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铎硬是从谢老师那儿,把元宵捏的他要过去了,明明捏得又不够好。然后他还非要亲自上手捏一个元宵。
“程二,我记得之前让你帮我搬个泥,你都嫌懒得洗手,怎么今天还主动要求上手了?”师傅说。
“今非昔比,您以后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程铎说。
“你小子,抽的哪门子风?”谢老师摆着头走出门,休息去了。
宽敞的工作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元宵正在往转台上放胚体,程铎凑到他旁边,端了张小板凳坐着,手肘支在膝盖上,显得稍微有点憋屈。
“你真要试试?”元宵转头看他。
程铎挑一下眉毛,表示他没在开玩笑。
但是他菜鸟一个,捏元宵是不可能的,元宵只让他捏一个简单的杯子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程铎摆弄半天,连个最简单的马克杯体都做不出来,元宵看不下去,撇开他的手,亲自操作:他先把那团陶泥恢复原状,然后一手转转台,一手给陶泥塑形,没两下,一个标准的马克杯就出现在眼前。
“你教教我呗,元老师。”程铎把沾了泥的双手支得老远,只用右肩去蹭他。
“孺子不可教,程二同学,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元宵受不了肩膀那处传来的热度,稍稍使力把他怼回去。
程铎笑着攥住了元宵的手,从指尖摸到掌心,他盯着元宵的眼睫毛,“手把手地教,哪有学不会的?”
元宵感觉到他的指腹在自己的掌心胡乱画着,酥麻的感觉从掌心窜到四肢,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元宵下意识地抽回手,却被程铎捉住了腕骨,没能成功。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怎么小动作那么多?”元宵另一只手“啪”地拍在程铎手背上,泥水飞溅,他俩的手臂和衣服都没能逃过一劫。
元宵站起身,在洗手池里把手上的泥水都冲干净,转身从工作间出去了,没做停留也没说去干什么了。
程铎也洗了手,赶紧跟出去。
看见程铎跟在后面出来了,元宵跑进厨房,“师母,我来给你帮忙。”
“我也来帮忙。”程铎见状也往厨房里进。
“菜都不会洗,凑什么热闹。”元宵说。
声音挺大,坐在客厅的谢老师都听见了,朝这边招呼,“就是,别在那儿招人烦。程二,过来陪我下棋,上次老程那一手我还没想出拆招儿,你过来给我看看。”
程铎不情愿地去和谢老师下棋。
吃完饭,谢老师照常去茶室。
“师母,你去休息休息,我来刷碗。”元宵又自告奋勇。
“宵宵啊,你那些个师兄,可都没你这么勤快。和小铎玩去吧,我来就行。”师母温柔地笑。
“我就喜欢刷碗,师母你让让我?”元宵学着元荼嘴甜那一套,在师母面前卖乖。
师母见他说得真诚,真以为他爱洗碗,就把厨房留给他。
“你什么时候爱洗碗的?”程铎问。
“你进来干嘛?”元宵不答反问。
“我帮你一起刷,这样快。”程铎说。
“你也想刷?”元宵故意提高了音量,“那我就不和你抢了,小铎哥,你慢慢刷。”
说完就放下瓶子,转身出去,留下程铎看着一池的碗愣了愣,失笑。
这汤圆儿,是在躲他?
下午五点,他们从谢老师家出发回市中心。
“你下午在躲我吗?”程铎坐在副驾驶,边抽安全带边说话,问完转头盯着元宵,打量他的表情。
元宵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又抽什么风?我躲你,你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也很好奇,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从工作间出来之后你就不理我了。是因为我牵你的手了?牵个手有什么呢?你怎么这么小气?你是雪人吗?摸两下就要化了?”程铎觉得元宵下午的表现不对劲,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都不带停顿的。
元宵被他连环拳似的问题刺激到了,停住了手上系安全带的动作,话没经过大脑就从嘴里喊了出来,“我小气?你是就牵了个手吗?那天晚上摸嘴亲额头的不是你?”
程铎也愣了。
元宵说完就后悔地低下头,但仍然能看见他脖子耳朵都红透了,估计脸上也差不多,他脸皮那么薄。
“你......不是睡着了吗?”程铎说。
元宵抬起头白他一眼,“睡着了你就能动手动脚了?”
果然,气得满脸通红。
可落到程铎眼里,那一眼却成了秋波婉转。
“那你呢?怎么醒了还任由我胡作非为?你又是怎么想的?”程铎笑着问他,面上淡定,心脏却是怦怦的,像是要跳到嗓子眼。
“我......那个时间点,我醒了不是尴尬吗?”元宵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认真但又迟疑,“程铎,你是不是......是不是.......”
“我是不是喜欢男的?是啊。买一送一,再送你一个秘密,我就是喜欢你!”程铎坦然地接了他的话,掷地有声,一鼓作气道,“然后呢?你讨厌我了?觉得同性恋恶心?所以躲着我?前几天怎么不躲呢?”
元宵没说话,不看他,偏过了头。
程铎开始拿话刺激他,故意刻薄地说:“啊,我知道了。前几天还没给你找到学陶艺的老师,今天都拜师学艺了,以后自然用不上我,就不用再和我套近乎,所以开始躲我了?是这样吗?元宵。”
“滚你大爷的!”元宵也确实被刺激到了,转过头看着程铎,“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程铎沉默了会儿,向元宵那边凑了凑,放软了声音,“但是汤圆儿,你今天真的躲我了,为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元宵才开口。
“说实话,我开窍挺晚的,以前,也没喜欢过谁,生理冲动有过,但心动没有。”元宵看着程铎的眼睛,脸都红了,“那天晚上,你......亲我额头的时候,我心脏跳得很快,今天下午你摸我手心的时候,很麻,跟过电似的。这些症状太像肥皂剧,所以我担心......担心......”
“担心你也喜欢我?”程铎替他把话说全了。
元宵没说话,算是默认。
程铎解了安全带,转过去牵起元宵搭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条斯理地捏了捏元宵那五根手指,挨个儿“临幸”了个遍,然后在元宵掌中画了个小爱心,把手牵起来凑到唇边,往那颗小爱心上印了一下,笑着问:“喜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元宵“咻”地把手抽回去,眉心微蹙,有点哀怨的意味,“看吧,就是这样!你知道,恋爱小白遇上情场老手,通常会很惨的。”
“不是,谁是情场老手啊?”程铎满头问号。
“难不成会是我吗?”元宵又横了他一眼,“我们刚认识两天,你就拍我屁股,说什么买套子之类的垃圾话,又帮我找老师,动不动就肢体接触,对,你还养猫......你多会啊!”
元宵想到什么说什么,一段话说得逻辑混乱,但主题是清楚的:程铎是个调情高手,是个将来极有可能渣他的渣男。
程铎靠回自己的椅背上,手臂盖在眼睛上笑了。
“元老师,我好冤枉。”程铎说,“你听我认真跟你讲。你可能不信,但我真没谈过恋爱,在认识你之前也没觉得有多稀罕过别人。我怕麻烦,帮你找老师这种事,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我肯定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儿。至于肢体接触,那是本能,我看见你就想上手,跟别人我真不这样。还有宠物,我很早就告诉你了,毛球儿是我姐养的。再说了,你怎么能把养宠物作为情场高手的判断标准?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没谈过恋爱?”元宵从一段话里提取了关键信息。
“真没有,我发誓。”程铎在耳朵边举着三根手指。
“那,我们不是两个菜鸟吗?”元宵低声嘟囔。
程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干脆双手捧起他的脸,“那我都解释清楚了,你能放心喜欢我了吗?给我个谈恋爱的机会吧,元老师。”
“你别叫老师了,好羞耻。”元宵耳廓开始蹿红。
“那叫什么?叫男朋友?”程铎凑过去,额头抵着额头,轻声说。
“你要点脸吧?”元宵笑。
“要什么脸,我要男朋友就行了。”程铎往前倾。
两个人在师傅家,别墅外,大树下,轿车里,抱作一团。
程铎用力地抱紧元宵,尽管他刚才表现得好像游刃有余,但手心里的一层汗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原本打着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先极尽所能地对元宵好,好到他有什么问题都会先想到自己,再慢慢告诉他关于性向,关于喜欢,却没想到自己早就露馅了,更没想到一厢情愿其实是两情相悦。
“回去吧,别抱了。”元宵说。
“要不,亲一下吧,那天晚上我原本想亲的可不是额头。”程铎退开,右手圈着元宵的后颈,指尖在元宵脖子上轻点。
“你他妈跟个老流氓似的。”元宵骂他,但是在笑。
“说脏话了,罚一下。”程铎突然凑上来,嘴唇相碰,柔软的触感。
元宵还没反应过来,程铎又摁着他后颈压向自己,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分,程铎含着他上下两瓣唇一阵舔咬。
分开的时候,元宵憋气憋得满脸通红,“你他妈就想着亲。”
程铎也喘,摸了摸元宵的后脑勺,“不,除了想着亲,我当然还想着别的。”
元宵脸更红了。
救命,他真的不是情场老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