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一些，放弃另一些】
周一我开始约谈所长们，谈半天，然后整理汇总，晚上发给慕容复盘，第二天他返给我一份他整理的材料，我再去按照新的提纲和所有人沟通，我们这样双人24小时连续工作，效率颇高。
我调整了管理费方案，按慕容教我的措辞，为了给大家弥补各种损失，三年内暂时降低五个百分点，成本结余返还比例也都提升了，足够他们拿去出国开会考察吃喝玩乐，薪酬和岗位管理也更宽松，给每个人分派了各种综合管理职责，皆大欢喜，起码面子上。
我跟曹磊谈了一次，承诺留给他一个主管设计业务线的副总经理职位，他说考虑一下，但是我觉得考虑和拒绝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的一个副所长忽然悄悄联系了我，她说她愿意跟我走，她之前主做长三角市场，被天石抢的厉害，她不要别的特殊条件，只是要我给她更多市场支持，我不知道能给她多少，但是我答应了。我想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有足够的现金和外部投资资源，可以更多支持传统业务市场。
我找了个代理注册了一个新的私人公司，小谭加班加点深化各种确定的管理框架，我请人事先帮我挂几个招聘，让同事们也推荐一下。连上会材料和各种决议草案，慕容都审了一遍，修改了一些措辞。
小谭激动地说：“我还以为我们完不成了呢，你知道以前在控股都很怕你们发的文，经常写得乱七八糟，总裁还说要尊重艺术家的习惯。”
“他们就是懒而已，”我笑了，“你以为他们不审合同吗？”
晚上和慕容讨论工作计划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觉得这些真的是你想做的事吗？”
“现在跟想不想没关系，反正到这了，总得完成的，就这样。”
“你不觉得你做设计业务更投入更快乐？你过去的目标，不都是有个出色的设计团队，做一些不太一样的项目吗？”
我眼前忽然现出院长的脸，如今说起创作，他脸上多少都有一些不甘的落寞，创作的黄金时期，他都在忙这些罢了，我叹了口气：“不过，喜欢也不能当饭吃，我想明白了，这个世道，如果只是想做自由自在的设计师，那可能连设计师都做不成。总得干点不快乐的事，才能保证想干的还能干下去。”
“你能有这个觉悟倒也可教，我帮你把管理框架梳理好，大家各司其职，你还是可以做点你喜欢的事的，不过，目前你还是得把重点放在管理和市场上。先去租个新办公室吧。”他看了我一会儿，打开下一个ppt。
“我想暂时不要折腾了，大家会很累，而且我跟院长谈过，现在院里什么都有，这些资源还可以共用，如果搬走，根本没办法给一两百人提供现在的服务。”
“这很重要，还留在现在的院里，你们不会觉得已经自立了，你们会还想依附过去的资源。即使条件会变差，只要预期会变好，他们能接受，你一定要给他们一种‘重新开始’的感觉。”
我叼着笔继续发呆，真的要和过去说再见吗？偶尔添堵但大部分时间都很热心的职能部门，手艺有限的咖啡师，吃腻了的食堂，二呵呵的健身教练，虽然小但是堆满了生活用品的办公室，永远在维修状态的电梯，但是真的要失去这些，又让人觉得那么不安。
也许这就是人生而已，只能选择一些，放弃另一些，处处都是分离，永远回不去的过去。
Eric虽然没有入职，还是帮我修订了财务制度初稿，并且核算了大量账目，提了一些问题，我和相关的所长都约谈了，确保他们能顺利过渡。
为了感谢他，晚上我叫上师兄和小谭，去和Eric见个面，他说还要加班，约了个离他近的店。
我们互相认识了一下，Eric一副只谈公事其他不论，除了公事什么都不想知道的态度，我们的闲聊也没滋没味起来。
“Steven开始找我的时候，我对这个公司很质疑，不过现在看了你们给我的材料，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做更长远的考虑的，Steven也很满意。”Eric一丝不苟的用刀叉剔着鱼。
“你把这些材料发给Steven了？”我愣了一下。
“没有，他不看这么琐碎的东西，只是听我转述了一下重点。”
“什么时候的事？”我又愣了一下。
Eric面无表情的回答：“他听我说晚上跟你们吃饭，下午让我过去谈了谈情况，之前我对这份工作还不是很放心，现在我觉得放心了。”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忽然觉得一惊。
“不清楚。”
Steven已经回来了，可是他没有跟我说。
周末的时候我们还在聊骚，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现在他回来了，却连说都没跟我说一声。他甚至约谈了Eric，却没有问我一个字。
剩下的时间我开始心不在焉，其他人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很快就散了，Eric回去加班，我们各回各家。
回家路上我忽然觉得有点胸闷，纠结了许久给Steven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后，他接了。
“有事吗？”他的声音淡漠，疏远。
“你回来了？”
“是的。”
“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近有点忙。”
我听见他的背景声音吵吵闹闹，有人像是喝醉了。
“你忙吧。”我挂断了电话，最初的疑惑忽然变成了恼火。
我把车窗打开一些，冷风吹进来，我觉得头脑又冷了下去。
我又拨通了Steven的电话，这次等待了更长的时间，但是他还是接了。
“我想见你。”我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毫无波澜。
“现在？我还在吃饭。”他的语调也毫无波澜。
“你在哪？我可以等你吃完去接你。”
“不用了，”他飞快的回复了我，然后又迟疑起来，过了好久，才说，“你在老地方等我吧。”
我转了个方向去了他的老房子，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听着楼里那个可怜的琴童又在哭着练琴，悲哀的是似乎他没什么进步。
我又在等，我又躺在沙发上等，我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让我有一些昨日重现的错觉。
我恍惚睡了一会儿，听见门响。
我应该去迎接他，不过我的腿并没有动。
Steven在我身边坐下，他似乎喝多了，身上有浓重的酒气。
他看上去神色平淡，但是我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醉酒后的恍惚。
我爬起来，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我。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在他耳畔轻声问，我的呼吸正落在他的耳后。
他转过头，轻轻推了我一下，让我和他保留一点距离。
“我累了。”他又别过脸去。
我无趣的坐正身体：“又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你要去找他了是吗？”他还在努力维持着语气平和。
“什么意思？”
“我看见慕容给你定了去美国的机票。”
“什么时候的事？”
“他把你的机票挂在订票平台上注着探亲。”
“他有病吗？我没让他订票。”
“你少在我面前说谎，你现在住在哪儿呢？你搬回去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我顿时觉得手脚发冷，委屈，愤怒，怀疑，各种各样说不清的情绪一股脑涌了出来，一时间我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我想你明白一件事，不管我现在住在哪里，不管我想去哪里，那都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我站起来走向房门，抄起挂衣钩上的羽绒服。
我听见身后他在扔什么东西，然后踢翻了垃圾桶。
“你现在要是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后悔！”拉开房门的时候我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忽然觉得心脏被刺穿一样的疼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慕容：最近我喜欢看哈利波特，七部连起来简称哈哈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