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晚宴的菜品一道接着一道,后厨似乎要把技艺炫耀个够,一个个小小的,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材质不同工艺的小容器,搭配着来自世界各地,精致的食材,经过精心的加工,改良,承载着饱满的炫耀之心端上餐桌,只是这个季节,大部分人已经没了食欲。
酒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烈,很多人离席敬酒,有个老不正经的在给年轻女孩摸骨,一个浪荡子喝多了左拥右抱,有人开始抢乐队的生意,并且开始唱歌,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出五分钟的风头,这么多红男绿女聚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猎物。
Steven被人拉走私聊了,Jennie和佟小姐开始点歌,佟太太和家庭教师离席送双胞胎回房间,我也离开餐桌避开人群在角落里无聊的坐了一会儿,那么多年轻好看的脸同处一室,很安全,如果我不是跟Steven进来的,大概都不会有人看我一眼。
这时佟先生向我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聊了聊我是做什么的,这大概是唯一让我能在陌生人面前提起兴致的话题,我立刻给佟先生发了一份作品集,他认真看了一会儿,颇感兴趣,起身离开一会儿,片刻后回来,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就也像Steven指导的那样,颇有激情的说了些崇拜的话,佟先生立刻谦虚的说不算什么,而且让我过了年去他的公司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我很怕任何跟陌生人的社交,但是只要转化成工作,我就可以克服,并且滔滔不绝起来,几个瞄着佟先生一举一动的客人看到,过来加入了我们的闲聊,看着主人的脸色对我一通吹捧,并向我和主人索取名片,我瞟了一眼,发现佟先生发出去的名片和给我的并不是同一种。
Steven回来加入了我们,佟先生立刻又亲自去取了一瓶好酒开了,话题也就远离了我,这样的场合,不要说十五分钟名人,能做五分钟焦点也不容易。
一个太阳系加入了进来,这个本来清净的角落顿时变成了宇宙中心,Steven轻轻拉了我一下,我们俩悄悄离开了宴会厅。
门外是个巨大的温室花房,还并没有打理太好,灯光昏暗,几盆现成的兰花开的太过热闹,配上有些俗气的花盆,少了几分雅致。温度比室内低了很多,但也并不算冷透,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天很晴,是幽深清澈的蓝色,可见黛色的远山轮廓,我莫名想起我们共度过的那段假期,没有任何喧嚣,只有我们两个人,明知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游戏,也装着投入。
“冷吗?”Steven问我。
“不冷,就是有点吵。”
“确实有点吵。”他轻轻揽住我的腰,我们的身体轻轻贴在一起。
宴会厅里一个女歌手开始唱一首哀婉缓慢的歌,他跟着节奏轻轻迈开舞步,我也被顺势带进他的节奏。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跳舞,只是彻底放松了身体,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进或者退,都由着他。
“想有个家吗?”他轻声问我。
有个家?什么样的才算个家?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一起,感觉他皮肤的温度。
“我就说了我不该来找你们!”我听见Jennie的声音,吓得推开了Steven。
Steven没有松手,低头笑了,第一次在他脸上捕捉到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觉得有些惊诧。
“佟先生找你们呢,问你们要不要住下来。还有他们要放焰火了,快去露台。”Jennie说。
“你要走了吗?”Steven问。
“明天一早我们要去爬野长城看雪景,你们去不去?”
“你们不冷吗?”
“我们要努力训练去登珠峰呢!”
“少浪费点地球资源吧。”Steven拉上Jennie,服务生送来了外衣,引着我们一起到另一个露台去看焰火。
露台下小广场已经开始燃起了烘托气氛的地面烟花,宾客们都穿起了大衣挤在一起,各种香水味比室内还要浓郁。
随后一朵一朵的礼花炸裂在半空,客人们发出有些夸张的惊呼声,似乎惊呼声越大,就对主人越尊重。
有人借机揩油,有人已经钓好了目标,有人神情过分激动,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会觉得这种转瞬即逝的美好特别不同。
Steven从身后抱住了我,让我想起上一次和人看烟花的日子,不过一年而已。
那个撞了Steven的女孩凑了过来,看了我一眼,露出一闪而过的失望神情,然后就精神抖擞的做着布朗运动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焰火结束后,客人们就知趣纷纷告辞,有的喝多了在失态前被拖走了,有的迅速配好了露水姻缘,同乘一辆车离开,Jennie跟佟小姐回闺房去了,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要住下。佟太太安排着客房,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走在我们前面,搂着宴会上最活泼的女孩回了房间,他那个气质端庄的妻子面无表情的进了另一间客房。两个年轻男孩说笑着上楼,敲了敲对面的门,门开了,我看见刚才一个太阳系的核心开了门,然后又关上了。
我看了一眼Steven,他正在低头研究那个有些奇怪的门把手,对别的视而不见。
“我去找下佟先生,一起来吗?”他终于关上了门。
“不了,”他们总要谈点“男人们”的话题,“如果你想约别人过来,我也可以。”
“胡说什么呢?”他笑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些事我都干过,我不在乎。”
“那好啊,”他去拉门把手,然后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意见,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哪个类型的?”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他关上门走过来抱住了我。
“你看我这样的行吗?”他笑着吻了我一下,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扑上来轻轻咬我的脖子,“你还惦记上别人了!”
“我还指望你带我见见世面呢,你不带就算了。”我挣扎着推开他。
“下周我们可能都没时间见面了,我就想你陪我聊聊天。”他坐了起来,笑着看我。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是一间小小的套间,按照度假木屋的风格装修的,一间极小的起居室,中心是一座无烟壁炉,已经添好了柴火,炉火正旺,隔着玻璃散发着温暖。
我有点热,脱下毛衫只剩衬衫,滚到他的腿上,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我妈打来的。
“怎么了?”Steven看了我一眼。
“我妈打电话,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晚了,我要不明天再回。”
“她给你打肯定有事,去问问吧。”
我接了电话,我妈的声音有点慌张,小声说我爸心脏不太舒服,在那边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觉得不是太好,但是快到年根又不愿意收治了,我爸不肯告诉我,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让她把检查报告发给我,放下电话心有些乱。
Steven差不多全听到了,轻轻摸着我的头发。
“别这么紧张,不会有事的,检查报告发给我,我给你安排医院,让他们尽快过来。”
“那也要医生看一眼,他的情况适合不适合坐飞机。”
“放心吧,真的严重医院不会让他回家。”
我推他出门,他让我先睡,我们缠绵了一会儿他还是出门了。
客房里日常用品睡衣浴袍一应俱全,处处都是主人的品味,比酒店还周全,我去洗了个澡,回来还躺在沙发上,享受着壁炉的温暖。我妈发过来一堆检查报告,我仔细看了并且挨个检索了一下,果然百度看病癌症起步,我放弃了赤脚医生自学成才,开始书架上一本无聊的推理小说。
我收到慕容的视频邀请,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你这是在哪?”
“团建,我们在一个郊区度假酒店。”
“你少骗人了!你约了谁当我不知道!”
“我约人还跟你视频?”
“你到底来不来?”
“我爸生病了,我正要去把他们接回来,大过年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什么情况?”
我跟他说了说,他问我需不需要介绍医生,我说暂时还不需要。”
他冷哼了一声:“我猜有人帮你联系医生吧。不过我也没指望你过来,所以我也去约朋友做年夜饭了。不过如果你父母来北京,我正好帮你们准备年夜饭。”
“你怎么准备?”
“呵呵。”他关闭了视频。
片刻后他发来一个视频,他开始絮絮的讲年夜饭,又正经又端庄。
他说起年夜饭是很多人幼时记忆,但是现在已经却觉得越来越没有记忆里的味道,这种记忆随着时间和空间的远离会越发强烈。可是那些味道,并不来自于昂贵的食材,精致的手艺,而是来自于时间。过去为了过年,我们会花掉几天,一周,甚至一个月时间,仅仅准备餐桌上的一道菜,甚至只是一道菜的一种配菜,不计工本,不厌繁琐,但是,现在我们越来越没有耐心去做这样的菜。所以他选了几道年夜饭常见的菜,不需要特别的食材,不需要特殊的烹饪技巧,就是靠着时间,耐心,还有对家人团聚的眷恋,一天一天耐心的等待,每个家庭成员都会参与其中,最后只为了端上餐桌上的一刻,变成独一无二的记忆。
我看着他熟练的处理一块肉,心里一动,听见门响了。
我关闭屏幕闭上眼睛装作睡着,Steven走了进来吻了一下我的脸颊,他身上多了酒气,还有烟草的气味,我装作醒来,他问我为什么不去床上。
“因为有个壁炉,赖特的别墅建筑作品,永远以起居室的壁炉为中心,因为人们聚集在壁炉前,聊天,阅读,才是家庭。”
他拿起我看的小说翻了翻,合起来放好,然后也坐在沙发上和我挤在一起。
我们没再做什么就依偎着聊天,很安静,安静到可以感觉到时间从我们皮肤间流过。
我们一直说凌晨,困得嘴都张不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过年好!何老师可以过一个没有男人的幸福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