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分手我花掉几个月,这次用了几分钟】
我难得早去了一次办公室,忽然接到物业管家的电话,她说我的房子昨天晚上有几次红外报警,保安去检查了,外面门窗都没有问题,问我能不能去陪她入户查下,如果是红外接收器出问题了,她就让电工给修一下。
我很恼火,跟她吵了几句,让她把红外报警掐了算了,因为不止一户邻居抱怨过了,最后不想再这么互相伤害下去,看下时间,跟她约了开完会过去一趟。
到了以后发现邻居把我家的车位全都占了,虽然这边入住率不算高,但也永远也估算不出邻居们会开回家多少辆车,我懒得给他打电话,毕竟瓷砖都是他贴的。我占了远一点的邻居家车位留了个电话。
管家一口气叫来了电工,保安,这么多人堵在门口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应。
我开门,发现地下室墙角返潮有些掉皮了。
他们换了鞋套进门,各处看了看,确实门窗都好好的没有什么问题。
我也检查了一下摄像头,发现根本没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电闸被我关上了,我重新打开了摄像头,聊以安慰自己。
管家带着电工巡视了几个红外点位,尝试调试了一下。
她抱怨开发商预装的这个红外报警非常不靠谱,他们接管物业以后不知道被业主投诉多少次,经常半夜收到报警,给业主打电话挨一顿骂,然后她就带着保安和电工走了。
他们离开后,我一个人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些茫然,连空气都有一些陌生。
我和一个人一起生活一周了,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事,我们骑行或者跑步或者去游泳,我们看着分辨率感人的老电影和最新的综艺,我翻着他的书单他翻着我的,我们做饭洗碗洗衣服和给猫梳毛,小时工的活计越来越敷衍,或者她只是不满多了一个人糟蹋屋子,衣柜里多了一些衣服,我的贴着他的,连内衣都交错放在一起,有时候我会不小心拿错。
我们好像很快乐,因为似乎什么都不缺,我们好像说过很多话,可是好像什么都没说,我们做爱的频率大概超过了同龄人,但是好像越来越有礼貌,便是肉体的欢愉,也会慢慢索然无味。
现在我回到这无人之地,我觉得有些安宁。
我走到酒柜前,看着依然丰富的库存,我伸手越过那些茅台瓶子,翻出了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
我也不知道什么牌子,只是拎了出来,看了下酒精度,顺手拿了一个郁金香杯。
上楼,掀开沙发上的盖布,我躺了下来。
我酒量丢人,但是现在我想和自己喝一杯,可惜我很快就醉了。
我躺在沙发上,等着醉意慢慢席卷。
我看着天花板,吊灯的灯杆上已经落了灰,不知什么时候,天花板上也结了蛛网。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吊灯也旋转了起来。
蛛网好像在空间中无限的延展,无数的蛛丝从天而降,我觉得自己被一个巨大的,空气的茧包裹了起来。
先是肉体被束缚,沉重的不能动,随后是感官开始慢慢的消退。
我好像已经进入睡眠,又好像还有一些残存的感官在空间中游走,最后一切知觉,都被密密的蛛丝包裹起来,一丝一毫也没法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蛛丝的茧在慢慢剥落,消融,有一种新生的,陌生的感官,完全不同于真实的,脆弱的感官,在我身上缓缓醒来,在空间中缓慢的游荡着,捕捉着稀薄的声音和温度。
我好像听到有门响,有脚步声,好像是从遥远的世界尽头,又好像是真实存在的,好像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中,层层叠叠剥落的碎片。
就像无数个白天或者夜晚,我就躺在沙发上等着,等着开门的声音,等着脚步声响起。
好像有人坐在我身边,好像有熟悉的爱抚和亲吻,熟悉到我的眼泪真的流了下来,我想伸出手握住这种熟悉的感觉,可是我一动都不能动,空气的蛛网重新密密的包裹住了我,直到一切感官又重新消失,我好像跌进空间的裂隙,在一片沉闷的灰黑色的空气中,挣扎着想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我害怕的不想再进入睡眠,好像这样就会跌入深渊再也没有办法醒来,可是一切挣扎都毫无用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我动了动手指,脚趾,发现它们已经有了知觉,然后我开始慢慢的清醒。
按老人的话说,这就是鬼压床,按科学的解释,这是一种睡眠障碍,实际上我只是疲倦又喝了酒,在不该睡觉的时刻睡了一觉。
我坐起来,觉得空气中有一种微弱的,熟悉的气味,那只是我们日常用的洗衣珠的气味,大概是我忘了关洗衣房的门,被我踩碎的洗衣珠的气味一直在里面。
我看了看茶几上的酒瓶和酒杯,又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去上班也很尴尬。这时候开车有些危险,从家里叫个代驾不知道会不会被当做精神病患者。
我昏昏沉沉的起来,喝了点水,出门散个步发散一下酒气。
这个小区四周有一圈微微隆起的土山,把内外的风景完全隔开,内部好像个巨大的盆景,精致的不太真实。
沿着山腰有一条少有人走的蜿蜒小路,可以俯视一些人家的后院。很多人住进来几年都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因为僻静,少有人行,物业也疏于打理,只是栽满了太阳能庭院灯装了一些监控探头就不管了,任凭路旁的植物自由的生长,几年过去,在茂密的鹅掌楸和橡树的庇护下,小檗、珍珠梅、连翘、女贞和各种不知名字的灌木和花都自在的生长着,按它们喜欢的季节花开花落,此时正是玉簪盛开,花香满径的时节,这条小豆石铺就的蜿蜒小路,有了郊野公园的感觉。
这是我们最喜欢的路,特别是秋天,落叶总是来不及每天都清扫,厚厚的金色和红色的落叶满铺,踩上去有金属的声音,时常有松鼠和刺猬跑过,也是野猫偶尔闲逛的领地。
我喜欢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我以为这是我们最美好的安静的时光,我以为这是他最喜欢的安静的时光,可是我大概想错了。
我以为他转头向我时温柔的微笑,就是爱,可是也许那只是他对陌生人的礼貌而已。
我觉得醉意渐消,树梢上的蝉鸣开始烦躁起来,我想我该回去了。虽然这时候被警察抓住免不了扣光了分,但是应该不会把自己撞死或者坐牢,所以冒险开车回家了。
一进门就看见季楚石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我堵在门口看着他。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要出去几天,抱歉没早点跟你说。”他平静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些焦虑。
“我问你要去哪?”我觉得酒精又开始起作用了,我觉得我的耐心在消失。
他被我吓了一跳,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你脸怎么这么红?喝酒了?你喝了酒还开车回来?”
“你少管我!出去几天?你是出去找他的麻烦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找谁的麻烦?”
“你手里有调查他报告对不对?你在查他?你勒索他是吗?”
“你胡说什么?谁会勒索他?你有空可以采访一下上一个勒索他的人的心情,可惜那个人大概还没刑满释放呢。”
“你不要糊弄我了,他混账你也是个王八蛋,你在骗我,我看到了你写的报告,你跟他谈过条件是不是?你开的条件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悲哀,但是语气却平静了下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你在怀疑我什么?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所以是真的吗?”
“如果有时间,我可以给你解释,可是现在我真的要走了。如果方便我能用下你的车吗?”
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翻出他送我的戒指,穿在车钥匙上,递给了他。
他的表情依旧有些悲伤,但是也恢复了平静,他接过车钥匙,皱了皱眉头,然后轻轻吻了下我的脸颊。
“别乱想了,照顾好自己。”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然后把门钥匙和门禁卡塞到我手里,拉起行李箱,出了门,再也没有回头。
我坐在沙发上头痛欲裂,努力回想着过去几分钟发生了什么,我和一个人分手了,又一次,毫无征兆的,甚至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
我又一个人了,当然还多了一只猫,我们分的太仓促,还来不及安排如何安顿猫。
当然,他还留下了很多东西,可是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做了什么,我不知我又错了什么。
当确定他不会回来以后,我才意识到我多怕一个人。
O:是不是分手,也会变成习惯。
X:什么事都能习惯的。
O:上一次分手我花掉几个月,这次用了几分钟,可见熟能生巧是真的。
X:按这个趋势,下次会多久?几秒钟吗?时间总不可能变成负数。
作者有话说:
我很勤劳,为何老师清库存让我特别快乐。
从今以后何老师要做有节操守男德的有道德的好人,不清完仓不睡新的,要永远专一下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