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能都病得不轻】
我听见慕容在身后叫了我一声,随后,他闭了嘴没有再出声。
他并没有追出来。
昏暗的室内只有寥寥几盏夜灯,我摔上门以后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场景模式,整屋的天花照明忽然次第亮起,晃得我有一些晕眩,在心里骂着这个不靠谱的AI。
空气中还残留着桂花的香味,我光着脚踩在石灰岩的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
我跑上楼,推开卧室门,又关上,光亮突然消失后,我的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循着记忆的方向走过去,我的腿碰到了床边,还好并不是硬的,撞击的惯性让我倒在了床上,我砸在了一个人身上!
Steven被我吓醒了,坐起来打开了阅读灯,他头发凌乱,眼神迷茫,一脸困倦,声音沙哑疲惫,他有些困扰的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问:“你们又怎么了?”
我扑到他的怀里,抱住了他,他有些惊慌的想把我推开,我贴在他的胸口上哭了出来。
他终于放弃了把我推开,但我也能感觉他身体的紧张和手足无措,手臂支撑着身体微微后仰,尽量离开我一点距离。
我紧紧抱住他不让他逃开,我觉得我需要抓住点什么。
“我吃了药有点头晕。”他又叹了口气,“你吓了我一大跳,我儿子小时候经常夜里睡不着这样突然跳到我床上。”
他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靠在枕头上,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安抚我像安抚一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胸口堵塞的疼痛在慢慢消散。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安抚,他的气味,他的体温,他心跳和呼吸的节奏,还是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仅仅因为我需要一个怀抱,或者仅仅因为枕头上有薰衣草的香氛。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问什么问题,就只是任我在他怀里哭起来。
我忽然觉得轻松,平静,我无声的哭着,慢慢的疲倦席卷了我。
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几点,看了看表我也没睡多久,枕边空无一人,只有薰衣草的气味。
我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觉得脸上有咸涩的感觉,微微刺痛,我洗了把脸。
灯光均匀的漫射在我脸上,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每一根胡茬都清清楚楚,镜子里我的脸黯淡无光,嘴唇干裂。
不知道Steven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忽然听见外面似乎有笑声,虽然隔着门,但还是能听到。
我推开门,确认了笑声是来自沙发上,他们俩坐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正在看着投影。
看到我开门的光线,他们止住了笑看着我。
“你们干什么呢?”我站在楼梯口,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他们俩看上去一点都不尴尬,所以尴尬的应该是我吗?
“吵醒你了?”慕容问,“来吃点东西。”
我有些困扰的下楼,慕容向Steven的方向挪了挪屁股给我腾了个地方。
茶几上有啤酒,坚果,花生,薯片,爆米花,我住这么久都没发现这些垃圾食品藏哪了,也不知道从怎么变出来的。
我看了看投影幕上的绿茵场,认真看了看对阵球队的名字:“你们大半夜在看国足?”
“对越南,刚进了球,现在平了哈哈!”[x]慕容拎着一罐啤酒,看上去兴高采烈。
Steven的笑意还在脸上,他看了我一眼,笑容又消失了,迅速低下了头,拿起茶几上的另一罐啤酒。
“进了越南的球你们就这么高兴,我还以为是韩国、日本、伊朗、沙特、伊拉克……”
“行了行了可以了!人要知足!”慕容打断我,笑着递过来他喝剩下的半罐啤酒。
我靠在沙发扶手上,摇了摇头,没再出声。
我努力想着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我的前夫声泪俱下的给我讲了一番人生道理,我在我炮友怀里哭了一场,然后,他们俩兴高采烈的在一起喝啤酒看国足!
我觉得我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我们可能都病得不轻。
我用我仅剩不多的思考能力想了想,与其把自己气死,不如一起发病。
这大概就是体育的魅力,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年代还有这俩老东西看国足!
慕容体贴把毯子向我的方向扯了扯,给我盖在腿上:“夜里冷,别着凉了。”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这屋子里是恒温的。”Steven瞪了他一眼,把毯子全部让给了我们。
“人的体感温度,不仅受气温影响,还有阴阳五行。”他的目光又回到投影幕上,“操,这么浪传,我觉得我上也行!”
“你上还是不行的,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希望的。”Steven又瞪了他一眼。
“滚一边去,你一打羽毛球的也配,当年我人称花家地巴乔。”他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喝了一口啤酒麻醉一下受刺激的神经。
“现在中场就是一坨屎!想当初……”
“别想了当初也是屎。”Steven打断了他。
下半场已近尾声,眼看双方体能都已经很差,国足还能压在对方半场,但是也没有形成什么有威胁的机会,倒是对方几次反击都很惊险。
他们俩骂骂咧咧,眼看情绪也不耐烦起来。
“平了就平了,你别砸酒瓶子!”Steven开始有些紧张。
“你还记得上学时候看球,除了酒瓶子,大家都从宿舍窗户往下扔什么吗?”慕容问。
“暖壶。”Steven回忆了一下。
“对!暖壶!这样都没砸出过人命!妈的,不能看了!操你妈!退钱!”慕容脸色更差了,他靠过来,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你花钱了吗?”我不耐烦的想推开他,但是他死赖着不放手。
“我永远只买国足赢!”
“那你这么多年得输多少钱啊!”Steven忍不住笑了。
“你还赌球呢?”我怒视着他。
“又被抓现行。”Steven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赌球!我是支持我的真爱!”
“你的真爱就是国足?”我觉得又要爆发了。
“不要质疑我的真爱,我爱上国足的时候,你爸爸可能还没爱上你妈妈!”
“你这样活不到明天早上。”Steven小声说。
我的手轻轻移动到慕容的大腿内侧,他暧昧的看着我,我狠狠掐了一把,他强忍着没叫出来,疼的脸都有点变形,身体迅速躲开了。
Steven看了我们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
“是不是快结束了?”Steven问。
“完蛋,伤停补时了,吹吧睡觉去了,老同志熬不住了!”慕容扯下毯子跳下沙发。
“看这个!一个前场任意球!”Steven也站了起来。
他们俩站在投影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就差钻进去了。
“他妈的进了!”
“哈哈哈还能这样!”
“国足都学会绝杀了!”
“这个没想到!”
他们俩开心的拥抱在一起。
“快发个朋友圈再睡。”Steven笑着掏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上楼去了。
慕容忽然转向我,重重的抱住我,吻在我嘴上,我被他压在沙发上完全没力气挣扎。
“其实你不用吃醋,虽然我爱国足年头长, 但是我爱你还是比爱国足多!”他笑着放开我。
“去你妈的!”我一把推开了他,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我睡沙发了,你去房间里睡吧。”他关上投影,回收了幕布,捡起已经掉在地上的毯子,没有管茶几上一片狼藉。
热闹过后,气温都显得低了下来,虽然知道,这间房子里的温度和湿度永远都不会变,可是确实,决定感觉的,并不止有温度和湿度。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到客房去。开门的时候身后的灯熄灭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我困了,也很累,心跳加速,难受,但是我睡不着。
我爬起来打开行李箱,想看看还有没有褪黑素,虽然这个时候吃也没什么用了。
门开了,慕容推门走了进来。
“别再骚扰我了行吗?我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你脸色很不好。”他走过来,轻轻抱住了我,在我耳畔轻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