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人从我生命里抽离出去以后,回首过去将近十年竟然空得一无所有】
我心神不宁的回了办公室,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看着手机发呆,可惜除了甲方来催项目,就是骚扰广告,并没有别的人找我。
我总觉得慕容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可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拿起电话,我只是默默的翻了翻他的朋友圈,我已经很久不看朋友圈,不看任何人的,当然也包括他的。
当然,确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他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任何关于私人生活的记录,都是公司业务相关的转发,发送频率一个月不超过一次,除了招聘的月份,就没有超过两条的时候。
我又翻了翻别人的,自从把朋友圈里发广告带货卖保险的全部屏蔽,我的朋友圈就无比荒芜,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当了妈的晒孩子已经看不见人分享自己的私人生活了。
我不知道季楚石的朋友圈什么样,五千个联系人,他大概一眼都不会看吧,毕竟五千人在你耳边沸沸扬扬的时候,和白噪音也没什么区别。
我看了看他的运动记录,看起来他还是坚持锻炼的。
快下班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时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发现鬓角有一点灰白的反光,我仔细看了看,确认那是一根白发,我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确认了我的鬓角不止一根白发。
我惊慌的跑去托尼老师店里,他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我坐下才发现我只是有了白头发。
他依旧保持着日常的沉默,安静的仔细检查了一下,也没说话手起剪落把我的几根白头发剪掉了。
“我的白头发呢?”
“剪了。”
“头发呢?”
“扔了。”
“就这样?”
“正常的,染个亚麻色吧,上班也不显眼。”他拿出一本色卡给我选色。
“你告诉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白头发。”
“没有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让人带我去洗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但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只是几根白头发,我上中学时候都有同学比我现在白头发多,染发剂可以把我的头发变成任何一种颜色,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好像我就真的就这么老了下去。
我躺在洗头的床上,听着店员闲聊,想着我才三十岁,为什么会被几根白头发吓成这样呢?
在这之前,我甚至觉得有很多年我都没发生什么变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无风无雨,寒暑不知,好像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好像只是生活在精致的布景里,一切日常和趣味都如此单调,最大的烦恼来自于花园里疯长的杂草,和邻居家神经过于敏感的秋田犬。每日只是醒来时的鸟鸣和光,一成不变的早餐,在固定的位置开始拥堵的车流,添加各种糖浆却基调不变的拿铁,在最初费劲心力在一次又一次评审里变得平庸的方案,无穷无尽的催促和修改要求,每个月经营会议上的新签合同和到款数字,微信群里纷纷扰扰的八卦和议论,食堂里各种食材费尽心机的排列组合勉力维系着卖相的体面,我和陌生人、熟人、半生不熟的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礼貌的对视和微笑。
只是到了某一刻,把一个人从我生命里抽离出去以后,回首过去将近十年竟然空得一无所有。
似乎只剩下渺小又具体的行为,在一个一个白天和夜晚循环往复,便如在池水中投入一颗又一颗沙粒,微小的不可见的波澜寂静无声。
我染了个头发,回家看见陆女士正在等我,我给它梳了梳毛,人生好像就是到某一个节点,忽然之前和之后,变得完全不一样,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变成一个不一样的我。
那些被抽离走的东西,会让那么多时光变成一片荒芜,而我找不到什么能把自己重新填满。
晚上戴晨没有食言真的回来了,在机场折腾了一天看上去有点疲惫,我晚上也在理发店成功错过了饭点,好在我还有早上就开始煲的汤,煎了最后几个松茸做宵夜,以及仅剩的一个西瓜。
我们依旧在飘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安静了一会儿,我拿起一张餐巾纸团了团扔了出去,制止陆女士扯纸巾盒里的纸巾,结果它抓的更凶了。
“是他叫你过去的?”我站起来,从陆女士爪下把纸巾盒抢走了。
“也没什么,他总得交代下他那边的事,有些事情要换人,他让我别担心。他确实做了个膝关节手术,膝关节里有点游离体,取了出来,已经可以走路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个人吗?”
戴晨放下筷子看了我一会儿。
“还能几个人?”
“一个人做手术,是不是有点孤独?”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那我应该关注什么?”
“世界和平。”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想把汤都泼他脸上。
“我们就是找了个咖啡厅见了一面,他是一个人来的,你想知道别的,我也不知道。这种事,你真的在乎就自己去问他,你不在乎就谁也别问,总之你不应该问我。”
“所以,他确实出问题了是吗?都影响到你了。”我捧着汤碗,发了会儿呆。
“算是吧,他是主动要求停职的。”
“什么问题?跟你有关系吗?”
“我只关心和我利益相关的一部分,别的我也不想知道。他们的问题可能不算小,不过他也没说,我听外人传的。应该是被人针对了,不过还不知道是谁。有人送了一份内参进去,把Steven的第三故乡查了底儿掉,列了若干问题,有一大半跟他们投的企业有关系,涉及的投资,土地,生态红线,信息安全,基因安全,他们这个故事料可够齐全的,确实挺敢干的,还踢到遗传办的铁板上,应该不那么好应付。对方可能还有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还不知道在谁手上,如果丢出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不过都是外面的传言,慕容没说太多,我也不想知道。”
“所以,现在到底多严重?”
“谁知道,如果就这样了,没有声响,那就不严重,如果出来一百个字的批示都是骂人的话,那就有人要倒霉了。他们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是已经送进去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如果他们做的没有问题,那也就是会损失很多钱吧,如果被查出什么不干净的事,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真要被人查,谁能什么事都没有呢?”
“那要看什么事,是送了两张购物卡,还是帮人洗了一个亿,那可不一样呢。他们干的事,很多时候跟赌也没什么区别,输多赢少才算正常,他们敢玩外人不敢玩的赛道,做那么高风险的项目,赢率还那么高,那肯定不是做个模型算出来的,无非是盘外功夫下的多,但是盘外玩多了难免招人难免有人觉得,谁比谁傻多少,他们能玩的别人不能吗?如果所有项目都highlight政策风险,你觉得他们眼里还能看见这几个字吗?管不住自己下注的手,赌输了还要靠盘外功夫翻回来,哪那么多容易的事?只是赢习惯了的都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Steven呢?他不觉得这是冲着他去的。”
“Steven在搬运一笔美元资本,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对他们有重大意义的那种,可能会附加一些额外的不正常的条件,所以只有Steven能出面,不签下来他是不会回来的。慕容说,Steven要求他们先做内部调查,明确风险,为了调查委员会的名单他们又吵了一架,慕容主动要求停职隔离风险。”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他们的对家发难时机这么合适,就知道Steven回不来?”
“你都觉得奇怪了他们自己能不知道吗?可是现在也只能这样,我甚至担心,有人想把事情闹大,把Steven扯进去让他不敢回来,那样就不是小事了。慕容大概是这些事内幕知道最详细的,他大概最想避避麻烦,就是不知道躲得过躲不过。”
“那现在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你还要替他操心吗?”
“当然不要。”我把碗收好码进洗碗机,然后切了一个西瓜。
“这么晚了你要不想回去住这好了。”我们抱着西瓜继续无聊,陆女士又开始扯纸巾盒,我又抢了一次,它气得跳上书柜,居高临下一脸捕食者的傲慢。
戴晨瞪了我一眼:“你又无聊吗?”
“我没别的意思,这还有一间卧室。”
“我回去了,有人等我回家。”
“恭喜你。”
“你觉不觉得,有个人等你回家,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我不知道,”我叹了口气,对我这确实算是奢侈了,“你以前怎么不这么说?”
“大概还是等我的人不一样吧。”
“所以,还是人比较重要吧,我不配等你。”
“跟你没关系。周末有空吗?我要把船送去金海湖。”
“没人陪你吗?”
“他周末没空。”
“没人要的时候你就想起我了?”
“你知道,想请我吃饭的人排队都排不上。”
“那我也不想排。”
我把他推出门外,送他到电梯口,回来忽然困意全无,并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打开电脑,一边和季楚石连线,一边改着方案。
他这么晚还没有回酒店,他给我看他们的成果,当地为老总编找了一个村里的院子,直接挂上了乡村振兴研究中心的牌子,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还挺像样的,他们把钟教授也叫了过去,大半夜还在呼朋唤友吃瓜闲聊,也不怕被村民投诉。
我在他的视频里,好像闻到泥土、樟木、艾草、鸡粪混合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缓慢更新,继续看奥运……
在睡到下一个之前,都有些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