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铎和元宵一起回公司的路上，程铎随口提到，他办公室里那张大屏风后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床。元宵有午睡的习惯，又嫌回家一趟太麻烦，把主意打到了程铎那张床上。
程铎拿着气泡水进了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只玻璃杯，拧开瓶盖把水全部倒进杯子里，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一抬眼发现元宵站在门口。
程铎：“你站那儿干嘛？”
元宵笑眯眯地看着他，“味道好吗？”
程铎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举着往前轻轻扬了一下，“你想尝尝？”
元宵把门轻轻阖上，转身走向屏风，“不，我想睡你......”
话还没说完，被突然的咳嗽声打断。程铎即使被水呛到弯腰大咳，也没忘记背过身去咳嗽。
“......的床。”元宵对着程铎的背影说。
“啊，哦，睡吧。”程铎平复后点了点头道。
程铎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中开始自我反思：免费的气泡水果然还是不该喝的。
午休结束。
罗秘书按平常的习惯，象征性敲了两下门，走进办公室来叫程铎起床工作。
往常都是躺在床上的程总，今天只是搭了张薄毯躺在沙发上，因为沙发长度有限，小腿还膈着沙发衔悬空了一截，看起来稍微有点可怜。
程铎摁了摁太阳穴，甩甩脑袋揉揉脖子，这一觉睡得不太舒坦。脑袋疼脖子酸，膈着沙发沿的小腿肚又麻又疼，像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下噬咬，痒麻钻心。
他没睡好，有的人应该睡得很香吧？
罗秘书刚准备开口，程铎抬手示意他等会儿，然后“瘸”着脚走到屏风后，看到元宵果然睡得很香甜。一时间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程铎撩起空调被一把罩在元宵头上。
元宵正梦到自己在游泳，突然感觉被什么网罩住了，无法游出水面，慢慢沉入了深海，又黑又闷，喘不过气的感觉，元宵在梦中害怕得手脚奋力乱挥，精准地踢中床边的程铎。
于是程总偷鸡不成，被元宵乱挥的脚踹在了胯骨上，他揉着胯退开了，疼得咬牙切齿，“元宵你大爷的！”
“我操，程铎！”元宵醒来，看见程铎捏着空调被角的手就明白了，他大口呼吸，一边喘一边骂，“你欠不欠啊你？老子睡个午觉你都动手动脚的。”
程铎坐在床上揉着胯骨，疼得龇牙咧嘴，“你大学主修的不是金融是搏击吧？疼死我了。”
“该，让你手贱。”元宵掀了被子下床，补充道：“扰人清梦太不道德，你看现世报来得挺快的不是。”
说完就在罗秘书的注目礼中无比自然且坦然地走出了办公室。
罗秘书目送完元宵，转过来盯着程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明白了。”
“？”程铎满脸问号，“明白什么了你？”
罗秘书：“原来您喜欢元助理这个类型。”
程铎的性取向其他同事不知道，但罗秘书是清楚的，毕竟他大概是目前为止，这世上最了解程铎的人。
“......小全子，揣度“圣意”不可取。”程铎无语，“况且他一看就是个没情趣的傻逼直男，脾气又差，我对直男没兴趣。”
“那明天中午我也能有幸到这张床上睡个午觉吗？”罗秘书双手并拢，虔诚地指着床。
“你试试。”程铎皮笑肉不笑。
罗秘书收回手，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程铎摸了下鼻子。
元宵......
脸蛋好看，眼睛尤其漂亮。身材满分，腹肌很有型，虽然比起自己还是略逊一筹。厨艺精湛，糖醋排骨的确很好吃，上周那盘只吃到一块就被元宵那两位发小扫荡干净了。工作态度也算认真，这样数下来，这家伙优点还挺多的。
说到糖醋排骨，干脆这周末再去隔壁蹭蹭饭。
不过，要用什么理由呢？
要不......
咳咳咳－－
眼看程总思绪越飘越远，罗秘书手握成拳抵在嘴唇处，故意咳嗽几声，拉回了程总的遐想，“好的，程总，我明白了。那么我跟您汇报一下今天下午的工作安排。”
“嗯，说吧。”程铎走回办公桌处。
罗秘书给程铎讲了一遍下午的工作，还贴心地提醒他记得晚上回程家一趟。
上周末程铎带着给程爸的生日礼物回了程家，不知道是因为程爸年纪大看得开了，还是因为过生日不想跟程铎闹不开心，反正那天是他们两父子闹僵这么多年来相处得最平和的一次了。
以至于生日宴结束之后，程爸主动说让他改天找时间再回去一趟，一家人单独再吃一顿饭，程铎也很干脆地答应了。
其实在和程爸闹翻之前，他们爷俩的关系特别好。
只可惜当年程铎年少轻狂，解决问题时意气用事，不知道选择最稳妥的方式。
当年程铎刚毕业没多久，还没立业，程家父母突然开始特别操心他成家的问题：每一次的商业聚会也好，朋友聚会也罢，都会安排程铎去和“张三、李四、王麻子家”的小姑娘接触接触，刻意得不能再刻意地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环境。
尽管程铎明确说过很多次他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程爸程妈还是选择充耳不闻，照样乐此不疲给程铎牵线搭桥。
可是程铎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不是女孩子，他既不想给无辜的姑娘们造成误会，也不愿意给父母无望的期待，于是他非常鲁莽的把自己的性向在父母面前公开。
新时代的大趋势下，人们对于同性恋爱的接受程度日益变高，选择声援同性恋爱和异性恋爱平等的人越来越多。以前那种所谓治疗“同性恋病”的无良机构似乎也不见踪影，所以程铎被鼓舞了，他很乐观地设想程爸程妈会和他站在一起，会支持他，尊重他。
但是，现实往往与想象背道而驰。
“爸，从小到大我以你为榜样，崇拜你，尊敬你。我以为你是开明包容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古板、迂腐！同性恋怎么了？那么多人都能接受，都能大方祝福，为什么你们不行？你们作为我最亲的人，就不能做我的后盾吗？我是同性恋，就不是你们的儿子了吗？”
二十出头的程铎是冲动又自负的，尽管他当时并没有相爱的恋人，但他觉得他在捍卫自己的权利，所有反对的人，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以至于跟父母说话失了些分寸。
“你以为的他们的包容，不过是因为他们事不关己罢了！陌生人是同性恋，他们可以大方祝福，愿意支持，但如果他们自己的亲人是呢？你去问问这些高喊口号的人会怎么做！”程爸也怒火中烧了，他自认家庭美满，怎么好好的儿子，突然就患上这种毛病了？
“小铎，你爸说得对。你听我们的，你还年轻，你现在......或许只是猎奇的心态，咱们多接触点异性朋友，也许就动心了呢，对吗？这样也不用担心别人对你指指点点说你是异类。”他妈妈走过去挽着他的手臂，和颜细语。
可是再温和的语气也消不了他心头的燥，听到自己爸妈嘴里一口一个“那种人”、“毛病”、“异类”，程铎听不下去了，手上没控制好力道，甩开他妈妈的手时差点让她摔倒。
程爸非常生气，扇了他一巴掌，指着他骂，最后似乎实在气不过，说了一句：“不把你这毛病改好，你就别回来了！”
程铎回想到这儿忽然有点感概，或许他应该换位思考思考：他爸妈生长的那个年代，与现在不同，他们所受的教育都是有很大区别的，要一下陡然改变他们坚信了几十年的东西，有点强人所难。
算了，慢慢来吧，说不定经过新时代的熏陶，他爸妈慢慢就接受了。
“罗秘书，今天元助理的工作什么安排？”程铎忽然问罗全。
“元助理目前一共两项任务。第一项是您亲自布置的，海外销售数据的分析，据说他已经跟您汇报过了。第二项是我拜托他的，下周约了明川集团的肖总谈合作意向，他们公司的资料我一个人弄太慢，所以我请元助理和我一起研究整理，提高效率。”罗全像个AI似的，说话音调过于平稳。
“那你的工资也分给他吗？”程铎觑他一眼，“他是我的助理还是你的？”
“你的你的，但工资请务必是我的！”提到工资，罗秘书才变得生动起来，语气不再那么一板一眼。
“呵呵，”程铎说：“今天先别让元助理跟明川的资料，让他去海外销售部找曾经理，催他们把新一季的外销方案定出来。”
“好的。”罗秘书停住了出办公室的脚步，忍不住好奇，“可是，为什么让元助理去？他刚来公司，曾经理恐怕不会太配合，之前的方案被否之后，曾经理一直有点......意见。”
程铎打开电脑准备投入工作，“要的就是他不配合。元助理是来学习的，既然要学，那就都应该瞧瞧，管理一个公司，解决内部矛盾也是必修课，先让他多看看，多学学吧。”
“好的程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