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他应该爱我】
反正他们要来,我也没什么更多心事,只能专心画画加快工作进度,我觉得慕容来了一定会劝我早点回去,我不想留一堆没完成的东西给大伟添麻烦,自从澄见劝过我,我也能对对错这种事不那么纠结了,进展肉眼可见。
那天过后,澄见似乎也安静了不少,我们没有再说过和感情有关的话题,也没说什么形而上的事,装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讨论装饰纹样的事,他熟知宗教题材,能给我很多帮助。
上学的时候经常在画室里一整天一整天的消耗着,想着自己为什么画不好让我痛苦无比,离开画室这么多年,回到一个像画室的地方反而让我平静了不少。
闲时找人聊天,认识了不少人,我常觉得来这里工作总需要发份心,但是大部分人其实什么都没想。我帮大伟料理他的生态鱼缸,他除着藻说,一个院长看了我的画了,他都在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合作,未来他们还要做展览和其他工作,我都可以参与,可惜我有家有业了,要不就来工作多好。
我说其实真的可以考虑来这里工作,只要工资够吃饭别的都无所谓。
我问他为什么来了这里就留下了。
“你不觉得我过得挺好吗?这里稳定,人不错,做事自由,迎来送往都是全世界最好的机构,谁都高看一眼。这不挺好吗?”
“你不觉得这里不热闹吗?”
“你想要过得好点,总得牺牲点什么。再说这里也不缺朋友,你在北京,到处人山人海,你认识几个?聊得来的又有几个人?去见个朋友下班开车一个半小时,你觉得那就是热闹吗?想好你要什么就行了。”大伟说。
“是啊,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行了。”澄见说,“哪天没准我还俗了呢,我也不会觉得当和尚浪费了生命,我觉得修行很好,有一天不想修行了,没准也很好。别那么多执念,我不指望这辈子就能解脱。”
“我觉得你们只是放弃一种执念去追求另一种。”
我也得牺牲点什么吧,如果我还舍不得,大概只是我对想要的还没那么执着。
X:你好像好久不理我了。
O:我觉得很好,我喜欢这种平静,舍弃,然后平静。
X:你想舍弃什么?
O:我还没有想法。
办公室主任下班前跑过来转了转,说明天有客人参观,特意要来看看我们这边,把屋子收拾收拾起码不要遍地啤酒罐,有没有好的作品在墙上挂挂。我也该收拾收拾,虽然澄见不喝酒,我和大伟经常像上学时候一样乱扔啤酒罐,只要没喝到手抖,我觉得对我就有帮助,就是担心回市区路上被抓了酒驾。
我知道要接待的那群人是谁,他们硬是把私心包装成了公事,一个市长还要专门要陪Steven过来。
我对他们俩抱怨他们不该这么兴师动众给人添麻烦。我更生气他们可能还会拉我们去饭局。这些天我和澄见已经和很多人混成了朋友,我真的不想他们看我们奇怪。
大伟笑着说你也想多了,你太低估我们接待能力了,多高端的接待一年不来几遭,这些你看着烦,我们都是日常而已,你低估我们了。
我没低估他们,就是自己有些烦躁,而且连澄见都烦上了,如果不是他在这,慕容也没有借口搬动Steven,至少他自己没法这么兴师动众。
可是澄见淡定如局外人,他依然不紧不慢顺便跟大卫抱怨我暴躁,而且预测我会撕几张画,好像他会算命。
第二天他们真的来参观了一圈,按日常接待流程并没太惊动,只是一大群人过来转了转打了个招呼,大家都装着非常客套,Peter并不在人群里。
晚上我们都被叫去市区陪他们喝酒,连大伟都被我连累。
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先醉为敬,反正有Steven在也不要指望谁能逃过去。
慕容让我坐他身边,跟熟人都介绍了我,他这么大方倒是我觉得尴尬极了。
Steven端起酒杯又开始主场,要不是慕容拦着估计我倒下更早,不过我还是很快就没什么知觉了,这样酒桌上发生什么就与我无关了。
我只记得他们说了我什么,那么热情的赞扬,好像我是来无私奉献的,我觉得有些无聊了,我来了几天,做了什么,其实他们也没那么在意,要是论奉献大伟才是奉献了那么多年,他们只是顺着Steven的话头漫无目的的附和而已。
我只记得我被塞上一辆车,和慕容还是Steven一起,我不知道谁安排的,反正Steven也不讲什么规矩,他自己直接坐了副驾驶,我就和慕容坐在后座了。
我醉的没什么知觉,躺在他的腿上闭着眼休息,他身上的气味又熟悉又遥远。
慕容和Steven闲聊着,他们俩其实都没过量,就是已经放倒了一桌所以也装着醉了而已。
Steven忽然说:“你听说Mathew的事了吗?他怎么又要离婚?他去年不就在离婚吗?”
慕容说:“他去年没离成,条件都谈好了结果他老婆反悔了,今年他一定要离了,他在北京这个怀孕了。”
“他怎么这么乱呢?他老婆还到处闹,她们行长都来问过我。都什么时代了离个婚还要找领导评理吗?”Steven有些生气。
“你也别怨他了,去年春节他被赶出家门,回到北京不敢去父母家过年,去同学家蹭了一天的饭,我还是听他同学说的。后来他老婆又不让他见女儿,他父母亲自跑去上海道歉都没见到孙女,两个退休老教授跑去上海挨一顿白眼,你看他每天抱怨不该找个上海老婆。”
“他老婆有什么问题吗?还要拿老人孩子当靶子?他们缺钱吗?他就不该找个每天跟钱打交道的女人。”
“已经这样了,把他换回北京吧。”
“让他跟着你吧,你告诉他赶快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你应该给他讲讲什么是家庭的责任感。我们的价值观出什么问题了吗?都这个岁数的人了一点体面都没有。”
我听着他们抱怨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好像她犯了错,他们语气又公道又克制,似乎完全没有站在谁一边。她的确犯着错,错在她不大度,错在她利用了孩子,错在她攻击无辜,可是她爱过的人有了新欢,她没在午夜绝望过吗?她的丈夫在和新欢喜迎另一个小生命都到来,她不该愤恨吗?错到连她出生的城市和维护她体面的工作都是过错。他们要的只是一份体面。
慕容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所以,我是他的体面吗?他满意的,他喜欢的,他爱的,他珍惜的,是我,还是他的体面?
是他爱我,还是他觉得他应该爱我?
我们被送回我租的公寓楼下,Steven看看我们,他的表情就像看两个没钱开房的焦虑的中学生,他把澄见叫走了。
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我太久没有做爱,我的身体很诚实的有了反应,慕容把我放在床上的时候,我紧紧抱住了他。
也许是我很久没对他这么主动,也许他也是酒后兴奋,他的反应也很热烈,激动的吻遍了我的身体。
我激动起来,我的身体还记得我有多需要他,需要他的亲吻和爱抚,需要他操我,我浑身发烫,激动的咬了他的肩膀。
也许是我很多天没有做过,也许是他很久没有被满足过,他的欲望真的格外强烈,我的叫声让他越发兴奋,他说着下流的话狠狠压着我好像要把我碾碎。
今天他也格外难满足,我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他换了好几种体位还是没有结束,最初我身上纯粹的纵欲的快感开始慢慢退却,只剩下难以控制的沉重肉身和无尽的疲惫。我顺从的被他摆弄着,直到连手指都难以抬起来,身体也慢慢变得麻木起来,我想我可能又要昏过去了,可是我的身体麻木,神志却一直清醒着,我看着他脸上放纵且满足的喜悦,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开始悲伤。
我曾经那么喜欢满足他,看到他脸上满足的喜悦我会觉得心跳都疼痛,我的激动甚至超过我获取的一切快感,可是现在,我满足了他,我却没那么快乐了。
他终于射在我体内,然后喘息着慢慢平静了下去,我把他推开,看着他已经睡着,他那么满足,好像得到人间最大的奖励。
我吻了他的脸,爬起来去浴室,我看着镜子里的我,浑身赤裸,皮肤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留下那么多吻痕,那么清晰,我身上还有让我恶心的液体的反光。
我打开花洒,想起澄见还在鬼扯什么可以舍弃肉身,我连最低级的欲望都舍弃不了。
我是那么想他满足我最低级的欲望,我也想满足他。
现在他睡着了,我很孤单。
他还爱我吗?还是只是记得他该爱我?
我还爱他吗?还是只是需要他给我肉体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