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睡醒之后被程铎叫到他家来吃早饭,他刚进门走到玄关口,鞋都没来得及脱,一团黑毛球“蹭”地从他脚边窜过去。
他被吓了一跳,迈出的脚下意识往回收,担心踩着那小东西,所以没敢落地,以至于自个儿身体一歪,眼看就要倒下去,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墙。
程铎在旁边看着,以为元宵要摔,条件反射地伸手揽住他的腰,这个类似于华尔兹舞蹈动作的姿势差点没给元宵尬出一地鸡皮疙瘩。
程铎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尴尬,他咳了两声,手臂用力,揽着元宵的腰把他拉起来站好。
元宵转头看了看罪魁祸首,一只纯黑色毛绒绒的小猫坐在门前,正盯着他俩看,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它转转自己的小脑袋,软绵绵地叫了两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朝元宵迈步子。
“哪儿来的小黑蛋?”元宵蹲下摸它的小脑袋,它倒是很懂怎么得寸进尺,元宵手一挨着它脑袋它立马翻过身躺地上,仰着肚皮让元宵rua。
程铎被元宵给猫儿起的称呼逗笑,“我叫它毛球儿它已经很不乐意了,你给起这名儿它得挠你。”
元宵边撸猫边反驳,“瞎说呢吧,你自己看它多高兴。”
程铎低头瞧,毛球儿在元宵手下扑腾,屁股蛋子扭得可欢。
“啧,这么没出息呢,小子?摸你两下就屈服了?”程铎用脚轻轻拨了它屁股一下。
毛球儿不搭理他,爬起来想去抓元宵的手指头。
元宵:“上次来你家我怎么没看见它?”
“那天正好它娘带它上医院打针了。”程铎洗了手把粥端出来,“先把饭吃了,待会儿再跟它玩吧。”
“它娘?你女朋友啊?”元宵进厨房洗了洗手,甩干净手上的水,看到毛球儿跟进厨房来了,元宵冲它弹弹指头,吓唬它。
“我可没说我是它爹。”程铎又端了盘凉拌三丝摆桌上,“毛球儿是我姐养的,但是它太闹腾,爱在屋子里乱窜。我姐现在怀着孕,金贵着呢,她老公担心毛球儿哪天把她绊倒了,就像你刚刚那样,所以把它暂时养在我这儿了。”
“我刚刚也没摔倒好吗?”元宵坐下喝粥。
“你是撑住了,孕妇可没你这么矫健的身手。”程铎坐到元宵对面。
程铎之前和元宵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他应该去做吃播,一定相当有前景。
元宵吃饭的速度不慢,也不算快。夹一口小菜,舀一口粥,淡粥咸菜被他吃得津津有味,但偏偏还给人一种很斯文矜贵的感觉,好像不管什么菜,只要到他面前,就变成了山珍海味。
程铎看着忽然觉得饿了,喝了两口粥,夹了一筷子咸菜,清清淡淡的,对于前一晚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来说,还挺美味的。
早饭吃完,碗被丢在水池里泡着,元宵愿意做饭不愿意洗碗,程铎更甚,平时连饭都懒得做的人,碗泡着就泡着啰。
元宵很喜欢毛球儿,在程铎家跟它玩儿了一天,顺便承包了午晚两餐饭,水池子里的碗越堆越多。晚上元宵穿鞋打算走的时候,毛球儿爪子紧抓着他的裤脚,眼巴巴望着他。
“要不,你把它给我养两天?”元宵低头,看着抱住他脚死活不撒爪的毛球儿。
程铎“啧”了一声蹲下,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强权压制,捏着毛球儿的爪子把它扯开,“撒手。”然后把喜新厌旧的小崽子抱在怀里,戳戳它的小脑袋。
毛球儿呜呜了两声,看向元宵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我是虐待你了吗?”程铎轻轻掐住它的脸蛋子,大眼瞪小眼,“搞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气谁?”
元宵笑,拍拍毛球儿的小脑袋,“走了,拜拜。”
“门锁密码4321,你要想找它玩儿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程铎头都没抬,但很明显话是冲元宵说的。
“哦。”元宵愣了下,点点头,犹豫着是不是该把他家密码也告诉程铎,有来有往嘛。
上班摸鱼时干什么都有意思。
林夏找他说话的时候,元宵正在网购,打算给毛球儿挑一个小一点的猫爬架,程铎家摆的那个太大了,毛球儿那小短腿爬起来有点困难。
“你养猫啊?”林夏凑过来跟他说话。
“别人养的。”元宵翻出昨天拍的毛球儿照片给林夏看,“可爱不?”
可爱的女孩子看到可爱的小猫仔没有一点抵抗力,“好可爱!看着跟黑色毛线团儿似的,手感一定特好,好想试试。”
元宵笑出声,“有眼光,它名儿就叫毛球儿。”
“哈哈,是吗?”林夏也在笑,但眉心微蹙,看起来有心事。
元宵挺喜欢林夏这姑娘的,于是收了手机语气关切,“你有事跟我说?”
林夏抿着嘴唇纠结了会儿,“有个忙……算了,我还是自己……”
元宵的耐心磨光了,“说。”
“好吧,是这样的,晚上我本来是要跟黄经理去和明川集团的肖总签意向合同的,但是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爷爷在家里摔倒了,叫我下班了赶紧去医院。”林夏边说边扣手,“但是我又不能耽误晚上签合同,我想着你之前不是看过明川集团的资料吗,所以......”
“我替你去,明川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元宵说,“你赶紧去医院看看你爷爷的情况,这才是最要紧的,还跟我这聊大天呢,你心倒真大。”
林夏被“数落”得脸红,“等我回来我一定请你吃顿大餐,起码四位数的。”林夏边把整理好的文件夹给元宵边说。
元宵摆摆手,“行了,快去吧。”
明川集团的资料是元宵帮着罗秘书一起看的,只不过后来罗秘书说跟明川的合作项目交给黄经理了,黄经理不知道怎么想的,让林夏跟他一起去。
之前林夏在旁边念叨过,说这是她第一次直接跟进一个项目,黄经理告诉她如果表现好的话,说不定就直接转正了。
元宵不喜欢生意场上那些虚与委蛇,今晚争取做个背景板,表现好他可能是做不到了,不耽误事儿就行。
程氏楼下停车场。
元宵带着文件走到黄经理车旁,敲了敲后座的挡风玻璃。
看到来的是元宵而不是林夏,黄经理的脸色很明显地难看了几分。
“林夏呢?”黄经理梳着油光的背头,坐在车后座,肚子上的赘肉把衬衫挤得绷紧,一层一层叠在两条大肥腿上。
元宵稍微有点外貌协会,不想跟黄经理坐一块儿,直接转头上了副驾驶,系着安全带说:“她家里有点急事,我替她去。”
黄经理咋咋呼呼的,“你去有什么用?耽误了签合同你们两个谁负责?”
元宵想揍人,但是不能连累林夏,闭了闭眼压情绪,当他放屁,“黄经理倒是看得起我们,生意谈不谈得成原来我们这种小人物才是关键啊。”
“牙尖嘴利,行,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黄经理吩咐司机开车,他在后座开始吞云吐雾,
在酒桌上谈生意是元宵最不能理解的事,喝得飘飘欲仙了,签的哪门子合同?但架不住有些人偏好这一套,黄经理显然就是其中一位。
酒楼包房里,黄经理对着明川的肖总大吹彩虹屁,语气夸张又虚假。元宵看着满桌子的玉盘珍馐,却只觉得胃口全无。
“这位是?”肖总打量着元宵发问。
“元宵。”元宵语气平淡。
平心而论,这位肖总长得还不错,一身文气,穿着西服戴着眼镜,只不过那金丝边眼镜后面过于探究的目光让元宵不适。
“元宵啊,好名字。”肖总笑着冲元宵举起酒杯,轻轻扬了扬。
元宵只好也端起面前的杯子,在玻璃转盘上磕了一下,权当碰杯。
从某方面来说,黄经理是个人精,他的眼神在元宵和肖总之间来回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他只查到明川集团的肖总是个玩得花的,喜欢看起来干净、笑起来好看的人,所以他挑了林夏跟他来签合同。却没想到这肖总的玩得花是男女通吃的,看他这眼神,应该是对元宵很感兴趣了。
黄经理:“元宵,去帮肖总把酒满上啊,我们一起敬肖总一杯。”
元宵咬了咬后槽牙,握紧拳头又松开,起身去给肖总倒酒。
如果他现在是游戏人物,那他头顶的愤怒值估计在飙升,他甚至开始迁怒程铎,心想着他培养的什么下属?曾文石那种关系户也就算了,姓黄的这种狗腿子居然也能当上部门经理?
程铎在家里给毛球儿倒猫粮,收拾猫砂。
“阿嚏!”
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把埋头干饭的毛球儿吓得一抖。
程铎摸摸毛球儿的脑袋,给它顺毛,“你说元宵今晚怎么不来看你呢?他不是挺喜欢你吗?”
毛球儿正干着饭,不耐烦地“喵”了一声,躲开程铎的手,往旁边挪,继续专心埋头干饭。
“没出息的小子,就知道吃,你都长得跟个球儿似的了,再膨胀他更不来看你了,找地儿哭去吧你。”
程铎特别欠地用脚把人家的饭盆儿拨远了,毛球儿本来埋在盆里的脸蛋一下扑到地板上,它抬起头懵了一下,转转脑袋,发现自己的饭盆儿跑到旁边去了,立马跳过去抓着盆继续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