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猜得没错,程铎打来的未接电话在通话记录里特别显眼。
“祖宗,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下次是不是得往你身上装个GPS,不然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人?再不回电话我得去你家闹了。”程铎在电话那头抱怨。
“别吵吵了,指不定明天你真得上我家要人去。”元宵说。
程铎安静了一下,问:“怎么个意思?”
“我回来跟你说吧。”
元宵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跟程铎说了,听到老元因为他俩在一起的事进了医院,程铎的眉毛皱成“川”字,想到了自己当时跟家里坦白时他爸妈的态度。
难办。
“你怎么想的?”程铎问。
“这段时间先顺着老元来吧,他高血压,不能太刺激他。倒是你,我可能要回元家去住一阵儿,你别不高兴啊。”元宵说。
程铎抱住他,“你可真够操心的,这时候就别顾着我了,只要你别反悔,别不要我就行。”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元宵被他哀怨的语气逗笑了,伸手回抱他,“我都忘了问,你家里知道你喜欢男人这事儿吗?”
“早知道了,哥早八百年前就把路给你铺平了。”程铎揉揉元宵脑袋。
“啧,那不得给我铎哥磕一个?”元宵作势要磕头。
程铎赶紧捞住他,“不急,等领证那天咱俩对着磕一个。”
“你跟我这儿画大饼呢?上哪领证去?”元宵笑着看他,
“那还不简单,哥亲手给你画。”程铎掐着人下巴亲了一口。
“看,画大饼石锤了。”元宵点了点程铎的鼻尖。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笑。
要说情况有多乐观倒也没有,但跟程爸僵持了这么多年,突破还是有的。
至少上次回家,程爸提到说:“不管喜欢什么样的,总得找一个吧。”
算是让步了,现在比较难办的是老元。
元宵对老元还是有一定的了解,果然第二天元宵就被老元,以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叫回去了。
他给老元办了出院手续,带着他回到元家。
老元没有再主动提起过元宵和程铎的事,没说不同意,但是俩人想正大光明见个面就是不行。
可他毕竟也不能,时时刻刻都能把人留在眼前看着,再加上元宵跟老元坦白了自己在学习陶艺的事情。已经有了出柜这件大事在前,老元对学陶艺的态度就显得平平了,“你愿意学就学呗,反正老子管不住你就是了。”
借着这个由头,出门不成问题。
不论是出去见程铎,还是真的找师傅,一贯都说学陶艺去。
兴许也是上次在医院,元宵头一次表达了,对老元掌控他人生的不满,让老元对学陶艺的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支持。
下午和程铎约好了,一起去看谢文意的画展,元宵收拾好自己跟老元打了声招呼。
“今天玩泥巴怎么穿得这么正式?”老元叫住他。
“哦,今天我师傅有朋友会过来,让我穿得像样点。”元宵开始胡诌,“你说都是些陶艺界的前辈,我再跟之前一样穿着背心裤衩就去了,不是太给我师傅丢份了吗?不说了,时间来不及了。”
丢下话匆匆跑走,开着车停在了兰庭大门口的空地。
他往小区里望望,一眼就看到坐保安亭里吹空调的程铎,元宵冲他喊了句,“帅哥,上哪儿啊?”
程铎朝着车走过来,前两天忙着没时间见面,一上车先抓着人在脑门儿上亲了几口。
“嘛呢?”元宵朝保安亭努努嘴,意思是人家看着他俩,示意他收敛点。
“没,”程铎右手摩挲着元宵的侧颈,特别认真地说:“就这两天特别想你。”
元宵愣了下,铺天盖地的内疚感。
“不看展了,回去,跟老元摊牌。”元宵叹了口气。
“你哄我呢?”程铎看了他一会儿,辨别元宵眼里的意思,笑了,“好了,我没跟你诉委屈,真就是想你了。你内疚个什么劲?”
“是我没处理好。”元宵说。
“再说一句我揍你了。”程铎捏了捏元宵的脸,“说句想你还给你弄得这么丧,那我罪过大了。行了,笑一个,咱们看展去。”
展是谢文意专门跑回玶城来办的个人画展,他俩以及师傅他们都收到了邀请。
地点就在玶城城中心的一个美术馆里。
美术馆挺大,上下两层楼由中间的木质步梯衔接,楼上以黑白两色为主,楼下的背景色纯是白色,一眼望去,上下楼的画作风格迥然,一个闹腾,一个静谧。
元宵终于见到了谢文意。
人如其名,文艺青年。留着一头提到艺术家就会联想到的中长发,还烫着卷。
瘦高,这是元宵对他的第一印象。
好看,这是元宵对他的第二印象。
走近些会发现谢文意的五官锐利精致,是带着攻击性的好看。
他正和人交代什么,神情认真专注,说完抬头看见了他们俩,笑着走过来。
出乎意料的,他先和元宵打了招呼,“Hello,元宵。”
说完附赠了一个浅浅的拥抱,元宵下意识想往后退,又担心太拂人家的面,怕搞僵气氛,最后僵着没动,“你好,谢师兄。”
谢文意小时候跟师傅学过一阵陶艺,叫一声师兄是该的。
程铎挑着眉把谢文意扯开,“说话归说话,别上手。”
谢文意笑了,“嫉妒了?那你也抱一个。”
话落就要去抱程铎,程铎食指抵在他脑门儿上把他推开了,“谢文意,你存心找揍呢?”
谢文意笑得更开心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元宵,你们四处逛逛,我去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元宵点头。
“你怎么在他跟前乖巧,你第一次见我可不是这样。”程铎重新牵起元宵的手,往展厅里面走。
“我也奇怪,就感觉他看着挺凶。”元宵老实说。
“你看得挺准啊,那家伙小时候跟人打架不要命一样,见血了才肯住手。不过你不用怕,他敢凶你我抽他。”程铎说。
“啧,我铎哥真牛逼。”元宵笑得眼睛弯弯。
两人逛着逛着绕回了门口,打算顺着步梯上楼看看。
正巧迎面撞上师傅师母从门口进来,没想到程叔也来了。
“师傅,师母,程叔。”
元宵挨个儿打了招呼,刚想问程铎认不认识师傅的朋友,就听见旁边程铎喊了声“爸”。
等会儿。
面前三位。
分别是师父、师母,那这声“爸”喊的岂不就是--程叔!
元宵下意识甩开程铎的手,被程铎强硬地攥住重新牵着。
“你躲什么?”程铎很不满。
元宵也无语,程铎有时候真的太轴了。
躲什么?还能躲什么?躲你爸啊?
“元宵,之前没告诉你我和程铎的关系,让你误会了。”程叔开口。
倒是听不出程叔语气里有任何的不高兴。
不过听这意思是早就知道自己和程铎的关系了吧,毕竟他和程铎在师傅师母面前从来没收敛过。
“没事儿程叔,反正我也没跟你坦白。”元宵紧张得不知道说啥,开始顺口胡诌,想到什么说什么。
还好这时候程铎解救了他,“我们这里逛得差不多了,上楼再逛逛。”
然后元宵被程铎带着逃离了尴尬现场。
“下次再甩开我我真揍你。”程铎咬牙“恶狠狠”地说。
“比起刚才那种情况再来一次,我宁愿挨揍。”元宵感觉脸在发烫。
程铎还在忿忿不平,“不都告诉你了我爸他们早知道了。”
元宵:“那我也没准备好见他们啊。”
“早晚得见,你别臊了,看看画冷静下,或者看看我。”程铎把脸凑到元宵面前。
元宵顾忌着他们的位置在楼下可以一览无余,挥手把程铎的脸拂开。
程铎“啧”一声,很不满。
画展结束之后,元宵把程铎送到兰庭门口,两人谁都不想走。
对视着,对视着,车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吻来得不算突然,氛围很好,程铎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势如破竹,侵城掠池,吻得又深又用力。
程铎抱着元宵,在他的后背肩膀上揉,手贴着他后颈把人按向自己,他感觉自己抱着一颗电池馅的汤圆儿啃,电池漏电,电得他通体舒畅,心尖发麻。
“抱歉,没忍住。”程铎亲了一会儿觉得心跳有点过速,克制了一下呼吸,往后退了退停下来,拿指腹给元宵擦了擦唇边。
“你忍了么?”元宵也喘,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我凑过来你都闭眼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程铎又亲了一下他的脸。
两人在车里厮磨了好半天,两天未见的想念最终战胜理智。元宵跟着程铎回了兰庭,只给老元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在师傅家留宿。
房门开启又关闭,像燃气灶的旋钮,扭一下,点燃了名为思念的火焰,将两人的理性燃烧殆尽。格外热烈的亲吻急促了呼吸,温度攀升的掌心燃烧着皮肤,预示着这一晚,将会漫长又美妙。
程铎动的时候有些忘我,元宵被弄得,头碰到了床头,虽然有软垫,也还是有些疼,他伸手抵在程铎光着的肩膀上,“你轻点。”
程铎凑上来吻他,黏黏糊糊地说了句“对不起”,吻没停歇的一个一个往元宵身上落。
程铎说话时扑在元宵肩膀、胸口的热气、耳边克制的喘息,像一盆热水浇得他开始发热。
程铎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笑着说了句,“汤圆儿,你冒汗了。”
元宵脸红得更加彻底,用枕头把自己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