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灵魂的频谱还在有一部分发生着共振】
Steven正在弹着吉他,看我进来吓了一跳。
“你又怎么了?慕容呢?”他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又往我身后看看。
“可能淹死了吧。”我说。
他笑了,摇了摇头。
“我把你的衣服和日常用品都放客房里了。”
我努力挤了感激的一个笑容,他还真的贴心,把我们支出去就是为了从他的房间里转移我的牙刷和内裤吗?
“你在找那个U盘在我手上。”我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拨着弦。
“哦。”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又回到曲谱上。
“我回去以后可以给你,条件是不要再联系了,就当不认识吧。”
“如果慕容觉得你拿着他更放心,其实我不在乎,你不用给我。”
“我不想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怀疑到我头上。”
“我完全相信你们。”
“我们?”我把重音放在了“们”上。
“如果你们要复合,觉得我们不再联系更好,我可以接受,我不想你为难,更不想让慕容为难。”
我刚想告诉他他想多了,忽然看他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惊骇起来。
我转身向外看去,慕容浑身湿透,光着脚站在窗前。
我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个噩梦,想不到真的应验在我身上,只不过心情似乎不大一样。
Steven放下吉他站起来打开门,让慕容进来:“不是说了让你们小心点吗?你这是干嘛去了?”
“我现在不是人。”慕容低头冷笑,用阴恻恻的声音说,“我已经是淹死鬼了,我来就是找那个把我推下去的人,我要缠着他一辈子。”
“你神经病了!”Steven去取了两条浴巾出来,“赶紧去洗个澡吧,这样要感冒了。”
他路过我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对慕容说:“你们出去时候我拿剩下水果做了煮红酒。”
我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们俩,很想说一句“打扰了”。
“你先别动,脚上全是泥。晚上落水很危险,你们不要玩这么过头!”
看着Steven小心殷勤递着拖鞋,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俩应该在一起,我只是个局外人。
确实,他们一直心意相通,无限包容,都是我的不对。
“我要去睡了,我今天四点就起来了。除了地震火灾山洪暴发核武器攻击,都别吵我了。”Steven转身要走。
“只有一个房间了,我到酒店去开间房。”我白了慕容一眼。
“今天没空房间。”Steven说。
“你少胡扯了,你这个破酒店什么时候住满过?”我冷笑。
“真的满了,今天有个会议接待,你回来时候没看见欢迎海报和条幅吗?”Steven摊了摊手。
“什么破会要跑到这种山沟里开?”
“乡村振兴。”Steven一脸坦诚。
我气得眼前一黑。
“你这么大房子就一间客房?”我忍不住恶声恶气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让我儿子以外的人住进来。”Steven摇了摇头。
“我怎么觉得他在骂人呢?”慕容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觉得也是。”我点点头。
“我忍不了。”慕容说。
Steven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慕容:“你们不想睡桥洞就忍忍吧。”
他懒得再理我,转身上了楼。
“我手机呢?”慕容看Steven上楼关上了卧室门,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我掏出来扔在茶几上。
“我去洗澡,把我箱子拿进来。”
“你自己没长手吗?”
“我现在不是活人,已经虚体化了,拿不起来。”
“你别抽风了行吗?你变鬼了还需要洗澡吗?”
“你拿过来,我就用量子力学给你解释下。”
我实在懒得跟他量子纠缠,哼了一声去拿行李箱,他径直走进浴室。
我把箱子放在客房地上,行李箱上多了一个行李牌,是我没见过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我曾经喜欢的泡面番的小动物主角。
钱似乎也有好的地方,总还是会花在某些让人欢乐的地方的。
我翻开那个行李牌,上面有他的名字,电话,但不是他的字迹。
我拿起来,离近光源仔细看了看,那不是钢笔或者中性笔的笔触和色泽,是漫画用勾线笔。
我也很多年不用勾线笔了,偶尔在办公室里拿了同事的,也不会拿回家。
他更不会有。
他的手机扔在了床边,已经开机。
我拿起来,输入了密码,解锁成功,确实,他说过,他不会改密码。
我打开他的微信翻了翻,我还在他的置顶联系人里,但我们的聊天记录是空白的。
我觉得有点困惑,又翻了翻他和Steven的记录,也只有这几天的几句对话而已,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近期清空了聊天记录。
我又搜了季楚石,联系人和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结果。还有Peter,只在一两个群里看到有这个名字,但是点开看似乎并不是那一个。
没什么可看的,剩下的除了那些吵吵嚷嚷的微信群,就只是他和一些关系比较近的朋道过平安。
没意义的还是没意义,我把手机又扔了回去。
我打开电视投屏,无聊的打开B站,找到我追的泡面番,输入搜索了那个泡面番的作者。
我搜到一段访谈,那个主创,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讲着在最初,如何自己一个人制作一部作品。
他留着长发,随意的扎成马尾,在镜头下有些不自在,努力逃避着直视镜头,有点腼腆的念着粉丝的留言。
他真的很好看,他的脸好像在发光。
我听见水声停了,慕容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只在腰上裹了一条浴巾。
“我换衣服,你别看。”
他打开行李箱,取出内衣袋。
我跳下床就往外走。
“你不用这样,我真的不能硬了,不信你摸摸?”慕容笑着说。
“你少来这套!信不信我把蛋给你捏碎了?”
“还是算了,不能给你第三次谋杀亲夫的机会。”
他飞快的穿上睡衣,拖着我坐下看了看电视,眼神里有一些疑惑。
“怎么看这个?”
“无聊。你们认识吗?”
“认识,我跟你说过,投了他们的海外发行。”他脸上忽然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你们睡过吗?”我关上电视,看着他的眼睛。
“你扯哪去了?你觉得我没有职业道德吗?我从来不跟有生意关系的人乱来。”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无奈,但是不像说谎。可是他真想说谎,也不会让人看出来。
“所以你乱来的都是没有生意关系的?”
“你的逻辑一定是教导主任教的,这么能找茬儿!”
“你喜欢他吗?”
“对我来说生意就是生意,不管喜欢还是讨厌,都不影响我。”
“所以你确实喜欢他,是吗?你从来没碰过这类项目,泡面番是什么意思还是我告诉你的,他的热度在B站都排不上号,在国内赚钱都还差十万八千里,你怎么想起来给这样的项目投海外发行?”
“朋友介绍的,我发现是你看过的,你喜欢的动画片,如果不是这样我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现在你就因为他们主创长得好看就怀疑我别有用心?”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已经起身出去了。
片刻又回来,端着两个杯子,是Steven做的煮红酒。
“实际上他们海外的数据还不错,团队也有点卖相。如果你不满意,我回去就卖了,以后不再有任何联系,这样可以吗?”
“这是你的事,你不用参考我的意见。你看看柜子里还有没有被子。”我把床上一个枕头扔给了他。
他坐在床边,在床头柜的便签纸上飞快的写了一串数字。
“你想要的东西?”他把便签纸折了起来向我递过来。
“是什么?”我忽然猜到是什么,伸手去接,他却把纸收了回去。
“你这么着急?你陪我说说话,我就出去。”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你不要听信Peter这个混账东西诬陷我的话!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知道Steven和HR车轮战骂了我三天三夜,逼我上课,逼我学习心得都写了一万多字,一大把年纪没受过这么大羞辱。”
“你们睡过吗?”
“你疯了吗?Peter都不敢这么编!我可以把全部调查记录给你,你觉得我就这么没下限?”
“你的下限就是Steven会包庇你,他自己就没有。”
“不,他的下限就是把在办公室里乱搞的都挂在路灯上。”
“所以在办公室以外乱搞就可以了?”
“你又找茬儿啊。公司里没有道德法庭,你要有这个建议可以跟Steven提议一下。”
“Steven的道德法庭还让Matthew离婚呢。”
“他过个嘴瘾就可以了,还要当真吗?”
“所以,Matthew还没有离是吗?”
“人到中年,离婚也要离得起才行。”
慕容端起煮红酒喝了一口:“没有月桂,没有灵魂。”
他又放了回去。
“你都审我一晚上了,你不说说你自己吗?”他转向我,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端起我那一杯,没有太多酒气,苦涩也褪去,只有果香和酸甜的味道。
“看把你吓的!我也什么都不想问。我现在是鬼,你能观测到我,是因为我们灵魂的频谱还在有一部分发生着共振,等振不上了,我就彻底消失了。到那时候,我想缠着你一辈子,也做不到了。”
“这听起来也不怎么量子力学。”
“我的讲的简单点帮助你理解。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我错在哪里。”慕容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我们的掌心间,是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折叠的楞,有些硬,“我现在不会问,以后也永远不会问,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
我蜷起手掌,纸折叠的尖刺在手掌上,有点疼。
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