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铎嘴里的朋友聚会是约着打麻将,这是元宵没想到的。
客厅里有五六个人,围在麻将桌旁,有人站着,有人坐着,程铎一推门进去,就是一句热情的招呼,“哟,程二来了。”
说着那人还站起来迎他,牌桌上的其他人嚷起骂声。
“靠,姜狗,给钱!你他妈又耍赖。”
“老子这把满牌,程二,把他抓过来。”
在看到程铎旁边还站着个陌生脸孔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吵起来。
“这位就是你电话里说的朋友吧?不介绍一下?”有人在起哄声中冒了一句。
“朋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对象,元宵,”程铎抬手揽住元宵的肩膀朝屋子里面走,大大方方地介绍,“他脸皮儿薄,你们别瞎起哄。”
这话一出,起哄声更高了,几个人吵出了几十个人的架势。
元宵笑了笑,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有人主动让出位置叫程铎玩两圈,程铎想让元宵打两把,元宵却被姜狗的女朋友莉莉叫了过去,俩人坐沙发上聊起天来。
在公司的时候,那个叫林夏的姑娘跟元宵就很好,来这儿也有姑娘抢着找他,挺受欢迎啊。
等他再一转头,发现秦竟坐到了元宵旁边,两人正说着什么。
“程二,摸牌了,你这一步三回头的,人是要跑啊还是啥啊?”对面的朋友打趣。
“去你的!既然你们诚心想给我送钱,那我就不客气了。”程铎回神专心玩牌,赢到最后被人赶下桌。
沙发上没有元宵的踪影,他问秦竟,“人呢?”
“万年铁树开一回花了不起啊,看人跟看什么似的,你干脆把他捆你裤腰带上呗。”秦竟怼他。
“怎么,你嫉妒?”程铎笑着回他一句就往厕所去。
元宵正在洗手池洗手。
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走进来的程铎。
程铎凑过去也洗了洗打过麻将的手。
“无聊吗?”程铎问。
“还成,他们人挺好的,莉莉刚邀请我改天去看她的音乐剧。”元宵说。
“那秦竟跟你聊什么了?”程铎又问。
元宵想了想,笑了,“他说他算咱俩的媒人,是你的恋爱军师。”
程铎笑着骂了声靠,“别理他,他受了情伤脑子不好使。”
晚饭过后他们去唱了歌,这群人比他大不了几岁,聚会项目却像中老年人。
程铎和元宵都喝了酒,车只能留在秦竟家,打了个车回兰庭。可能也是喝了酒的缘故,两个人都有点上头,一出电梯就吻在一起。
程铎压着元宵靠在门上,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动情,他腾出一只手开门,门锁密码一直输入错误。
元宵觉得好笑,无奈地睁眼推开程铎,与此同时声控灯刚好熄灭。
他愣住了。
楼梯安全出口处浮着一个发亮的红点,是燃烧的香烟,有人站在那儿。
程铎的响指让楼灯复亮。
元荼的脸变得清明,他踩着地上七八个烟头阴沉着脸朝他们走过来。
程铎发现元宵在盯着自己身后的方向,问他,“怎么了?”
元荼的速度很快,快到元宵没从被人撞见亲吻的尴尬中缓过来,快到程铎刚转过身,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这是第二次。
比上次那一拳更疼。
程铎被打得往旁边栽了一下,元宵回过神来扶住他站稳,回过头厉声呵斥,“元荼,你有病治病,别在这儿发疯!”
程铎本来喝了酒就躁,平白又遭了一拳,火大。
他把元宵推到旁边,扑过去还了元荼一拳,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程铎的力气和身手元宵早早就见识过,自己打不过他,元荼那文弱的样子,更加不是程铎的对手,没过几招,元荼就被程铎锁着手臂压在墙上。
元宵赶紧跑过去。
才发现元荼也是喝了酒的,甚至比他和程铎身上的酒味儿更浓烈。
元荼半张脸被挤压在墙壁上,他眼睑飞红,执拗地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嘴唇。
愤怒、难过......复杂的眼神。
元宵从来没在成年后的元荼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一直以来他像温水、也像棉花,几乎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像设定好情绪阈值的智能机器人。
元宵不明白,自己和元荼接吻,怎么就把他刺激成这样?
元荼看了他良久,梗着声音开口,“跟我回去。”
元宵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拍了程铎的手臂一下,“放开他吧。”
程铎犹豫半秒,松开了手,摸了摸脸上被揍的地方,“元荼,这事没提前告诉你算我不仗义,但你见我一次动一次手,也没做得有多好。说白了,我和元宵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元荼只是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盯着元宵,固执地重复那四个字,“跟我回去。”
元宵捏了捏程铎的手,“你先进去吧,我跟他说两句话。”
程铎皱着眉沉默了几秒,对元宵丢下句“我等你”,然后不怎么情愿地解锁进门。
“元荼,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来管我。但是,程铎说得没错,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元宵的话有些刺耳,“我给你叫车,你回去吧。”
元荼看着他,开口,“你们才认识多长时间?你能有多喜欢他?你不过是和小时候一样,惹是生非来求取关注。但是元宵,你这次太过了。现在跟我回去,不要住在这里了,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让爸知道......”
元宵胸膛剧烈起伏,怒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打断元荼的话,“你说得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变的是你。你一直在变,时好时坏,忽冷忽热,拜托你就像以前一样当我不存在行吗?门锁的密码没换,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这里睡吧,反正是你的房子。”
说完元宵没再理他,转身自然又熟练地输密码进了程铎家。
元荼盯着元宵的背影,感觉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火苗窜进脑子里,蚕食了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也许会做错事。
元宵拿着棉签给程铎上药,“他是不是想把你揍得丑一点,好让我抛弃你,每次都是指着这半张脸揍,骨头都要错位了。”
程铎笑了,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哪这么夸张?”
元宵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是我没处理好,一而再让你受伤,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下回我肯定挡在你前面。”
程铎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那还是揍我吧,抗揍。”
犹豫了一会儿,程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汤圆儿,有没有一种可能,元荼他......喜欢你?我只是说可能。”
元宵走神,棉签用力戳在了程铎伤口。
“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讨厌我还来不及,而且他是我哥,一个爹生的,我跟你说过啊,你不要瞎猜。”元宵断然否定。
“嘶~我只是一个假设,你别激动啊,好痛。”
元宵给他吹了吹伤口,“假设得很好,下次别假设了,我会做噩梦。”
“行,我的错,我不说了。再给我吹吹。”
元宵一语成谶,睡着后真的做了关于元荼的梦。
准确地说,更像是过往生活的复现。
梦里发生的种种让元宵回忆起许多已经淡忘的细节。
原来以前元荼对他也有好的时候。
六岁的时候他摔碎了老元最心爱的古董瓶儿,是元荼顶的罪,那时候老元正感觉自己特亏欠元荼,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死物件儿就罚他,如果换了元宵就不一定了。
初中元宵更顽劣,爬树上掏鸟窝下不来,脱力摔下来的时候是元荼在下边垫着他才没受伤,反而元荼扭了脚包扎了一个月。
......
后来他长大没再犯错误,和元荼很少接触,所以他忘了,只记得元荼对自己冷漠,对自己不好的时候。
可是,即便元荼对他好,也一定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弟,绝不会像程铎猜的那样。
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