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老元的意愿,他是不愿意让元宵搬出去住的。那种感觉就像拉在手里的风筝线突然断了,风筝接下来的轨迹将无法掌控、无法预料。
元宵拉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老元独自坐在沙发上,不看元宵,也不说话。
元宵同样没理他,嘴里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调子走了,老元生闷气的样子,他觉得还挺新奇有趣的。
元荼开着车在前面带路,进小区车库的时候保安亭的大哥从窗户里伸出头跟他打招呼,“元先生,你可很久没回来了。”
元荼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上午好,丁大哥。后面那辆车里是我弟弟,他搬到我这里来住,你眼熟眼熟他。”
“好嘞,你们进吧。”丁大哥开了停车杆让他们通行。
小区的环境不错,绿化好,设施配备得也很齐全。元荼买的是一梯两户的小洋房,楼里的住户不算多,这点元宵还挺满意的,节省了很多等电梯的时间。
“挺久没住人了,有点积灰,我约了家政公司下午过来打扫。”元荼边开门边跟元宵说话,“你下午有安排吗?你有事的话那就我留在这里等他们。”
“不用,我自己等。”元宵干巴巴地应着,他有点尴尬。
他和元荼一般情况下不太爱凑一起,但凡凑一起,几乎都是针锋相对,互相挖苦的状态。
这回如果不是老元逼他马上到程氏上班,他也不会没时间去物色合适的楼盘。突然承了元荼的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
元荼开了门进屋,元宵抬脚打算跟上,可脚还没迈进去,“啪”地一声门被元荼从里面摔上了,门板差点砸在元宵的鼻尖上。
元宵被砸得在原地愣了一瞬间,只听见元荼喊了声“等会儿”。
元荼为人一向波澜不起、处变不惊,永远不咸不淡一副温开水模样,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冒失过。
元宵站在门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着手坐到自己的拉杆箱上,在心里骂了千百遍“傻逼元荼”。
没等多久,元荼打开了门,站在门口没看元宵的表情,只是不自然地扶了下眼镜,侧身让他进屋。
元宵条件反射似的,习惯性出言挖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藏啊?”
“你都说见不得人了,我怎么会告诉你?”元荼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元宵:“嘁,你当我真想知道?”
原本元宵以为,以自己对元荼的了解,这套房子装修风格应该是以黑白灰为主的性冷淡风,却没想到竟然是暖色调的原木风。
窗帘拉开之后,上午还不算太毒辣的日光射进客厅,洒了满地,点亮了整个客厅,亮堂堂的,采光非常好。
如果是冬天,住这儿应该也挺温馨的,但此刻元宵只觉得有点热,烈日当空,只有空调才称得上是不可或缺的宝贝。
元宵快速逛了遍房子,一共两间卧室,一间书房。房间面积都很大,客厅也很宽敞,两个人住最合适,不过一个人住也不错。
元宵:“你之前住的哪间卧室?”
“主卧。”元荼从洗手间打湿了张毛巾,走过来弯腰擦沙发。
元宵想,真是够矫情。
“那我住另外一间。”元宵拉着行李箱往房间里走。
元荼叫住他,“那间卧室当西晒,室内温度比主卧高不少,你这么怕热,主卧更合适你。放心,我不会过来住,不用顾忌我。”
“你想多了,我才没考虑到你。”元宵嘴硬,但还是放下行李箱重新去两间房感受了一下,最后决定听取元荼的意见,“行,我住主卧。”
元宵打算给他两个发小发消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也不管上面的水渍有没有完全干。
元荼看到他的动作稍稍皱了下眉,欲言又止,擦完沙发拿着毛巾进了洗手间。
元宵拿出手机点进微信群,催李泽和蒋文赶紧过来,昨天他俩说好了帮自己收拾房子,顺便搞个简单的暖房趴,这他妈都搬完了也没见着人影。
门口传来敲门声。
元宵挑挑眉,难不成声称还没起床的李泽和蒋文已经到门口了?
打开门,站在门前的人让元宵傻眼。
而门前的程铎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元宵,他左边的眉毛挑得很高,和元宵一样,一副“你怎么在这儿”的表情。
“谁啊?”元荼走过来,看清楚人之后他倒是一点不惊讶,云淡风轻的样子,“程铎啊,你干嘛?”
程铎掂了掂手里的行李袋,“喏,我看你门口有个行李袋。”
“噢,元宵的,刚忘拿进来了。”元荼把行李袋接过来放到鞋柜上,邀请程铎,“你......进来坐会儿?”
所以程铎和元荼以前就认识?那程铎那天那句“受人之托”指的不是老元,而是元荼。
元宵一时有点懵逼。
程铎没打算进来,但是看到元宵满脸写着“别进来别进来”,他当即决定,这个贱他必须要犯!
程铎叼着袋儿酸奶,大摇大摆地进屋,“好啊。”
擦着元宵肩膀走过的时候还故意转头冲元宵笑得贱兮兮的,至少在元宵眼里,他那笑容透着股贱嗖嗖的劲儿。
元宵把门关上,打量了下程铎,T恤加大裤衩,看起来非常居家,非常接地气,减龄不少,跟在公司时那副精致矜贵的样子完全不同,“你该不会也住这小区吧?”
“真聪明,”程铎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坐到中间的长沙发上 ,“我就在隔壁哦。”
元荼对元宵解释,“忘了跟你说,当初买房选小区的时候,程铎说这儿挺好,我看了也觉得不错,但没想到正巧买到了他隔壁的房子。”
“哦。”元宵坐到另一个短沙发上,手机一直在振动,他划拉手机,看见群里李泽和蒋文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诶,你会做饭吗?”程铎突然问元宵。
“干嘛?”昨天因为程铎的故意刁难,元宵快九点才下班,现在看到他心情还是有点不爽。
“这么凶做什么?”程铎觉得好笑,“我不但是你上司,还是你哥的朋友,论起来,不在公司里你就算不愿意叫我程总,也该叫声哥才对。”
“你想多了,他也不怎么叫我。”元荼站在沙发后面,耸了耸肩。
“你俩在我这儿倚老卖老吗?想给人当哥先掂量下自己够不够格。”元宵摁灭手机,抬头白了他俩一眼。
“啧啧啧,你是河豚成精吧?一碰就炸。不对,我这还没碰呢,我应该没惹你吧?”程铎发现元宵越是炸毛,他越是开心。
元荼看了看元宵,觉得程铎的比喻挺恰当,也笑了笑。
“惹我不至于,不过就是公报私仇嘛。”元宵话里全是讽刺。
程铎往后仰,靠到沙发背上,揣着手臂看元宵,“公报私仇?我俩有什么仇?我怎么跟你报仇了?”
元宵质问,“你是觉得你让我去收集原本就整理成册的资料是合理的?”
“首先,车位的事当时气过了我就没当回事,谈不上私仇。其次,我没说让你重新收集资料,还告诉你有问题找罗秘书,你找他拿资料不就行了?最后,罗秘书他理解力突然出问题导致你昨天做了点无用功,是他的过失,跟我关系不大。以上,你还觉得应该生我气吗?”程铎一副“君子坦荡荡”的得意表情。
元宵听了之后一时间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对程铎的态度确实稍微和缓了一些,想了想邀请程铎和元荼等会留下一块儿吃午饭。
家政公司下午才过来,厨房没打扫,餐具也没清洗,不太适合做饭,所以元宵打算订家餐厅出去吃。
但程铎提议说他家里厨具一应俱全,不如到隔壁去做。
“你还会做饭?”元宵问
“不会。”程铎说。
“那你厨具准备这么齐全,果然差生文具多。”元宵说。
“这叫生活的格调,是你俩过得太糙了,我的朋友。”程铎说。
元宵没搭腔,想了想觉得去隔壁做饭算是个好主意。他不是特别喜欢去外面的餐厅吃饭,他老觉得餐厅的餐具入过太多人的口,就算知道有经过杀菌消毒也忍不住有点膈应。
程铎的房子装修风格和元宵预想的差不多,整套房子以冷色调为主,从感官上让人觉得比元荼那边更凉快一些。
客厅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沙发,铺了地毯,没有茶几,只有一张能够轻松搬移的矮圆桌,上面摆着半瓶气泡水和一盒抽纸,沙发上的抱枕东倒西歪,有几件衣服随意地摆在上面。
就这某人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生活的格调,到底是谁过得糙啊?
“操,”程铎轻声骂了一句,迅速跑去把沙发上的衣服收起来拿进卧室,“忘收了。”
“有菜吗?”元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除了满冰箱门的苏打水、气泡水和罐装啤酒,冰箱里可以用一无所有来形容。
“今天不是周六嘛,中午阿姨会买菜过来做饭,昨天是工作日我又不在家吃饭,空的很正常吧。”程铎理直气壮。
元荼点点头,表示理解,“打电话让阿姨今天别过来了,我们去超市买菜吧,正好去把元宵需要的生活用品一起买了。”
“OK。”元宵也点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