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任何人,我只是容忍】
我回到床上,安静的躺下,疲惫至极又无法入睡,连心脏的每下跳动都让我疲惫不堪。
别说吵架,就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累。
慕容从洗手间拿出一只香薰蜡烛,在床头柜上点燃。
然后上了床,让我躺在他腿上,用力搓了搓手掌,也许是因为温度上升,他手上有洋甘菊的气味,给我按摩着头皮。
他手指的力度轻重适宜,我觉得我肉体上的痛苦在慢慢被驱散。
他身上依旧有我熟悉的洗涤剂的气味,但我们之间,隔着若有若无的薰衣草的香味。
那是另一个人枕头上的气味,就好像一道屏障。
我闭上眼睛放空了自己,微弱的烛光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温暖的跳动,我的眼前有微弱的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滑过我头皮上的经络,微弱的疼痛后,似乎凝滞的血脉开始缓缓流动。
醒来的时候我在慕容的怀里,就像很久以前一样。
他的怀抱很温暖,确切的说,有些过热。
我推开他,他并没有反应,我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什么疑问他在发烧。
我又推了推他,他迷迷糊糊的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去给我倒杯水。”他有气无力的说。
“你发烧了。”
“我知道,昨天你把我推进水里还问什么。”
“是你自己作死熬夜看球。”
“我被你折腾睡不着才看球的!谁会熬夜看国足的狗屁比赛。”
“昨天还真爱呢转脸就狗屁,你让我跟上你的节奏行吗?”我无奈的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餐厅发消息问要不要送早餐,他们给Steven发了消息但是他没回。
我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还有牛奶,我想他们大概也不会起来吃饭,而且都这么晚了餐厅大概也收餐了,就让他们不要送了,早点把午餐送过来就行了。
Steven没有下楼,药箱在他卧室里,现在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上去。
他有时候四点起床,有时候五点起床,一般不超过六点,但是昨天熬了夜,也不知道他会睡到几点。
我把手揣进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张纸片的楞,我掏出来,把纸片上的数字输入微信。
搜索到一个名片,CHUSHI,什么信息都没有,我点了添加好友,枯坐着等待五分钟,没有任何反应。
我上楼敲了敲门,听见微弱的声音,听不清他说什么。
我推开门,Steven裹着被子刚坐起来。
“我发烧了,你小心点不要传染你。”他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慕容也发烧了,我来找药。你们这样还熬夜看球?”
“睡不着。”
我去洗手间取出药箱,放在床上一起翻找,他翻出阿莫西林和右美沙芬。
“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继续翻着药箱。
“一会儿我下去,慕容咳嗽吗?有布洛芬和阿司匹林,让他自己选吧。”然后他把一支维C泡腾片递给我。
我们分好了药,我默默的收拾着药箱,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冷,触感生硬。
“昨天我们谈了一些事,和你有关。”他眼帘低垂,没有看我的眼睛,只是眼圈还微微有些红。
“我不想知道,你们还是谈国足更好,你们思维这么跳跃我跟不上。我说过,这里发生的,都不要带走,我不会纠缠你的,放心。”我挣脱他的手,继续收拾着床上散落的药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不需要面对,忘了就行了。”我拿起药箱站起来。
他跳下床跟我走进卫生间,紧紧握住我的手臂。
我被他有些失控的力度捏得生疼,恼火的想甩开他。
“你说忘了就忘了?你觉得一切都是游戏吗?”他压低了声音,但我也听出里面的怒气。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从第一天就是这样说的。你把我推进他怀里,你又告诉我不要忘了,你把我当什么?你觉得我应该跟他回家继续过日子,然后继续给你当玩物是吗?”我想挣脱他,可是他得寸进尺的把我整个人都压在柜子门上。
“在你眼里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是你告诉我你们分手了,又是你让我带他回来,你让我落在这样的境地,装着什么都不在乎,看你一眼都要小心翼翼,你想过没有你把我当成什么?你没有心吗?”
“我没有心,你也没有!你有老婆孩子,你把我当什么?你把他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你不想做坏人,所以你就来逼我!我可以去告诉他,是我骗了你,是我勾引了你,是我投怀送抱爬到你的床上,我做的任何事与你无关,你们可以继续喝酒扯淡不用觉得尴尬了,你能放心了吗?你就能放手了吗?”
他放了手,然后抱住了我,他的脸埋进我的头发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在我的耳畔无休止的问,问到哽咽着无法继续。
我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法回答。
我没有心,我没有爱,我不爱任何人,我只是容忍。
容忍他们进入我的生活,容忍他们进入我的身体,甚至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容忍他们进入我的心。
然后呢?
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就为了片刻能有一个怀抱排解孤独,就为了彷徨无措之时能有一张温暖的床收容,就为了关紧房间的门后不用只对着Siri,Alexa,小爱同学说话。
真的很麻烦啊!
他终于放开手,捧着我的脸认真看了看,然后轻轻吻了我的脸颊。
“我应该放下。”他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灼热的感觉。
我推开他,拿着药下楼,慕容正在厨房里烧水。
“求你倒杯水可真难。”
“我去给你找药了。”
“我也没那么严重。”
“你随意吧。”我把药盒都扔给他,穿上鞋出了门。
我上了山,澄见没去做功课,正在玩他的矿物颜料,我被粉碎机的声音吵得头大。
“传说画唐卡最后会被颜料毒死。”他无聊的摆弄着朱砂。
“任何时候这种行为都不值得提倡。你拿那玩意就有重金属,还是少用手碰吧。”
“发疯不会提高艺术修养,会毒死自己的技术也不会让画变得更好,但编故事可以让画好卖以及更贵。”
我对他笑了笑,继续无聊的抄着经文。
“昨天Steven来过,现在人多你不无聊了吧?”澄见说。
“你又跟他说胡话了吗?你应该去体验一下生活。”
“我劝他放下。”
“放下什么?”
“我哪知道什么,玄学当然要似是而非,说的太具体被当场戳穿多不好。”
“你可真诚恳。”我叹了口气,至少解决了我的一些疑问。
师父进来了,问我们去不去斋堂,我听见外面打板了,就随他们出了门。
用过斋饭澄见要去浇菜园子,我跟他到了现场才知道是字面意义的浇菜园子,他那个在少林寺进修过的师兄一边提水一边演示功夫,我们嘻嘻哈哈洒了一地的水,菜园子浇的一塌糊涂。
菜畦上不规则的分布着一些又圆又深的小洞,我不敢踩,问他是什么虫子或者动物的窝吗?
他笑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客堂里两个陪父母暂住的孩子跑了出来,拿竹竿对打了一会儿,在地上堆上戳了几个洞又跑掉了。
我觉得可以做一期走近科学了。
“有时候想太多也不是好事,直接的答案最正确。”
“你不要讲玄学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笑的没心没肺,比以前更没心没肺。
他依旧不肯下山,我只好一个人回去。
回来的时候看Steven和慕容正在对着电脑看项目,看着他们抱病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感动。
餐桌上有还没收的午饭,不管怎么样他们看起来都健康了很多。
Steven看了我一眼:“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看他表情严肃,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湖中间那个是什么?”
“船。”我看了一眼。
“那是我的船吗?”
“我想是的。”
“你昨天没拴缆绳吗?”
“我忘了。”
“你忘了?你停车不拉手刹吗?”
“不拉。”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你的车还有手刹呢?”
“我还有手动挡的车呢!”Steven瞪了我一眼。
“你少吹牛逼了!屁大点事,已经有人过去了。”慕容看了一眼。
我看见一个码头驶出一条小船,缓缓的向湖中间驶去。
“人齐了,斗地主吧。”慕容说,“这些狗屁案子有什么可看的!”
“你不要看不懂就骂人,我们也得赚点快钱。你应该自己做点市场调研,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买什么,怎么买,不要拿你的老年人消费观套市场了。”Steven叹了口气。
“一切消费主义都是陷阱,无非比谁更会挖坑。”
“你去把最会挖坑的那个挑出来就行了!”
“这是有意义的事吗?”
“这是生存。我希望有生之年看着可以复制地球文明的永生不灭的AI舰队探索宇宙,但是现在我们需要激光雷达也需要卸妆油。”Steven拿了一盒扑克牌出来,拆开了包装。
“我以为宇宙尽头就是在你的豪宅里斗地主呢。去南京的时候在Ritz包房掼蛋,我就在想,我的人生就应该这样吗?是不是应该追求点别的。”慕容一边洗牌一边感慨。
“先打牌后吃饭,老年人健康生活,带点彩头吗?”Steven问。
“别,按你们的手笔算聚众赌博,干脆输了脱衣服吧。”我说。
“那个判的更重。”慕容说。
“再脱病更重了,换别的吧。”Steven说。
“我也想不出来,要不记着账吧。”慕容开始洗牌,我找了张纸记账。
“其实为什么要把黄赌毒放一起呢?世界上哪有因为搞黄倾家荡产的,我看世界上最不该碰的三件事——投资赌毒。”慕容说。
“你这句话就值个无期。”Steven扔出一张牌。
我虽然打得烂,但是手气好,一路开挂一般,最后还是我赢得多。
眼看这一把又到最后阶段,慕容瞪了Steven一眼:“你再不拦着他又赢了!”
“管不了。”Steven平静的说。
我丢下手里最后一对牌。
慕容飞快的从Steven手里抢过他的牌看了一眼,又塞回了牌堆。
“休息会儿吧,我去打个电话。”Steven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