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驯服我,就只有这样愚蠢的手段】
我选了高铁动卧去广州,我觉得这样能节省时间,不想一个周末在机场和飞机上浪费两个大半天,可是上车又有些后悔,因为夜里的轨道噪音还是很吵,即使包厢人还算少,不用忍受上铺脱鞋的苦恼。
开始我睡不着,只能躺在床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和慕容闲聊,他恶意的给我发了很多食物的照片,有他的早茶,午餐,晚餐,有点心,龙虾,烤乳猪,我怀疑他们煲汤的是绿头鸭,这真的能吃吗?我一直怀疑他们在吃了什么值个牢底坐穿的东西。
当然还有宵夜现场秀,他穿着随意的短裤和拖鞋,虽然容貌不像,起码扮相上很像广州人了。
我看见照片里他旁边空座位上有个Prada的黑色手包,那不是他的,我也没见过。
后来他回酒店了,开始给我说一些甜言蜜语,这些天他一直在说着,说他多想我,说他多想抱我,大概比这辈子说的都多了。
是的,之前他真的没说过这么多,他不需要说这种话,我自然会投怀送抱。
我们还在努力做着没用的事粉饰太平,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
后来我还是睡着了,伴着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颠簸和噪音。
早上我在车里洗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可还是有点糟,连托尼老师站着剪了两小时的作品都不那么精神了。
慕容起大早来接我,看我脸色不佳,说回程还是把火车票退了吧,晚回去一天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可以去长隆之类散散心。
我跟他回了酒店,看着落地窗外纤细的电视塔发了一会儿呆。他的差旅标准确实让我羡慕。
我问他Peter去哪了,他说昨天就回去了。
他催我去洗个澡换换衣服,我当着他的面一件一件把衣服都脱了,然后裹上浴袍,他窝在沙发里,无聊的打开电视看看早间新闻。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已经不年轻,也还不老,我见到过年轻的新鲜的肉体,我已不是。
我们终究会走到这一天,在他面前脱光了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是靠得住的人,我应该知足,如果我知足,如果他垂怜,我还可以留在他身边,和他相依为命,就像从前一样,只是同床异梦。
我们终究会老去,我们对抗不了时间,也对抗不了互相厌倦。
洗完澡我拉开浴室门发现他在门口等我,我看着他的眼睛,解开浴袍丢在地上。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似乎在我身上找着什么。他想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那个吻痕早已消失。
他有些粗暴的把我抱起来扔在床上,我看到他拿出腰带,他想捆住我,可是我不想,我开始反抗,不让他碰我的手臂。他忽然发火,把我推倒在床上挥起腰带抽向了我,我抬手想阻挡,腰带抽在我手臂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俩都呆住了,疼痛开始并不明显,随着空气安静下来,疼痛开始蔓延开来,我的手臂上开始只是浅浅的红痕,随后皮下出血开始显现,越来越深,其实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我只是惊诧于他的失控。
他总是那么平和,我以为这是和他生活最大的好处,他从来不会有任何情绪化的问题,永远那么平和的讲道理和解决问题,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没有喜怒哀乐,只有抱着我看着我的时候,才能感觉他有一些由衷的喜悦。我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控,第一次看见他眼里有疯狂的光。
我看着他,没有出声,他想驯服我吗?他就只有这么愚蠢的手段吗?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慌,丢下腰带,拉住我的手臂,可惜那道伤痕不会被他的关切治愈,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皮下的出血更加明显,最初那种脆生生火辣辣的疼痛却慢慢消失了变成一种迟钝的酸麻。
我看到他哭了,好像他比我还疼。
他哭着向我道歉,求我。
按正常情况,我应该先哭得楚楚可怜吧。可是我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我只能安抚他告诉他我没事。
“你要想让这件事快点过去就不要多想。我不会把床上玩点过火的当什么大事的,我不是也咬伤过你吗?”
他去冰箱里取了一瓶冰水给我冷敷。
他看上去糟透了,我们的周末还没开始,心情就都跌到了谷底。
“我饿了,我想去稻香。”我说。
那道伤痕还在变糟,皮下出血变成了更显眼的青紫色,所以这个难得出来的周末我不能去健身房,不能去游泳池,连短袖都不敢穿,天又那么热,连门都不想出了。他问我想不想去附近商场逛逛,我知道他想什么,我不想给他花钱的机会。
除了早茶午饭下午茶晚饭和宵夜,我们剩下的醒着的时间也不多了,基本都在床上度过。
也许他是真的后悔了,所以他在床上努力的补偿我,他对我那么温柔,温柔到让我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翻个面都要征求下我的意见。我忽然怀念起他对我有点粗暴的时候的,在暴力的边缘小心试探的时候,在我痛苦或者哭了以后把我抱在怀里小心安抚的时候。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受虐倾向,他对我也有一些施暴的幻想,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做过让我受伤的事,直到他的皮带真的落在我身上。
他只是愤怒,他为什么愤怒?就因为我反抗了吗?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他抱着我的时候我却想起戴晨的那个跑掉的男宠,他的尺码,他的体力,他的力量,都让我心醉。
戴晨说得对,慕容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我们还有清醒的时间,他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说了很多回忆,很多我们在一起以后点点滴滴的记忆。
我开始惊诧我的忘性那么大,很多事我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发生过,连在一起的有什么人都忘了,他却能说出很多细节,他说出那些细节的时候,我恍惚觉得我不在那里,好像在听别人的事。
就像有一年Steven过生日, 他的儿子开玩笑把我推进了游泳池,慕容给我描述那个小孩的牙套和他穿的那件破T恤有多难看,如果Steven没有把他骂哭让他滚回房间不许出门,他会当着Steven的面亲手教训那孩子一顿。
我不记得那些,我只记得那天的阳光有多好,我记得我跌入水中的一刻从水下看到的斑斓的光,记得他用一块巨大的浴巾把我包裹起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柠檬的香味。
他给我讲我们在一个海岛浮潜,因为一条小鲨鱼的闯入,警察在岸边驱逐着游客,他到处找我,却发现我在水里和一条刺鲀对视,完全没有理会任何外界的声音。他说他那么担心我,怕我不能照顾好自己,一刻都不想我离开他的视线。
我只记得那条小鱼,那条白色的,看上去愚蠢的刺鲀,倔强的守护着自己的珊瑚礁,一步都不肯退让。
可是他在那里,我也在那里,我们最好的时光都在一起。
他每说一件,我都觉得和我们的过去告别了一点点。
他记得,那就足够了,我给过他我最好的时光,我不欠他任何东西。
我在我们温柔缱绻的时候会不经意的把我的伤痕暴露在他眼前,他会停下来,轻轻的爱抚,好像这样就能让我快点愈合。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愧疚和悔恨,我只能把头埋进他怀里。
至于疼痛,我真的不在乎。
不过既然有了,总该有点用处。
我给季楚石打了个电话说我周末在广州,上次他看了我的方案本给我写了一些意见,有一些问题我还想向他方面请教,如果周一他在深圳我可以自己过去,他说他在。
我告诉慕容我要去深圳见季楚石,他说他可以陪我一起过去,他正好去深圳办点事,他也很久没见过季楚石了,可以一起吃个饭,周二一起回家。
我对这个安排满意,可以蹭他的酒店,回程他还可以顺便给我升个舱,我怎么能不满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