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辈子你还可以做0】
我们三个坐在餐桌上,气氛略有些尴尬。
两个村里厨子刚被慕容指挥的头晕,现在并不知道如何表现才算得体,只能装着忙忙碌碌,但是用力过猛,更像是手忙脚乱。
慕容默默的把甜品摆盘放进冰箱,让他们早点回去吃饭不用管余下的事,火腿也带走了。
Steven终于挑出了“对”的酒倒进醒酒器。
下午还算其乐融融的气氛,到晚上已经装不下去,他们俩的笑容里已经有了强弩之末的疲态。
Steven说的最多,还是吹捧和感谢慕容。
慕容毫不客气的都笑纳了。
火腿没有配蜜瓜或者什么常见搭配,慕容对火腿配蜜瓜的庸俗嗤之以鼻。
他搭配了本地略带苦味的笋和一种淡味的青瓜,油脂在口腔中融化释放出丰富的层次感,和笋片青瓜的清新味道交错,并没有遮掩住火腿里的果木香。
我想起大厨告诉我的,不要在乎跟谁一起吃饭,记住真正让我快乐的,是食物的味道本身。
所以我尽量多吃饭少说废话,虽然饭也吃不下太多,他们俩倒是聊的热闹。
慕容絮絮叨叨的说他在上海的生活,说他多喜欢上海,这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话真让人惊诧。
“你以前怎么不喜欢?”我白了他一眼。
“以前,大概还是认识上海的朋友太浅薄了!认识深了以后,他们真的对我掏心掏肺,让人没法感动!比如他们跟我说,应该把硬盘都丢进黄浦江!”他竟然真的学了几分上海口音。
不管怎么样我的心情很好,和火腿的味道一样好。
除了火腿,别的菜多是日常的做法,并没有偏离大厨留的作业,只是鸡汤上多了一朵干荷花,热气浸透花就开了,豆腐干搭配河虾籽,摆盘都摆出了高级感。
最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甜品,慕容用梦龙切碎了,菠萝切块烤干部分水分冷藏,配坚果碎和薄荷叶,雪糕的甜腻被菠萝鲜明的酸味中和了一些。
我向来对最后一道甜品不感兴趣,也忍不住吃光了,最后结果就是很撑。
我们举起最后一杯酒,自然是虚伪的感恩,我和Steven都尽可能谄媚一下,跟拿刀的人说话,当然要够客气了!
我们平安的吃完了一顿饭,慕容挪了下屁股去了沙发,我和Steven默默收拾餐具放进洗碗机。
“我来就行了,你们出去散散步吧。”Steven掏出船的发动机钥匙递给我。
“不想去。”我看了一眼慕容,调整着洗碗机里盘子的位置。
Steven皱起眉头使了个眼色,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我收起钥匙,他笑着说:“小心点开船,虽然速度很低,撞翻了大半夜可没有救援。”
我走到沙发前,乙里乙气的问慕容要不要出去散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擦着厨房台面的Steven,勉强站了起来。
外面空气清新,雨没有继续,云已经半散,缝隙中透出月亮和星星的光,地面上有清冷的反光。
他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漫不经心的向湖边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觉得走路有些气闷,可能刚才吃太撑了。
“你真的没事吧?”我跟上两步,小心看了看他的脸色。
“有什么事?”
“就是……你有没有受伤?”
“我给医生打了电话,他说可以先观察两天。”
“对不起。”我有点心虚。
他哼了一声:“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没关系,下半辈子你还可以做0。”
“做0你也要负责!”
“负什么责任?我是正当防卫。”
“你跟警察说去吧,我有伤,你没有,报警也是你吃亏。不过我愿意自首,算我们互殴,一起进去还可以贿赂狱警给我们分进同一间牢房。”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我跳上船,开始解船的缆绳。
“这玩意你会开吗?”他看着我的动作。
我把钥匙丢给他,他熟练的启动了引擎,船缓缓退出码头。
很快就行驶到了湖心岛附近。
“其实你也不用自责,我都这岁数了,没病没灾过几年也硬不起来了,早几年也无所谓!我现在又老,又穷,又是个废人,你觉得我还有人要吗?下半辈子你看着办吧。”
“你别阴阳怪气了!我们散了你忘了吗?你要是忘了先去查查帕金森,比起你的下半身你更该担心上半身。你应该问问跟你共度一生的人要不要你,不要问我。”
“我现在就问着呢!”
“你接受现实行吗?那天我去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们这样断了吧,这辈子别纠缠了。至于你说了什么,是真的是假的,其实也不改变什么。”
“你不要觉得你傍上Steven就有底气了,你觉得他这种人对你的兴趣能超过三个月?”
“你少来这套,你觉得谁都是你,一眼看不住就要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关掉船的引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转头,认认真真的看着我的眼睛,研究我的表情,想从中找出我说谎的证据。
我坦然的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闪避。
“你知道你说谎时候有个什么习惯动作吗?”他的嘴角现出一丝奸诈的笑容。
“怎么?你还想诈我?我跟你没说过谎,我从来没有什么习惯。”
他依旧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的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变了,你发现了吗?”
“那不是正好,我不是过去那个我了,放手吧。”
“这一个你,我更放不下了。”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有淡淡的,红酒的气味。还有熟悉的,他衣服上洗涤剂的气味,还是熟悉的那一款,从来没有变。
“那上一个我呢?”我微笑着,继续看他的眼睛,看他脸上惯性的微笑缓慢的凝固,微妙的流逝。
“这是送命题吗?”他的接近终于停止了,坐回到驾驶座上,沉默了一会儿。
“算不上。”我站起来,离开驾驶舱,向休息舱走去。
云又散了一些,薄薄的一层遮着半满的月亮,水面上有轻而润湿的雾气。
几分钟后慕容跟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可能是太无聊,他拉开冰箱翻了翻里面的啤酒,拿了两罐出来。
又在储物柜里翻了翻找到几包每日坚果,最后他愣了一下,翻出一盒安全套,确切地说是半盒,仔细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我在心里默默骂了Steven八辈祖宗,又觉得忍住笑很难。
他的手机开始震动,他看了一眼,接了电话,听了几秒,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回到我身边,把啤酒罐扔在小桌上,脸上现出几分轻松的表情。
这个情景,忽然让我觉得有几分恍惚。
“你给过我一个U盘,里面是什么?”我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眼睛。
“你自己就没有打开过?”
“没有。”
“你放哪了?”
“在我家里。”
“你家?”
“我不能有家吗?”
“你还我就行了。”
“你说什么屁话,你给我的还想要回去?”
“你拿着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不该知道。”
“这世界上不管什么事,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
“那可未必。”
“我没跟你商量,U盘在我手上,你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我考虑一下是不是还给你,否则我送给Steven,他也在找呢不是吗?”
“你怎么能学这么坏呢?”
他在我身边坐下,离我很近,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两眼,忽然伸手从我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我伸手想抢回来,他只是熟练的按下了关机键给我看了一眼,然后把我们的手机放在远离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