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太入神,连时澜什么时候走到背后了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
颈间传来温热的吐息,祁问殊顿时从发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本能回头避让了一下,撞进对方带着点笑意的眼眸中。
怎么又靠这么近...
时澜像是丝毫没有保持安全距离的意识,躬身撑着他的椅背,姿态寻常不过的看着电脑:“有不懂的吗?”
“暂时没,姜...”
门口响起轻缓的敲门声。
时澜看了眼时间,笑意略收,起身淡淡开口:“进来。”
祁问殊也只好闭嘴,看了过去。
“时总,您好,哥...?” 站在门口的祁冉抱着份文件,看清里边情形后,愣了愣,普通助理会将工作岗位设在老板办公室内吗?
难不成,真如现在传的那些谣言一样...不,不可能,如果他们俩真的是情侣关系,时家不会放任,时澜也不可能不出手遏止舆论。
“我来取标书,杨助理让我直接过来。” 祁冉努力挤出一丝笑,显得有些局促。
他们不过是借机一提,没曾想时澜真的给了祁家参与的机会...至于资质达不到承接要求这点,对方还特别给出意见,可以破例接受联合体竞标。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魏岑,如果真的能成功联合接下这个投资近百亿的项目。不仅魏岑能借此机会重新在家族立足,不会再来骚扰他们不说,他在爸心中的地位也将不可同日而语...
届时...一举三得。
只是,心中仍是忍不住微微泛酸,祁问殊凭什么...
“小祁,你去保密室取一下文件拿给他。”
“嗯,” 他刚站起身,准备去对面的办公区找林正开门,蓦然被人搭住了肩膀。
祁问殊不解回眸:“还有什么事?”
“A区北地块柜架三列二层一格编号6,” 时澜凑近人,音量却没压太低,余光不动声色瞥了眼站在门口的人。勾了勾唇,又附耳更轻声地叮嘱了一句,“密封袋上注明了所有名称,千万...别拿错。”
祁问殊偏了偏头,耳垂不自觉染上一抹浅淡的粉,靠着人说话这毛病时澜能不能改改!
而且,他怎么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三列二层一格第六编号...没错,祁冉低着头,暗暗重复了一遍。
祁问殊自顾往门外走去,听到时澜在背后说话。
“小冉?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当然可以。”
时澜笑了一声:“进来坐坐吧,保密室不远,小祁马上就来。”
“好的好的。”
祁冉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去了沙发上坐着,刚想回头和站在身边的人搭话,却发现时澜不知何时已经回去了办公桌前,神色冷淡看着电脑,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屏幕上里是保密室处的监控画面,紫发青年等着一旁的助理将门打开后,独自走了进去。
时澜双腿交叠,懒洋洋地撑着下颚,看着祁问殊依言找到他所说的位置,站在柜架前看了一会儿,伸手取过文件。
监控的视角极其完美,身后第二列的柜架一角,像是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一点被取出文件的两个格子间的隔板。
祁问殊随手将文件递给林正看了眼,飞速在人手中的记录表上登记完。
趁着对方同样低头签字确认的功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时澜这个助理,他已经好几次从办公室出来时,无意撞见对方森冷的视线,虽然收敛得很快,但他确信,他没看错。
“好了。” 林正抬起头来,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直到对方完全转身,才低着头,缓缓露出一丝阴鸷的笑。
自从时澜将人带回家,几乎二十四小时呆在人身边,他硬生生没能找到任何一丝空隙。
连现在铺天盖地的舆论竟也熟视无睹,他倒要看看,等到过些天真有人闹上豫呈总部,祁问殊和整个集团的声誉被绑在一块,时澜到底还能不能置若罔闻。
就算时澜还想保,时家也不会同意,他不走也得走。
-
祁冉才接过文件盒,就被先前带他过来的那名助理极有礼貌地请出了办公室。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人身后,回眸看了眼被关上的门,神色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的原计划本来不是这样,至少没现在来得轻松。但没想到,活像是老天都在帮忙,江惠当时负责聊城的朋友,正好又被任命为花地项目主负责人。
有了一次,第二次合作就要显得好说服多了。
但实在是...顺利得有些太过了。
祁冉抿了抿唇,将手中的文件抱紧了些。所有的流程都没问题,不可能出现纰漏。现在只需要...更顺理成章地针对这次项目召开高层会议进行商讨,将盒子里的资料公之于众就好了。
祁问殊没回自己的工位,径直躺去了沙发上,看了眼手机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小冉:【哥,你有空回家一趟吧,爸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最近还念叨你来着。】
他删掉消息,平静望着天花板开口:“那文件袋里的,是什么?”
上方很快出现时澜的脸。
对于眼下的人在办公室愈发随性的姿态,他心情相当不错:“猜到了还给?”
随后又转过身背靠着沙发问道:“能让他们进去的东西,要我收手吗?”
祁问殊没回答,负手搭在眼上,挡着几分光线:“他们做了什么?”
“文件袋上的字,被动了手脚。” 早在发现聊城项目负责人和祁家有交易,经由这人之手的涉密文件被拿来给他签字确认的时候,他就刻意留心了一下。不过现在,那里边的东西已经不会是他们原本想要见到的。
这话其实说得相当模棱两可,根本没明说对方究竟到什么程度。祁问殊闭眼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用。”
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别干预你们家事。”
祁问殊平静眨了眨眼:“就当个乐子看看也行。”
时澜偏头看着沙发上像是在挡着眼睡觉的人,又忍不住附下身按了按人软乎乎的发顶:“难过吗?他们这么想方设法的...陷害你。”
“说不上,”祁问殊音色如常,情绪一如既往地冷淡,过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察叹了声。
他的母亲是正常病逝,大概是情绪自小就比较淡薄,他对这个不到一年就被娶进门来的后妈从来没什么敌意。
于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个比他小一点儿的软乎乎的小团子是他要保护的弟弟了。只是没想过,这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至于江惠,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多年来的那些关心和维护,究竟是真是假,他分得清楚。
算了。
时澜想开口安慰点什么,又听祁问殊忽然发问,
“当时我家忽然猫跑上楼乱窜,是不是你干的?”
时澜:“......” 在他家住久了,熟悉完那些设备,联想起来并不难,他也没指望能瞒人太长时间。
但,应该远不至于现在就被察觉。
“是。” 不过既然都这会儿问了,他自然不会隐瞒,也正好给他...回答理由的机会。
时澜好整以暇等着对方下个问题。
祁问殊却是没打算再继续问了,都到这一步了,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也算是完全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躺着的人蓦然坐起身,迅速打断想说些什么的人:“姜寻引发的那些事,你打算怎么做?要不我离个职吧,免得被扒出更多的事,就算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助理,总归也影响企业形象。”
时澜:“......” 怎么就不让他将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呢。
心中虽遗憾万分,但仍是不得不顺着现在的话题先回道:“来不及了。”
祁问殊:?
“现在...可到处都在传你是我地下情人,这会儿把你开了,不都传我是负心汉了吗?”
祁问殊:“......”
还有这茬?他只最初偶尔点进去看了两眼,绝大多数都是辱骂言论,便再没搭理过。
祁问殊坐回电脑前,瘫在椅子上,目光发散,心不在焉地点开文件夹:“没有的事,你也都说了是谣言。”
时澜笑了笑:“都传成这样了,要不,考虑一下把谣言...”
“电话。”
铃声乍响一声,祁问殊紧跟着提醒了一句,下意识打断接下来的话。
时澜侧目看了人半晌,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办公桌划过接听键。
“爸,什么事?”
祁问殊闻声抬头,见时澜也正巧看他,只是很快垂眸专注听对面说话。
“谁说我准备放弃苏家的项目了,是目前那边的对接人实在没一个靠谱的,您要真这么急,自己去也行。”
时暂又忍不住想骂人,兔崽子,动不动将工作抛回来半天不见影,他还没找人算账。
“那你那份任命文件又是怎么回事?”
时澜扫了眼正在拿着桌面的手机在掌心转圈玩的人,忍不住轻笑:“您签字就行了,不过先给您提个醒,这字一签下去,豫呈市值可能要蒸发不少。”
时暂:“......” 时澜想得到的他当然也知道,兔崽子仿佛敞开了在跟他说:爸,过来当下冤大头。
祁问殊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半晌,面无表情地点开一个聊天框。
祁问殊:【问你个事儿,时澜是直是弯?】
裴慕:【......】
裴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