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做了一整晚的梦,梦的内容很单调:老元指着他鼻子骂了一整晚,骂他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反正就是平常他翻来覆去骂他的那些老词儿。梦里元宵听得不耐烦却又逃不掉,最后还是胃里空空被饿醒了才摆脱那贯耳魔音。
早晨五点多,尴尬的时间点,保姆阿姨还没起床。
元宵洗漱完决定出去解决早餐,昨晚他心里不得劲,犟着没吃晚饭,一晚上过去,他感觉现在自己胃里能塞下一头牛。他跑到车库钻进车里。
程铎让他今天别开卡宴,他偏要。
头顶的天是湛蓝的,像波澜不起的大海,远处天色渐淡,挂着几抹朝霞,发红的、发黄的云彩,以及云彩后边半遮半掩的朝阳,可能是太饿了,元宵没什么心思欣赏美景,只觉得天上挂着颗香喷喷的煎蛋。
一笼灌汤包,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吃饱喝足从早餐店出来时,天已经亮堂堂的了。元宵揉揉眼睛,饿着清醒饱了犯困。
到工位上也没事做,刷了会儿手机,实在撑不住困意来袭,靠着椅背往脸上盖了个文件夹就睡了,周围静悄悄的,他睡得很香,以至于同事们开始敲键盘了,他也没被吵醒。
程铎到公司,一众埋头苦干的后脑勺中间,那颗盖着文件夹的头着实显眼,他走过去用食指挑开了文件夹。
元宵眉头紧皱,灯光让他睁不开眼,看不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元助理,来我办公室来一趟。”
这下知道是谁了。
程铎办公室里。
“坐这儿。”程铎指了指单人沙发。
元宵站着没动,耷着眼皮,刚刚睡沉了突然被人叫醒,起床气有冒头的趋势。
“站着也行,”程铎说着自己先坐下了,“免得再睡着了。”
元宵:“......”
“你了解程氏吗?”
“听说过。”
“哪方面?”
“......名字。”
倒是很诚实。
程铎点点头,“行,那你先把程氏最近十年的发展历程和相关的成绩数据看一遍,下班之前把分析报告发到我邮箱。”
“十年?你确定你说对了?”
“怎么?”
“收集数据、整理、分析,下班之前怎么可能弄得完?”
“你不行?”
谁他妈不行了?
元宵把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在牙缝里嚼了个遍,勉强忍住。
“没问题就行动吧。”程铎示意他可以出去了,想起什么又添了句,“有问题找罗秘书,他会帮你。”
元宵摔门出去,声音有些大,外面好些同事都抬起头暗戳戳地瞄。
虽然极不情愿,但话都放出去了,元宵打算端正一下态度对待这个任务。但他坚信程铎是在整他,这类数据分明有现成的文件册,不给他非得让他自己去收集,浪费时间。
看数据的时候,尽管元宵心里对程铎存着点怨气,但不得不承认,程铎管理程氏的几年里数据格外亮眼,从产品口碑到产量销售额,每个方面都堪称优秀。
一直忙到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元宵才把报告写完发到程铎的邮箱。他扭扭手腕、转转脖子,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抬头正好看见程铎的办公室,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的。
他出了电梯到地下车库,往自己的车那儿走,刚要拉车门听见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
他不喜欢看热闹,更不喜欢管闲事,但是那女声实在有点耳熟,好像是他旁边工位那个叫林夏的同事。
这姑娘长得白净可爱,还是个自来熟,去茶水间喝咖啡的时候会给元宵带一杯,积极主动教元宵怎么搞那个新式的打印机,严格来说,如果不是林夏,元宵还得晚点下班。
秉持着知恩图报的优良传统美德,元宵决定去瞧瞧情况。
林夏和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愤怒,气氛挺紧张。林夏转身要走,那男人拉住她,林夏甩开他的手,他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去。
“你有病吧,叶强!不知道分手什么意思吗?放开!”林夏愤怒地喊,边喊边想把手腕挣脱出来。
“分手?你想得美!你凭什么分手?”那男的气焰挺嚣张,吼得脖子上冒青筋,拽着人不放。
“我凭什么?你真好意思问。怎么?要我把你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恶心人的照片公之于众吗?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脏了别人的眼。被你这么个垃圾绿,我觉得丢脸!”
元宵惊讶得扬眉,林夏在公司的时候乖巧可爱,可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气场,看来人渣前任总是能激发人的潜在气质。
“那些都是以前的,那时候我他妈都不认识你。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好吗?宝贝,别闹脾气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都一天没吃饭了。”渣男大概没想到林夏会提到照片,气势立马弱下去。
“哼,你是真当我蠢吗?”林夏嗤笑一声,“以前的照片,你手机新换的,你传到这个手机上干什么?回味呢?”
“我,那是......我......”
“我不想跟你扯,丢人,放手!”林夏抽手要走,那男的还往人跟前扑,林夏也气急了,反手甩了那渣男一耳光,在车库里,巴掌声格外响亮。
渣男被打之后表情难看,咬牙切齿,“你敢打我!”说完就要冲上去,看上去是要跟林夏动手。
“林夏。”元宵喊了一声。
林夏转头看见元宵愣了一下。
渣男看到他也停下了动作,抬起的手顿在空中,随即表情更阴沉了,指着林夏说:“好啊,我说怎么非要跟我分手呢,原来是找了个小白脸,就想找个借口把老子踹了是吧!”
元宵几步走到林夏面前,挡住了她,抬手撇开渣男的手,“啧,别拿手指人,讲讲礼貌。”
元宵比渣男高一头,身高压制,渣男必须抬头才能和元宵对视,但估计是看元宵空有身高,不比他壮,渣男又自信了几分,“小白脸,敢跟我抢人,老子今天让你知道知道给人戴绿帽的下场。”
“叶强你这个垃圾,你不要倒打一耙,你吃我的用我的就算了,你还敢跟人乱搞,你......”林夏从惊讶中回过神,从元宵背后钻出来骂渣男,但被元宵打断了。
“嘘,不要浪费口水,就为了这种玩意儿,不值得。”
“你他妈!”渣男边喊边冲元宵挥拳。
元宵抬手,抓住渣男手腕,一拧,一推。
渣男捏着自己的手腕跌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可能是觉得丢脸,狼狈地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朝元宵扑去。
元宵专门选渣男刚刚被拧的手腕抓住,把他手臂往背后一撇,用巧劲儿卸了他手臂,再拽着渣男把他按在水泥墙上。
“啊啊......啊!我的手......”渣男惨叫。
“再叫,另一只手臂也不保啰。”元宵轻声威胁,渣男立马噤声,趴在墙上,不敢叫嚷,更不敢乱动,元宵继续说,“想试试吗?”
渣男面朝水泥墙贴着,说话不清,“不......不想......”
“别再来找她,如果让我知道你又纠缠她,就不是卸胳膊这么简单的了,我说到做到,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大哥。”
元宵摸出皮夹从里面抽了几百块,塞到渣男领子里,“钱拿去接手臂,没问题就滚吧。”
“诶,好的,大哥,我滚,我滚。”
渣男马不停蹄地跑了,一跑那几张钱就从衣服里掉出来,渣男停下,倒回来用好的手臂一张张捡,被卸掉的手臂使不上里,随着他捡钱的动作一晃一晃,画面看起来有几分惊悚又很滑稽。
得,又怂又爱钱。
“我的天,没看出来啊,元宵你也太帅了。”林夏笑着拍了元宵肩膀一下。
“我也没看出来,你看着也不傻,眼光怎么......找的男朋友不仅吃软饭,性格也不行。”元宵也笑了笑。
“说来话长,我俩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和现在还是不太一样的。算了,不说了,谁还没个眼瞎的时候?”林夏扶额,表情看起来像吞了苍蝇似的。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元宵问。
“中午把车借给同事,他还钥匙给我的时候我随手扔桌上,下班的时候忘了拿,结果下楼就被缠住了。”
“哦。”元宵点点头,“那你上去拿,我先走了。”
“别啊,我请你吃饭,等我啊,别走。”林夏跑向电梯,一步三回头,叮嘱元宵别走。
元宵无奈,笑着点点头,“行,不走,跑慢点。”
程铎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几分钟前元宵给他发了邮件。八点五十三分,搞到这么晚才下班?
他想了几秒,从列表里找到罗全。
程铎:元宵没找你要数据?
罗秘书一如既往秒回。
罗全:问我要了,我说我没有
程铎:???
程铎:为什么?
罗全:您不是叮嘱说要看看元助理的工作能力吗?
程铎:......
罗全:?
程铎:没事,你休息吧
罗全:好的 [微笑.jpg]
程铎想看的是元宵的分析能力,只想让他写个分析报告,早上在办公室也有说让他有问题找罗全帮忙。但显然罗秘书也有偶尔掉线的时候,以为他和元宵结了梁子,自作主张地帮他“整蛊”。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怪他?
“阿嚏!”程铎打了个大喷嚏。
估计是元宵在骂他。程铎笑笑,莫名背了个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