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午后,s城岩山监狱。
说服时澜放他一个人过来探望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且行且珍惜。但他只是想来找几个答案,实在不想时澜听到他那些显得有些弱智的过去..
对面被押着慢吞吞走出来的祁冉面色不复曾经的水润,神情显得有些颓丧。
“...哥。”
祁问殊语气没什么起伏应了声,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放纵到大的弟弟。
然而对面似乎是觉得这态度看起来还有沟通的余地,祁冉眼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哥...你能想想办法...” 让我早一点离开这里吗?
祁冉没能说完,被迅速地打断了。
“不能。”
祁问殊神色冷淡,自顾开口:“我只是来问几个问题,愿不愿意答随你。”
祁冉迅速蔫了下来,弓着背勉强笑了一下。
“哥是不是想问以前那些事是不是我干的?”
他没有否认,应了一声。
祁冉低下头,过了许久才开口:“是。”
祁问殊垂眼不语,像是要将所有事都确认个彻底,缓缓道:“初中那会儿,在路上堵我的混混是你找的?”
“是。”
“后来,你说你被欺凌孤立,也是骗我?为了引我和那些人对立是吗?”
“是。”
“往我书包里塞药,匿名向老师检举也是你干的?”
“是。”
到最后,他已经完全是笃定的语气,淡淡道:“将我骗去酒店,更改门牌号,再利用魏家的关系调换了监控,也是你。”
“...是,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么巧...” 正好发生那么恶劣的事件,他们一开始只是想泼一些脏水,只是想着普通的行政拘留就好了...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祁问殊握着话筒的手仍是忍不住攥紧了几分,平静打断人:“为什么?”
祁冉几乎已经快伏到桌面,声音有些哽咽:“你从小就太优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明明我也努力地在讨好所有人,凭什么你就什么也不用做,我不甘心...”
“就只是...因为这个?” 他完全无法接受,单单嫉妒心,竟然能让人做到这种地步。
“这样下去,爸一定会将公司交给你的...”
祁问殊闭目,更加难以理解:“公司交给谁管理重要吗?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将你们赶出去?”
“重要!我们很缺钱...很缺,妈患有遗传病,晚期巨额的医疗支出根本不是轻松就能负担得起的。何况,不止她一个人,外公现在一直在住院,还有舅舅,他们全都只能靠我妈,我一定要拿到完全的经济控制...对于你来说,他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外人,对妈来说,他们也是家人。”
“因为替舅舅持续支付医疗费用,连爸都已经有意见了...”
为此,他不敢赌由祁问殊接手后的可能,这种将命攥在别人手上的行为,不仅江惠害怕,他更害怕。
即便祁问殊对他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更何况,他在还小尚且不太能分辨是非的时候,就已经被江惠哄着,无意识地让两父子生出嫌隙。
如果被察觉的话,就算曾经对他再好,以后也一定不会再想管他了...
祁冉说完那一大段,声音已有些断断续续:“哥...是不是很后悔对我那么好。”
祁问殊微愣,消化了一下刚才的内容,无动于衷看向对面,许久才淡淡开口:“我没有生你的气,很多时候。”
从年幼时,他就看着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孩用一些拙劣的手段争宠,都不曾在意过。毕竟是他的弟弟,他应该让着他一些。
到后来,他有意无意地联合周围的人孤立他,散布一些不痛不痒的诋毁,他也懒得解释,只当是少年人常有的叛逆和攀比。而且,他并不想让祁冉在同龄人面前过于难堪。
大约是他无休止的放任给出的底气,祁冉竟然选择和魏岑联合起来算计他。但即便少年人的恶意显露端倪,他也从没把那些最恶劣的行为联想到他们身上过。
之后,他忘了一些细碎的诋毁,在无人澄清的情况下,再被别有用心之人添油加醋的放大,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等他反应过来时,也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但从始至终,他只以为最终的结果是自己的疏忽和懒散所致,他从没想过一切都源于亲近之人的谋划。
“你明明知道只要和我说一声,我能给的不会不给。”
“可我害怕...”祁冉擦了擦眼泪,艰难开口,“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收回了这些好意怎么办。你知道了我做的事,一定会怨恨的。我年龄太小,那些手段实际漏洞百出...迟早都会被发现。妈从小教给我的,就是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我不敢不争,也不能不争。”
“...我知道,如果我一直乖乖的,不管什么困难,哥都会帮我,可我没勇气试错。”
祁问殊沉默地看了看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的青年一眼,祁冉的想法源于他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他们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好好改造。”
他兀然结束了话题,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
回去的路上,车慢吞吞地拐了个弯,祁问殊扫了眼前方大楼正在新挂起的巨幅海报,他没记错的话,那里原来挂的广告代言人是姜寻。
忍不住想了想最近的热搜,自从当初确认了那些舆论引导和姜寻没什么关系后,这人就风平浪静了好一阵子。
只是实在过于安静了,于是渐渐地少了讨论度,少到他都已经在社交平台上不知不觉地看到另外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更高。
直到近期,突如其来的黑料接二连三爆出,才重新成为舆论的中心,甚至还有好事者将当初在豫呈的那起故意伤人案牵扯了出来,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资本明哲保身的速度向来是最快的。
他看了看海报上那张此时显得还有些陌生的脸,正准备提升车速,余光突然瞥见陌生街角处的花店。
盛放的花朵错落有致被摆放好,入眼的色彩明媚而绚丽。
不由心念一动,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走了过去。
店主是个扎着马尾的可爱小姑娘,见有人进来,温温柔柔打了声招呼。
祁问殊蹲在他一早看中的花面前,指了指道:“我要这些。”
是几支花型格外漂亮的紫玫瑰。
店主弯眸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替人抽了出来:“喜欢这个吗?就是店里只有这么些了,数量有点少。”
刚想问问还有没有其余库存的人只好咽下想说的话:“嗯,没事。”
店主也不太在意顾客的冷淡,一边熟练地修剪一边询问装饰的喜好,很快将精致的花束包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祁问殊接过紫玫瑰,低头看向时澜刚发来的消息:【爸妈的飞机快到了,我等会去机场,顺便回古宅那边一趟。】
祁问殊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思虑片刻,迅速打字回复过去:【我一起?】
那边似是静了一会儿,很快发来几个字:【我现在来找你。】
他刚想转回回车上,动作忽地一顿,目光扫过身侧大片的康乃馨,迟疑半晌,继续摸出手机发了个信息过去:【他们有特别喜欢的花吗?】
匆忙之间来不及筹备礼物,至少投其所好准备一束鲜花...也许能让人印象好些。
时澜过来的速度很快,见到他手上的大捧花束,还是愣了一瞬。
虽然是自己爸妈,仍旧忍不住酸了一下:“你对他们可真上心。”
不就是随便见上一面,这么正式干什么,他都还没收到过花。
“......”
祁问殊才升出的一点初见家长的忐忑都忍不住消弭了些,从那两大捧花后抽出来被衬得得有几分弱小的紫玫瑰花束:“这是给你的。”
时澜抑制不住地扬唇,飞速接过花,就是嘴上仍有些犟:“怎么到我就这么小捧,难不成只是顺带的?”
说着,又看了眼那两大束花:“为什么会想送我紫玫瑰?”
“不是顺带,一开始就是想送你花才进了花店,之后才收到的消息,” 祁问殊好脾气地安抚道,看着那小束花,“因为不确定你最喜欢什么,所以只好先暂时送你我最喜欢的花了。”
“这是这家店所有的紫玫瑰了,下回一定送你大束的,你有更喜欢的花吗?”
时澜满意了,从人怀中抱走一束,方便人单手抱着另一束,朝人伸出手:“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
祁问殊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回身和人十指交握,反正以后还有很长很长时间可以发觉彼此的偏好。
“回家了。”
“好。”
-
很多年后,某一个周末,时澜懒洋洋地靠在祁问殊肩头,心血来潮占着他的手柄启动新游戏盘,加载的空档,突然冒出一句:“如果当年我没去找你会怎么样?”
祁问殊将笔记本放在腿上,屏幕上五颜六色的数据起起伏伏,闻言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时澜指的什么。
他咽了口水,目露迟疑。
时澜扔了手柄,箍住人腰,望向人的目光和语气温柔至极:“如实说就好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生气了,让我知道一下你当年最真实的想法?”
“不会怎么样,”祁问殊语速很慢,还是决定正视当年那个自己,
“大概就在那个临海城市定居下来,那里有世界上最长的赛道,也是许多久负盛名的游戏发源地之一,可以轻松找到许多同好。我的积蓄加上城市频繁举办的赛事,也足够在那边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他一直以来就没什么追求,不近人情,冷淡自封。在遇到时澜前,这是他曾想过的属于他最合适的结局。
如果时澜不曾找来,他会循着这条既定的轨迹前行,即便在未来会为曾经的不够坦诚无数次的后悔,即便在回顾年轻时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时,他会遗憾终生。
他性格一贯如此。
时澜低下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很美好。”
“不美好,” 祁问殊迅速合上笔记本,反应史无前例的快,“因为没有你在。”
他轻叹一声,转头伸出手和人十指交握:“你说好不生气的。”
时澜坐起身,眸中那点阴郁的情绪因这句情话散开了些。
“不生气,但还是要补偿我。”
祁问殊脸色一僵,撑着沙发就想开溜。提起补偿,他就想到被抓回来之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不由轻声道:“既然不生气...就...就没有必要了吧...”
时澜径直捉住那只试图悄悄移动的手,将人压进沙发,笑容清浅,周身却是带着祁问殊格外熟悉的压迫感,但凡他的回答不能让人满意,恐怕这个周末他就别想下床了。
“所以你其实还在后悔当年没能继续自己的选择?不然为什么不让提?”
祁问殊深吸一口气,沉痛闭眼,又双叒叕来了,究竟是谁每次一提到这件事就进入不讲道理模式。
但自己结的因,什么果都只能自己受着...
他睁开眼,慢吞吞抽出手腕搭住上方男人的脖颈和腰部,抬头吻了上去,忍不住为自己默哀:周末的出游计划大约又泡汤了。
“没有,我认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