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说慕容先生对他有不检点的行为】
我看方案看到三点多,把修改完的方案本传到项目经理邮箱,才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他明天打开电脑大概会收到我给他的惊喜的。
我睡到不到六点又醒了,觉得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很累但是睡不着,爬起来去找了最后几粒药,我想我可能真的需要去做个胃镜了。
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这样的熬夜,我应该运动,健康饮食,规律生活,不喝酒,保持好心情,不然我操心的可能就不止白头发了。
正好院长叫我陪他出个差谈个项目,业主是位大和尚,我看他老人家圆润慈祥的脸,不知道怎么有想念澄见。
我给澄见发了个消息,问他在干什么,他发来几张画,我看他又进益了,字也刻苦练了练,他说刚把他的老师请上山,每天专心习画,没有别的念想。我真有点羡慕他。
回来上班时,忽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我看了看号码,以为是房产广告直接挂了,过了两分钟他又打了过来,这次我接了,竟然不是广告。
对方用很礼貌的语气说希望和我“谈谈”,我问他是谁,他礼貌的说只能当面跟我说,但是他没有恶意,也不是新类型诈骗。
就算新类型诈骗,我也足够无聊,挺想知道怎么打通关的,因为X说过他在诈骗电话里通关的流程,我也想挑战下。我觉得接到诈骗电话就挂是不礼貌的行为,至少跟人家聊聊天消磨下时间才对,但是常常聊着聊着就笑了场,被发现了不诚恳,没办法继续。
他礼貌的叫我何老师,约我去公司附近一家麦当劳,离我很近,这让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起来,如果真的是诈骗,他掌握的我的信息可能太多了。
我如约到了麦当劳,有点紧张的在窗边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坐到了我面前,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目有些模糊,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特征,衣着也很简单,和这附近上班的日常穿优衣库和Gap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看上去很和善,很诚恳。
他端了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我端起来,是榛果拿铁,我忽然觉得头皮一紧,又放下了,默默观察他面部肌肉的变化。
他坐下,看起来放松,没有任何局促的感觉。
“首先我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调查员,当然,有些人管我们叫私家侦探什么的,不过这也不重要。我的名字,也不是很重要,所以,您也没必要知道,不过为了对话更轻松,您可以叫我小林。”
“你们不是常帮人找配偶出轨的证据,化妆去打探别人的行踪吗?”
“那也算是我们的业务范围吧,我们有些同行在做这样的事,但是我的工作很普通,我和一些律所合作,帮他们做调查,主要是经济案子相关的,他们也帮我们提供法律支持,避免陷入法律上的麻烦。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工作了,我们一般搜集的也都是公开信息,网络上的社交媒体之类,也会找可能有关联的人谈一谈话,并不会有什么是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外的,然后整理分析。不过您知道,现在这个时代,个人隐私会被暴露的太多了。”
“所以,我犯了什么事吗?”
“没有。”他干脆的回答。
“那么,为什么找我?”
“这是一位先生的委托书,我这次调查只对他个人负责。”
他拿出几页文件,给我看了下,我没有关注上面的条款,翻到最后一页有Steven的中英文签名。
“这位先生目前不在国内,但是他的公司内部出现了一些让他担忧的情况,所以,除了公司内部调查,他委托我做一个外部调查,这不是针对任何人的,也不会形成什么结论,只是帮助他从各方面掌握目前的情况。我们之前有过合作,虽然他们会做正式的严谨的尽调,但是他也希望侧面掌握一些不太官方的情况。所以在谈话之前,我声明一下,我这次调查只对这位先生个人负责,我的调查结果只向他一个人汇报,他承诺一切信息都只作为他分析和判断的依据,不会直接用于任何公开场合,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直接引用,您也不用对自己的言论负任何法律责任,当然,这位先生是以个人信用作为担保的,我没法给您书面承诺。我们今天的谈话不会录音,录像,但我可能会做一些文字记录。”
“我大概了解,我协助纪委调查过甲方,所以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会问什么。”
“是的,对于官方调查,您有配合的义务,对我其实并没有,您现在拒绝都可以,不过,鉴于目前正在发生一些事情可能产生不太可控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波及到您,我想,您还是能配合我的调查更好。我可能会问一些涉及您隐私的问题,甚至可能引起您的不快,如果觉得不便回答,您可以不回答。”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心跳平静一些。
“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如果你做了预先的调查,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和他们没有关系。”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调查的时间段会比较长,所以无论如何,不能算‘没有’关系。”
他取出一个看起来很平常的笔记本,皮面已经有轻微的磨损了,他飞快的用潦草的字迹写了日期时间地点。
“你‘已经’了解多少?”我端起那杯榛果拿铁,有些疑虑。
他轻轻笑了:“所以,您是打算根据我了解多少来决定说多少吗?您知道我不是不做预习功课的人,我知道,您日常只是工作、回家,深居简出,个人消费应该不超过您的猫。还有,您目前住的房子,房主是一位吴姓女士,旅居海外,跟你没有任何关联,但是她有个姐姐,她的姐姐有个儿子,跟您是朋友,也许还有超出友谊的关系……”
“够了,”我打断了他,“我的个人隐私我可以听到这里了,看起来你确实比我更了解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我的事你不知道值得问一问的。”
他挑了下眉毛,低下头翻了翻他的笔记本,问了几个看似没什么边际的问题,我猜他只是在校准我的诚信度,所以没有迟疑一一回答了。
“我知道,您和慕容先生一起生活过相当长的时间,您是不是有他的手机、电脑、公司邮箱、内网vpn等密码?”
我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我们一起的时候,我知道这些密码。但是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按他们的安全管理规定,密码是要定期更换的,后来我没有登陆过,这个你们应该有技术手段查。”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所以,在你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你能接触他的手机、电脑,也知道密码,对不对?”
“你怀疑我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些端倪。
“没有什么。”
“所以,这不是什么没有针对性的调查,你在查泄密?而且是之前的事?你在针对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沉默,然后说:“我没有权限告知您。但是我的调查,不是针对任何人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沉吟了一下说:“我没有看过他的手机,也没用过他的电脑。”
“您确定?这么长的时间?”
“确定。但是我用自己的电脑登录过他的邮箱,帮他下载过文件,处理过图片、照片,改过演示文件,伪造过停车证,这些事上他不是什么严谨的人,只按最省事的方式来,但是,我从来没关心过他邮件的内容,也没有向任何人发送过。”
“您用的您的个人电脑吗?这么多年,不会只有一台电脑吧。”
“我的笔记本和公司电脑都是固定资产,更换时就上交了,硬盘我都拆掉了。”
他在笔记本上又潦草的写了几行字。他似乎也看出我越来越不耐烦,所以表情有点尴尬。
“这些硬盘呢?”
“在我以前房子的储藏室里,你不会指望这些硬盘现在还能用吧?”
“只是了解下。您目前和一位季先生保持着……亲密的关系,他能接触你的电脑、笔记本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
“如果不方便您可以不回答。”
“不能。”
他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没有再追问,只是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然后改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最后还有个问题,”他似乎有些动摇,或者有些为难,“您认识孟轩然吗?他更让人熟悉的名字是,Peter。”
“认识。”我忽然觉得心脏有些抽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听到这个名字让我有一种特别的刺痛感。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怎么了?”我盯着他的眼睛,这次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
“您是不是在一些不太……正常的场所,比如您家中,遇到过Peter,和慕容先生在一起?”
“这有什么‘不太正常’吗?”
“至少,不太恰当。”
“慕容很随便,心情不好就不去办公室,他会让Peter到家里来谈工作,或者只是洗个车这样的私事。”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尴尬,我想了解下,您和慕容先生分手的原因,是不是和Peter有关?”
“你为什么问这个?”我觉得我的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是您的隐私,如果不便回答,我想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我可以回答,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这和你的调查有任何关系吗?”
“这是另一件事,Peter给Steven发邮件,说慕容先生对他有……不检点的行为,考虑到这种问题会对慕容先生的名誉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Steven希望知道真相。”
“如果是真的,会怎么样?”
“他想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我忽然觉得心里像有一道堤坝溃败,一种强大的,可以摧毁一切的情绪,忽然喷薄而出,我忽然明白我从来就没有真的忘掉,我以为我把它封闭得够深,可是只有在这种突然释放的时刻,这种摧枯拉朽的情绪,还是能把我抽打的体无完肤。
我捂住嘴,努力抑制着哭泣直到浑身都颤抖起来,我觉得空气都被剥离,连指尖都有一种麻木的刺痛。
“对不起。”他惊慌起来,跑到柜台去要了一些纸巾,小心翼翼的递到我面前。
我哭了一会儿,并没有太久,我的呼吸在恢复,只是大脑有点麻木。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他合上笔记本,收起笔,有些尴尬的等着我让他走。
“我们分手,是因为我和Peter上床了。”我拿过一张纸巾捂住脸,遮住脸上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