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世界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我去配了一副黑框眼镜,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不过有效果的是,这副眼镜有度数,虽然我的近视不严重,但我看世界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我跟托尼老师说了我的需求,有没有什么发型,能让我看起来,霸气一些,他的剪子挂在手指上,思考了十分钟,也没有给我一个答案,我觉得他还是钱多了研修班上少了。
最后我看了看我的形象,倒有几分像投行狗,表面不可一世,随时可以跪下舔甲方的脚。
Steven请的大师看了看家里的装修,对各种艺术品和家具摆放都提出了中肯的建议,一不做二不休,我把他直接请去办公室,让他好好看了看风水,并且按他的指点,乾坤大挪移了一番。
我知道同事都看我奇怪,不过他们只是不理解我的心情,小谭小心的问周末要不要定个酒店,大家去休息一下,也当个阶段性总结。
我想了想,干脆给每个部所按人头都批了一笔团建的经费让他们这个月花完。
我们兢兢业业的老甲方又挂标了,这一次我们开了会,一个字一个字审完了投标材料,另外让经营办塞了代理公司一笔专家费,让他们跟着审了一遍材料。
代理公司偷偷告诉甲方,这一次多了两家报名单位,甲方赶紧告诉了我,我看了一眼公司名,给秦总打了个电话,她叹了口气,说电话里也说不清楚,约我出来见面,但是发给了我另一个地址。
我按地址过去,是一个住宅小区,因为位置不错,其中一栋商住楼,大多租给小公司办公,小区内部混乱不堪。
我上楼敲门,看见一间普普通通的民宅门上挂着一个公司牌子,敲门,秦总打开了门。
这是一套普通的民宅,简单装修成办公室,摆满了工位,处处可见拼凑的痕迹,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是?”我看了看秦总,她依旧穿着精致的套装,胸前别着一枚碎宝石拼成的燕子胸针。
“我辞职了,这是我的新公司。”
我愣了一下,她引我到她的新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小小的有门的隔间而已,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电脑旁有一只纤细的花瓶,插着几朵草花。
“为什么辞职?”隔间很挤,还是有一张给客人的沙发。
她帮我倒了一杯咖啡。
“我和佟先生理念不合,最后,还是选择了辞职。”
“所以,这一次投标,不是你主导了?”
“当然不是,他挖了一整个团队,其实你都认识,曹磊,你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我轻轻笑了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佟先生,他觉得你对他不够尊重,他觉得,你不同意公司合并,是不给他面子,所以他挖了另一个团队,抢你们的市场,我和他发生了冲突,就借机辞职了。”
“什么叫我对他不够尊重,他甚至没有认真跟我谈过这件事!”
“是的,但是他觉得,不应该他来求你,你既然了解了他的想法,就应该主动要求。他对我们都是这样的。他觉得Steven在胡乱纵容你,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他要给你点压力,给你点麻烦,他说以后北京的投标项目,你就不要想了。”
“他是疯了吗?”
“不管怎么样我辞职了,我也不再评论任何我以前公司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其实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跟他硬顶,他不理解的,你只要低个头而已,他也很好哄,该低头总要低头的,为这个得罪他是不值得的事。”
“谢谢你,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对了,我们现在办公空间还有富余,租金也不一定比你们这个贵多少,你考虑不考虑搬过去?大家有可以合作的项目,更方便一些。”
“你真的是个好人,谢谢了。”她微笑站起来,看着门外的办公区,“其实我也不是非这样不可,这些人是我带出来的,我只是想让他们了解一个公司刚开始,艰苦奋斗的状态,何况现在,佟先生跟你的矛盾解不开,我过去办公,他会误会,更生气的,等等吧。”
“其实我一直没问过你,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生意,对你这样的人来说,不干就不干了,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秦总看了看我,笑了:“其实我挺感谢佟先生的,我之前做过很多年家庭主妇,如果不是他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可能也没法下定决心离婚,也许还做着一个,衣食无忧的怨妇,永远也填不满失意,还有空虚,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开头难一点,但总会变好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站起来,跟她道别。
晚上我去Steven家里看看情况,楼上楼下都已经打包,空空荡荡的,他还在和阿姨冯姐商量着搬家的计划。
“搬家以后一个星期,每天都要起火做饭,不能冷锅冷灶的不吉利,最好多请点客人来温居。”冯姐絮絮叨叨的说。
Steven叫我过去,问我有没有要请的人,我忽然觉得心脏抽痛了一下。
“这是你搬家,又不是我,我还是不要参加了。”
“总得有点仪式感嘛,又怎么了?”他把我拉到身边坐下。
“你不觉得我出现不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我们慢点商量好吗?”
“都快到搬家的日子了,总要留点时间安排。”
我忽然没了说话的心情,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游泳池,想起我还掉进去过,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什么样的一天呢?草坪上的午餐会,那么多的人来人往,遥远的好像上个世纪的事。
那时候的阳光那么好啊,好像都不是真的,我从水中看着天,斑驳的光和色让我沉迷。
现在水已经放干了,树下的吊床也已经褪色,是个阴天,空荡荡的。
“对了,”冯姐说,“搬家以后,第一周你们都要回家吃饭,我写了个菜单。”
Steven看了一眼递给了我,我看了看第一页是菜单,第二页是食材清单,第三页是食材和日用品采购的预算表格。
“你们家买菜还要做清单预算吗?”我觉得心脏都有点受不了了。
“也没那么复杂,她要写的。”
“姐你以前做什么的?”我看着冯姐满心困惑。
“办公室主任。”
“您还有同行推荐吗?我现在真的需要个办公室主任。”
“我给你问问吧。”冯姐笑着去厨房了,Steven去书房开会,看到他一气开到12点的架势,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无聊至极,收拾东西回家了。
晚上慕容打来个电话,我看他已经治愈了自己,头发理了,只是胡子没刮。
看来我们都有些改变吧。
“眼镜不错,发型有点怪。”
“尝试改变一下。”
“我开始收拾东西了,准备回国,你想要什么吗?我给你寄回去。”
“没有。”
“我现在闲着没事,还可以给你免费咨询机会。”
“没有。”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了说最近的情况。
“这么具体的事我帮不了你做什么决策,这个时候,只能靠你自己了。”他叹了口气,“是不是这个市场丢了,你们就活不下去?”
“不是,甚至不算一个优质市场,算了吧,其实挺差劲的,很抠门,但是,毕竟有示范效应。”
“那就让时间来解决吧。”
“时间?”
“是啊,这世界上公平的东西不多。只有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他希望你就范,你不理就行了。他比你着急不是吗?做这样的事,说明他没有别的办法。甚至这个项目都不一定是他的。”
“他挖了个有实力的团队,他有实力做下去,他还可以继续抢项目,打乱我们的节奏。”
“哪有那么简单?他之前的团队和项目管好了吗?时间会给你你想要的。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为什么要那么着急,为什么要着急做错误的决策,其实等一等,一切都能解决的。太多人没有耐心,看不全一个周期,甚至不想看,只想听假的话,投机取巧。按你自己的节奏去做吧,不用管外面的事。什么事情都一样,有点耐心,活下去,就没什么。”
“耐心?”
“就像现在我依旧可以耐心的等你。”他微笑着看我,一脸坦诚,我忽然觉得心脏疼了一下。
“我想告诉你,不用等了,我已经答应他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他竟然还在笑,而且笑容轻松,“你还跟我鸡贼了,你怕说了我就不理你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转过头看着远处。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跟我谈了。”
“他为什么跟你谈?谈什么?”我忽然有点恼火。
“是啊,我也这么问的,我说我又不是他爹,跟我谈什么,别的做不到,同归于尽还是可以。可是你知道,他就这么傻逼。”
“他确实是。”我叹了口气,又不想再说什么。
他去倒了杯咖啡,然后回到屏幕前:“其实我只想问问你,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没关系,只要有点耐心,你会知道的,相信你自己的感觉,也许他真是更适合你的人。”他的声音温和,好像只是在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谢谢。希望你也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或者不止一个,好好在一起。”我苦笑了起来,“等你回来,房子还给你吧。”
“我已经试过了,我想我确实没法喜欢别人了。房子我也不需要,你还需要,你还需要个房子可以住,不高兴了可以躲回去。”他也苦笑,然后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我就是希望你记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无路可退。这一次,别让自己再受委屈。”
“你都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也许是戴了眼镜,他的脸似乎也有点不一样了,然后我的视线就被泪水模糊了,“为什么当初你不能……”
我哽咽着不能再说一句话。
“对不起。”他匆匆关闭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