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铎靠在椅背上，捏着餐刀，面前的牛排一口没动，冷着一张脸。
如果眼睛能射出寒气，对面位子上的谢文意大概已经被冻成冰棍了。但是谢文意一脸满足地品尝着西冷，对程铎的眼神视而不见。
反倒是程铎旁边坐着的元宵，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尴尬。
程铎上周熬了好几天，把能提前处理的工作都先解决了才腾出三天时间，订好了机票和元宵一起到沿海城市度假，虽然他疲惫到在飞机上睡了全程，但嘴角却是上翘的。
出了机场两人打车去下榻的酒店。
程铎脸上一直洋溢着笑，看起来对未来几天的假期充满期待，直到在酒店餐厅看见谢文意和他男朋友，表情瞬间垮掉。
元宵拍了拍程铎的腿，示意他不要耍脾气耍得太明显，毕竟对面坐着的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兄。
程铎转头跟元宵对视，握住元宵拍他的那只手，头凑过去在元宵脸上亲了一下，才调整好坐姿开始切牛排，“你故意的吧？”
谢文意慢条斯理端起酒杯抿一小口红酒，晃了晃杯子，“你指的是？”
“你们来这里干嘛？”程铎叉了块儿牛排喂给元宵，元宵拧不过他只好乖乖吃了。
“旅游啊，不明显吗？”谢文意向他展示身上的花衬衫－－海边标配装束，“我告诉你的这里适合度蜜月，所以我和阿K来这里很合理啊。诶，元宵，我们四个一起玩吧，你觉得怎么样？”
“啊，好啊，我都可以。”元宵突然被谢师兄点名，不好意思拒绝。
“谢文意，你真是我好兄弟！”程铎咬着牛排恶狠狠地说。
“嗯，怎么不算呢？”谢文意冲程铎挑眉。
程铎气得牙痒痒，一顿饭吃得火气冲冲，手里切的好像不是牛排而是谢文意的肉。
谢文意的性格从小就是这样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心里的鬼点子数不清，最喜欢给人家添堵。程铎打小心眼也多，所以谢文意不仅没成功给他添过几回堵，还经常被程铎挑唆得挨了谢师傅好多回胖揍。
程铎合理怀疑谢文意这厮是瞅准机会要“报复”，难怪当时向他打听哪里适合旅游的时候，他一反常态，直接做了份旅游攻略发给程铎，连住哪儿都标注得清楚明白。
“谢师兄......”元宵喊他。
谢文意打断他，“叫哥吧，我多少年没碰过陶艺了，算哪门子师兄。”
“行，文意哥，要不我们先回房间休息会儿吧，现在太阳正盛，晚点再出门。”元宵建议。
“好啊。”谢文意本来也没安排中午的行程，拉着阿K站起来，在他男朋友胸口揉了一把，“正好，饱暖思淫欲~走，阿K，我们上去办点正事。”
元宵：“......”
谢文意他们上楼后，元宵和程铎也回了房间。
程铎进门后从背后抱住元宵，推着他走到床边，压着元宵趴在床上，嘴唇蹭着元宵后颈的位置说话，“汤圆儿，我们不办点正事吗？”
热气一团一团喷在元宵的后脖子上，元宵挣扎着抽出手，反手摸程铎的脑袋，“我怕你有心无力啊，程总。”
程铎气笑了，“那我得好好表现一下。”
元宵从程铎身下钻出来，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元宵弯着眼睛，伸手指摸了摸程铎下眼睑的淡青色，又摸了摸他的眉毛，按了按他眉心。
程铎顺势闭上眼睛，觉得舒服，不过困意好像突然也涌了上来，听见元宵说“先好好睡一觉吧”之后，程铎就失去了意识。
前几天熬得太狠，飞机上睡的几小时远远不够，即使他尽可能地在保持精神，不想影响到元宵的旅游体验，但元宵还是看出来了他很疲惫。
元宵把空调温度调了调，给程铎盖好被子，躺在他旁边，盯着他的睡颜。
元宵以前没什么谈恋爱的心思，但他见过别人谈恋爱的样子，当时他觉得他们特别大惊小怪，手上割了条小口子就小题大做地要去医院包扎。现在他多少算是明白了点他们的心情。只是看见程铎没睡好觉，眼下冒出来一点点青色，他心里就酸酸涩涩的，想要往天上蒙一张黑布，抹掉白天，一直到程铎睡够了睡舒服了，才把黑布掀开。
元宵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原来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得幼稚，但这种幼稚大概也可以私心地用“浪漫”一词来代替。
程铎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落地窗外能看见海，橘红色的天空在远处和海相连，夕阳快要沉进去，只剩一个半圆露在海平面上，海面并不平静，漾着夕阳的光，近处的沙滩上有成双成对的影子，也有人形单影只独享美景，还有被海风撩起的裙摆飞扬。
程铎看了会儿，心里平静，平静之余有点矫情的伤感，一觉醒来天黑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元宵不在，大概是被谢文意叫去了。
程铎洗了把脸，换下睡皱的衣服，给元宵播了个电话。
但是元宵没接。
他又给谢文意打过去，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谢文意才接起来。
“元宵跟你们在一块儿吗？”程铎语气有点硬，虽然他没什么起床气，但元宵没接他电话让他有点恼火。
“在啊。”谢文意声音比较大，他那边有音乐声。
“你们在哪儿？”程铎问。
谢文意给程铎发了个定位，是个酒吧，就在酒店不远处。
程铎到了酒吧，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元宵的身影。
他和谢文意他们坐在一个卡座里，不过有个陌生男人在他旁边的位子上，那人穿得不像谢文意他们那么花哨，只是简单的白衬衫，戴着金丝眼睛，说实话，程铎第一眼觉得他很像元荼。
他正和元宵说话，但元宵似乎对台上的乐队更感兴趣，偶尔客气地、敷衍地跟那男人笑一下，点点头。
那男人端着酒要和元宵碰杯，元宵浅浅地抿了一点，其实识趣的搭讪者到这里就应该退场了，但那男的毅力还不错，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元宵抬眼看向门口，正好跟程铎对视，他笑了下。
那男的顺着元宵的目光看过来，看见程铎的时候愣了下，上下打量着程铎。
程铎感觉起床时心里微微胀着的气球有胀大的趋势，他走到元宵旁边，元宵往旁边挪想给他腾位置。
程铎伸手圈着元宵后颈，霸道地把人捞回来，扣着他后脑勺弯腰吻上去，尝到元宵嘴里淡淡的酒味。
元宵推开他，眉心皱着。
亲完后程铎抹了下元宵的唇角，搭讪的男人咕哝了句，“原来真有男朋友啊。”
说完端着酒杯悻悻地离开了卡座。
程铎坐到元宵旁边，对面的谢文意和阿K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饿吗？”元宵偏头很程铎说话。
午饭时程铎胃口不太好，比不上平时的饭量，元宵担心他会饿，而且照谢文意的性子，今晚的酒肯定逃不过，空腹喝酒会很难受。
“你饿了？”程铎反过来问他。
元宵摇头，他来酒吧之前喝了碗清补凉。
“我也不饿。”程铎捏捏元宵的手。
没一会儿谢文意就喝嗨了，他那男朋友阿K也不是省油的灯，俩“社交悍匪”很快招呼酒吧里那些不认识的客人围成一桌，围在一起玩“数三十”的游戏。
元宵喝了酒脑子发懵，算不明白，运气也不好，大多数时候都“炸”在他那儿。
“25，26。”
“27。”
“28，29。”
元宵无奈地摇头，苦笑着说“30”。
一桌人拍桌子、鼓掌欢呼，“喝！喝！喝......”
程铎端起元宵的杯子准备喝，其中一个不认识的人按住了程铎的动作，“等等，每回都你帮忙喝算怎么回事，小帅哥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旁边一波人还跟着起哄。
元宵接过程铎手里的杯子，“我自己来吧，你也喝得差不多了。”
“好！”那人带头鼓起了掌，气氛又热烈起来。
又过了会儿，元宵又输了几杯。程铎忽然靠到元宵肩上，闭着眼睛，均匀的呼吸撒在元宵的锁骨处。
元宵：“醉了？”
程铎：“好像醉了。”
元宵：“那我们溜吧。”
程铎：“好。”
程铎一路上安安静静地跟着元宵回房间，元宵站在洗脸池前调水温，放水打算帮程铎擦擦，水在池里慢慢蓄满，元宵刚想出去叫程铎进来，腰上一紧，程铎从后面圈住了他。
元宵愣了愣，感受到程铎比平时更无法忽视的力量感，他有些用力，贴着元宵站在后面。
元宵感觉到程铎弯腰的动作，然后后背一凉。程铎咬着元宵的衣服下摆的一角撩到了肩膀上，松开牙齿的一瞬间衣服又落了回去，程铎有些烦，他腾出一只手伸进T恤里，从领口钻出来，然后一抬胳膊，衣服被稳稳当当地挂在手臂上。
这家酒店洗手池墙上的镜子是可控制开关的，元宵进来的时候忘了开，现在背后的盲区让他没什么安全感，刚开口“程铎你......”就被程铎架衣服的那只手捂住了嘴巴，同时后背猛地一麻，程铎在他后颈脊椎的地方咬了一口。
咬得不算轻，但也说不上多疼，只是被人这么叼着后颈肉，感觉总归不大妙。
“不许嫌我烦。”程铎松开了牙齿，在牙印上舔了舔。
他捂住人家的嘴又要向他提问，元宵没回答他也没在意，把脸埋在元宵颈间，深深嗅了一口，闷闷地说：“别烦我，我也不想吃飞醋，可是......忍不住。元宵，你得喜欢我，很喜欢我……元宵，你喜欢我吗？”
听到这里元宵才算咂么出点头绪。
上回程铎应酬喝醉也嘟囔过类似的话，叫元宵要喜欢他，只喜欢他。元宵当时只是以为他喝醉了胡思乱语，没当回事。
元宵反手拉下程铎捂他嘴的手，从怀抱里挣出来，转过身跟程铎面对面站着。
“程铎，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程铎忘记眨眼似的盯着元宵，没有立刻回答，好像在思考，也好像在纠结。元宵没着急，耐心地看着他。
程铎很认真地开口，“喜欢吧，不能一点都没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