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不想让老元知道他和程铎的关系,不是因为害怕老元,而是因为害怕麻烦。他能预想到,老元知道他和男人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他习惯性躲避麻烦,觉得只要不让老元知道就行了。
他和元荼之间,虽然关系有点一言难尽的别扭,但他并不认为元荼是那种会在背后打小报告的人,所以他什么都没跟元荼解释。
但生活中,多的是意料之外的“我没想到”。
元宵赶到住院部的时候,红姨正在给老元切苹果。
他刚走进病房,第一个字都还没从嘴里冒出来,病床上的枕头就砸过来了。
还好,砸过来的不是红姨手里的水果刀。
老元指着他,手都在发抖,看样子气得不轻,他冲着元宵吼:“你给老子滚出去!滚!”
红姨担心他血压又攀升,拍着他胸口给他顺气,给元宵递眼色让他先去门外等着。
元宵拉上门,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仰着头靠着椅背,忽然想要点根烟,可惜是在医院,身上又没有烟。他最近想点烟的次数似乎增多了。
傍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师傅那儿做陶,电话里说老元血压升高丧失意识了。
那一瞬间,他从头到脚变得冰凉。
在车里坐了半小时不敢点燃发动机,手在颤抖。
直到红姨再打来电话,说人已经醒了,他沉重地吁出一口气,才敢开车来医院。
尽管他从小就没少给老元找麻烦,但那些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这还是头一次直接把人气进了医院。
过了一会儿,红姨从病房里出来,她坐到元宵旁边。
“红姨,他怎么样?”元宵问。
“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没什么问题,就是不能太......刺激他。”红姨的声音里透着股尴尬,好像有话要讲,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元宵只好主动问:“电话里没说太清楚,红姨,到底怎么回事?”
红姨神色为难地看了看元宵,委婉地说:“宵宵,我在电话里也跟你说了,你和你那个朋友的事被你爸知道了,他一时间没缓过劲,才晕倒的。”
元宵沉默了一阵。
“元荼说的?”他很意外,也很愤怒。昨天元荼那样子的确比较反常,但他没想到,元荼会向老元告状。但是即便是告状,要怎么样的添油加醋,才能直接把人气进医院?
红姨赶紧摆手替元荼开脱,“没有没有,元荼早上回来换了衣服,在书房坐了会儿就去上班了,没跟你爸碰上。”
“那老元怎么知道的?”元宵说。
红姨更为难了,叹了口气才说:“是你爸电脑突然出了问题,去元荼的书房用他的电脑,才在邮箱里看见了一段视频,是你和别人......亲密的视频。”
元宵皱紧眉头。
什么亲密的视频?
他和程铎出了家门一般都没什么不安分的动作,如果非要说,最过头的一次不过是昨晚被元荼撞见的时候。
所以,是兰庭走廊门口的监控吗?
操,元荼真该治治病了。
先不说他是怎么拿到的录像文件,他拿着视频想干什么啊?
还放在邮箱里!
打算发给谁?
“元荼人呢?”元宵问红姨。
“回家去给你爸拿换洗衣裳了,等会儿就来了。宵宵,我觉得你大哥也不是故意的,等他到了你们好好说,不要吵,更别动手。”红姨见他脸色不大对劲,开口劝道。
元宵气头正盛,“我自己知道。老元是打算不见我?那我可走了。”
“滚进来!”老元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听听,这中气十足的,看来好像没什么大碍啊。
“明天从程氏辞职,回来上班,元荼那房子你也别住了。”老元不容置疑地开口。
又是这种一手安排的语气,跟当初填志愿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元说话就是有让元宵气急的本事,“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你趁早把你这毛病改了,老子不想走出去成为别人的笑柄。”
元宵咬咬牙,问:“我什么毛病啊?”
老元压低了声音,仿佛说的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喜欢男人还不是病?”
枕头又砸过来,这次元宵伸手接住了,慢条斯理放回床尾。
“喜欢男人算什么病?不过是合我心意的刚好是个男人。有病的是你的这种想法,你们做生意的时候不也要与时俱进,到这儿怎么还用十几年前的旧眼光看事情?我也不想跟你讨论我喜欢谁这种个人问题,我只是觉得......”
元宵心里有气,说话的时候却压着,担心刺激到眼前这位脆弱的高血压病人,这种时候软刀子比硬刀子好用,“老元,如果一开始打算放养我,完全撒手什么都不要管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总在我有自己的选择的时候横插一脚,一锤定音地替我做决定?真的很......烦。”
听了他的话之后,老元有没有被说动,元宵不清楚。反正到最后他俩双双哑口无言,老元偏头看都不看他,元宵干脆就推门出去了。
接了红姨的电话赶过来,忙里慌张地把手机落车上了,这个点儿估计程铎到家该找人了。
医院电梯挺挤,等了一会儿电梯才到。
电梯里的元荼看见门口的元宵也是一愣,歉意爬上他的脸颊。
元宵侧身让电梯里的人出来,迈脚进电梯的时候被元荼拉住了手臂。
“我们谈谈。”元荼说。
元宵想了想,同意了,他们是应该谈谈,上次就谈谈的话,也不至于把老元气到医院来住着。
楼梯口。
元荼背着窗点了支烟,打了好几次才打上火。
“对不起。”香烟熏得元荼嗓子有点哑。
他抽烟抽得这么勤吗?
“无所谓,反正迟早都有这么一遭。但是--你替我出柜这方式是不是不太仁义?调监控,发邮件,元荼你真是特别让我刮目相看。”元宵言辞讥讽。
“邮件我没发,我也没想过爸会看到......算了,是我不理智犯浑。”元荼说到一半停下了。
“......”
元宵无语,说要谈谈的是他,现在又来一句算了,该说的什么都没说。
“元荼,你该不会真是喜欢我,才跑去拿录像,想让老元来给我和程铎添堵的吧?不会吧,没这么搞笑吧?”元宵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讽刺的话,转身向出口走去。
元荼哑口无言,盯着元宵的背影,烟头的温度烫到指尖,疼得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