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卫星，或者一颗伴星。】
早上醒过来，混混沌沌，窗帘厚重，看不到天光，不知道几点，但我想是早上，所以坐起来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床垫不是熟悉的高度，熟悉的软硬，赤裸的皮肤触碰的也不是熟悉的质感。
我的腰很酸，大腿肌肉轻微拉伤，隐隐作痛，浑身上下都是纵欲后的疲惫。
那根完美的鸡巴发出轻微的鼾声，看起来真的累坏了，另一个却被我吵醒了。
戴晨看了看表，起床去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不算刺眼。
他穿上睡裤，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出来，丢给我一罐。
“你今天不要上班了吗？”
“啤酒怕什么。”他凑到我身边，冰冷的嘴唇印在我的脖子上，我只能躲开他。
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能云一根甚至更多的鸡巴给我。
“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他一脸严肃。
“你现在就想把我甩出去，怕我连累你吗？”
“免费的最后一次，以后你平步青云，再要我提供服务，可不能免费了。”
“白嫖的就再来一次吧。”我抱住他把他拖回床上躺下，轻轻拨着他脖子上的玫瑰金吊坠。
“你也就这种时候想我。等你嫁入豪门，知道进门先迈哪只脚了，是不是出门还要在钉钉上写个申请啊？”
“你少恶心我！”我狠狠的推开他，啤酒撒了他一身。
“世界上解决问题的方式很多，并不是只有无条件的同意，和掀桌两种状态。不过也无所谓，你签了还不是立刻滚到我床上，我看你也没打算当真。他们会当真吗？不这时候立好规矩，怕你上天了。”
“你觉得他知道吗？”
“你不应该问我。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他知道，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了，如果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你都这么想了，为什么还要签这个字呢？”
“我不知道，我不想和我几乎不认识的人争执，我也不想再面对一次失败，什么都没有。其实她要是跟我说，给你两千万，离开我侄子，我肯定同意了。”
“那她可不会说的，因为她真有两千万！”
我笑着又滚回他怀里。
“你不会什么都没有的。”他笑着看我，笑容却慢慢消失了，“这个王八蛋！”
我低下头，看着胸口，腰部，都有几个明显的吻痕，我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看起来没有几天消不下去了。
“算了。”我躺了下来。
“算了。”他好像脾气也变好了很多。
“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他要没点大病，能剩到你手里？你看你嘴上说着算了，焦虑的毛孔都粗了，你要不要做个……”
“好了我会考虑，不过现在我要上班了。”我跳下床冲进了洗手间。
这两天甲方天天电话问了我一些简单的技术问题，我帮他解答了，问他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
他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磕磕绊绊到现在，不知道吵了多少场，总算方案通过要实施了，又什么都不会干，他们又不敢管，第一次甲方当这么憋屈。
“现在他们管技术的是曹磊吗？”我忽然觉得有他在总不会把甲方逼这样。
“不是！”甲方叹了口气，“曹总跟他们老板吵了几次，现在已经不怎么露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来了个什么都不懂的项目负责人，我看他也就是要把所有事都包给厂商，这哪行呢？我要能做主，我就让他们分包一部分给你们……”
我愣了一下，问他厂商那边对接人是谁，他想了许久说了一两个我有印象的名字。
挂上电话我找所有技术负责人开了会，告诉他们把我们供应商名单上的商务都打一遍招呼，谁给这个项目做外包，我一定把他们从供应商名录上直接拿掉。
慕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去纽约了，问我有没有要买的东西，就当新婚贺礼了。
我求他不要继续阴阳怪气下去，只要不是烤肉酱，我都没有意见，是什么不重要，越贵越好。
他给我展示了几件印花T恤和设计师风格的衬衫，说逛到SOHO发现以前我们逛过的小服装店还在，所以帮我买了几件衣服。
我叹了口气，我确实认得那个风格，有好几年了吧，风格时尚了一点点，但是印花还是那个设计师的风格。
那个假期因为我们喝醉了跟一个矫情的台巴子对骂被赶出了酒吧，在乱糟糟的后巷醉成烂泥，为了避免曝尸街头我们钻进一家又脏又破的小酒店，然后就在那里放浪形骸了三天三夜，连衣服都是附近现买的。
如果不是几件衣服，我对纽约的印象竟然空白一片，除了扑面而来燥热浑浊的空气，就只有精液的气味。
“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开始受气了吗？我学了一道豪门猪肝做法，你学会了可以嘲笑他没见过世面，把生猪肝泡在冰牛奶里……”
“我听够了。”我打断了他，“我要恢复单身你会高兴吗？”
“嗯，我高不高兴只取决于你高不高兴。”
“我就想干点让你不高兴的事自己高兴高兴。”
“世界上哪有天生一对的人呢？面子看着光鲜的，谁还不是一地鸡毛呢。你看我还不是为了几两散碎银子，昧着良心投AI鉴黄。”
“那你可真是个叛徒！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经常会有，从这段关系里逃出去的冲动？”
“谁没有过呢？毕竟有时候，你会让我觉得，怎么说呢？难以呼吸。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就是你在不高兴的时候，委屈的转过身去不让我看到你的表情，我就会觉得，我真他妈是个混蛋啊！”他认真想了想，然后低下头又苦笑起来，“有时候觉得你骂我一顿才是我想要的，而不是，活在提心吊胆里，我还真是犯贱啊！其实想想，如果那种时候，留下来陪着你，问问你怎么了，而不是找个借口溜出去喝酒，也许现在也不会这么遗憾。”
“原来你是找借口去喝酒了。”
“谁不是呢？哪那么多酒局，加班。Dalio说，朝着一个方向的走势中，潜藏着反向走势的要素。好像家也是，拼命想逃出去的时候，牵肠挂肚的想留下，想回家的时候，又忍不住打开一个新的视频，甚至到了家门口，想开门抱住你，却坐着不想动，就那么虚耗着。如果你不离开，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可是能怎么样呢？只能这么犯贱下去。愤怒到想把你撕成碎片的时候，抱你都会觉得心疼，撕心裂肺的想找回你的时候，又觉得有一个笑起来有点像你的人在身边就可以麻醉自己了，为什么我会这么矛盾，愚蠢，不自知？我小时候跟着父母在很多地方生活，上学，没有过安稳，觉得在人生里有那么确定的一点，有一个人在无条件的等着我，是那么奢侈的事，如果知道会有今天，我怎么会浪费其中的一秒钟呢？”
“至少你可以说出来了。”
“是的，至少，你也可以听下去了。”他勉强笑了笑，竟然有了一点轻松的神色。
晃了两Steven终于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视察他的新家。
我借口加班，没有跟他一起吃晚饭，磨蹭了很晚才去。
他倒心情很好，蒙上我的眼睛把我拖进客厅，给我看他带回来的小礼物。
他放开双手，我视线中出现两张巨幅照片，是月球，月球的两面，巨大而清晰，有一种惊人的震撼力。
“这个月球正面是在地球上拍的，是几万张影像处理后的结果，月球背面，是绕月飞行器拍到的。”
“哪个是正面，哪个是背面？”
“有黑色月海的是正面，我们能看到的月亮永远都是这一面，都是环形山的是月球背面。”
“有点惊人。”我弯下腰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环形山。
“月球是一颗神秘的天体，作为地球的卫星它实在太大了，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地球捕获，因为潮汐锁定，我们只能看到月亮的一面，直到几十年前人类才拍到月球背面的照片，到现在对它的了解还很少很少。它很美，那么多人为它写诗，赞美它，可是连它的全貌是什么样子，人们对着月海有那么多想象，要是背面对着我们就索然无味了吧。月球太大了，在整个太阳系都是一颗大天体，它应该是地球的一颗伴星，而不是卫星，没有了月球，人类就更孤单了吧。如果每个人都是宇宙里一颗孤独的行星，我现在就想捕获一颗月球。”
他从身后抱住了我。
“别肉麻了。”我躲开了他的捕获。
“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我的东西好像都搬差不多了，你的呢？为什么这里连你的一件睡衣都没有，你是打算重新买吗？”他把我拖到沙发上坐下。
“其实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事。”我挣扎了一下，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怎么了？”他贴过来看着我的脸，“你好像又不高兴了。我是想早点回来的，真的有点意外，这些天辛苦你了，我这段时间都在家，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他凑上来，轻轻吻我的脸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再次后退，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对了我还带了两瓶酒，本想搬家当天开的，择日不如撞日，开瓶器和酒杯，都在哪呢？”他终于放过我，去找他的酒和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开瓶器和酒杯了。
我舒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巨大的月球背面，从来不曾被人看到的神秘的一面，似乎有些平庸。
他回来开酒，给我倒了一杯。
“对了，我还想跟你说呢，搬家那天就不要请那么多人了，这样你也轻松点。”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他漫不经心的继续倒了一杯酒。
“你姑姑来找过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找你说什么？”他忽然有些紧张的放下了酒杯。
“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告诉过她不要越过我去找你。”他有些恼火的把酒瓶重重的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是知道的，那份协议，是不是？”我平静的端起酒杯，一口喝完，好像要把一切的美好的感官酿进一杯里，可是回味还是有些苦涩。
他站起来，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我一个字都不同意，所以我不想告诉你，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协议在哪呢？给我看看。”
“我已经签字了。”
“你说你干了什么？”
“我签字了。”
“她逼你的吗？”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一脸的恼火，“我这就跟她说让她拿回来。”
他转身去柜子上拿手机。
“你不用这样。”我拉住了他的手。
“是的，我说了他们还是会怪你。你放心，我会在适当时候说的，以后任何事，都不能越过我找你。我不会让他们再打扰你。”他回过头轻轻抱住了我，“他们只是不了解你，他们会变的。”
“你也不了解我。”我默默的解开衬衫的扣子，我的胸口，有几颗细碎的，浅浅的红斑，那些微小的，红色的斑点，好像漂浮在皮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