语气能称之为凶。
但他深知和醉鬼讲道理是没什么用的。
祁问殊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迁就醉鬼,尽可能放缓了语调:“那你先放开一下手,好不好?”
时澜抬起头来,眯着眼顿了许久,才低声拒绝:“不好。”
他缓慢低头,又不由分说地凑了过来,几乎和人前额相帖,距离暧昧至极,声音轻缓地抱怨:“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清晰地触及带着酒气的灼热吐息,祁问殊僵了一瞬,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迅速按着人脑袋将其姿态端正好。又忍不住皱眉想:他最近干什么了?难不成是一如既往懒怠的工作态度终于让人忍不了了?
“为什么对那个人渣那么好...” 时澜被迫又远离人,郁郁垂眸,心情异常低落,小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 最后这句声音被压得太低,但他怎么感觉像是提到了魏岑?
自从宴会上的那场闹剧过去之后,魏岑的事迹被传得圈内皆知,声名扫地,和秦嫣离婚之后听说在魏氏的工作也被停职。
然后整个人像是从圈子里消失了一般,到目前为止始终没什么动静。
反倒是小冉自那之后一直想方设法地想来找他。
但这会儿好好的怎么会提起魏岑?祁问殊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只好继续将注意力聚焦于又趴回他肩上的人:“你要怎么才肯上车?”
“不回去。” 时澜闭着眼闷声开口,潜意识觉得一回到家他的人形抱枕就要飞走了。
“......”
祁问殊略有些头疼地锤了锤自己脑袋,他收回时澜不会闹腾的前言,没想到喝醉的人会是这么个黏糊糊的状态。
要不干脆把人打昏算了。
总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事,正当他准备不再留手直接将人拉开塞进车里时,一股若有似无的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祁问殊停下动作,蓦然抬头张望,只是四周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又是他的错觉?
“你再不放手,我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犹豫半晌,他还是选择再尝试和人沟通一下,不行就动手。
没曾想这句话真的起了作用,时澜当真垂着头慢吞吞地松开手抓着他站直了些。
就是看着低眉垂目薄唇微压的人,周身莫名萦绕着一股委屈的氛围。
祁问殊:“......”
错觉,全是错觉。他转头不再看人,一手抓住人,而后指了指敞开的车门。
“上车?” 不自己上去他就强制把人塞进去了。
对方果然听话地扶着车门钻进了后座尝试端正坐好,只是没一会儿就歪歪斜斜地倒去了一边。
......早知道恐吓有用,他之前费什么劲哄人,这会儿怎么不说他凶了。
怎么感觉喝醉的时澜莫名有点欠...祁问殊面无表情地想。
他确认了眼对方已经安静地躺好,这才关上车门,绕回驾驶位启动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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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终于成功将时澜放回床上,时针已指向数字三。
祁问殊负手搭着前额,随意地靠在床边,轻轻呼了口气。他实在不懂平时看着那么温雅疏离一人醉了怎么能粘人到这个程度。
再有下回让路珩他们搞定得了。
来着的灯光大约太刺眼,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看上去睡得不太安稳。
他站起身,顺手按下床头的开关,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中。
身旁的人很快陷入熟睡,冷清的月光透过窗覆下,给人侧脸镀上一层湛蓝的光晕,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他站在床边良久,莫名联想起月下沉眠的精灵。
直到夜风吹拂庭院的树叶,窗外沙沙作响,他才蓦然回神。
恍然发觉好像盯着人看的时间有些久了...祁问殊迅速收回目光,理了理皱巴巴的外套,起身走出了房间。
再多来这么两遭,他怕他真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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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澜一大早醒来,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身上黏糊糊地有些难受。
日光从窗外照进屋内,时澜坐起身,以手撑着额头缓了会儿,才发觉自己只有外套被脱下,仍穿着昨天的衣服。
记忆缓慢回笼。
昨夜那名胆大妄为的小明星面容在脑海闪现,时澜眼中划过一丝的冷厉,平静地拿过手机发了一串消息出去。
这种不守规矩的人,没有在这个圈子里呆下去的必要。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下床往浴室方向走去。昨夜的确是醉得有些狠了,行为基本不受控制,但不代表他毫无意识。
能回想起来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根据脑中断断续续的画面,他似乎从问殊过来接他开始,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缠着人。
大约是平日克制太久了,在难以自控的状态下便不由自主地显露出本性来。
不过对方的反应,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了...至少他黏着人无理取闹了那么久,居然也没被扔去一旁自生自灭。
这种被纵着的感觉相当不赖,可惜离他想要的程度还是差得有些远。
时澜打开淋浴花洒,颇有些失落地想,都能耐着性子哄了他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不顺便帮他洗个澡呢。
浴室很快升起蒸腾的白雾,人影沐在适宜的水流之下,单手慢条斯理抚上面部。
怎么办...他有点不太想这么循规蹈矩地追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