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生蚝引发的惨案】
下午曹磊拉我复盘,说真的我很佩服他的恢复速度,完全看不出受了什么打击,依然精神抖擞的克服困难,要我就回家睡觉去了。
但是他的想法还是被Matthew带歪了的,明明就是这个王八蛋不该问,根本没法台面上讨论的事,还要编出道理出来,我觉得没任何希望,但还得陪着他们编。
曹磊拉着我和小谭一直说到大脑都缺氧了,才散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听他跟小谭商量再约一次副总裁。
回到办公室看见一个项目经理正和秘书叽叽歪歪。
秘书说:“刚才财务说了,这个时间节点开发票,要跟主管院长打招呼,开了票没收上来钱,得去院长那挨骂。”
项目经理急扯白脸的说真的是甲方要求的。
我看了看项目名称,就是昨天发给Steven的一个,进办公室给院长打了电话,出门看见项目组的表情,好像已经看到了人民币在天上飞。
“你们别美了查查备忘把外协分账做了吧,晚上一起聚餐吧,赶紧找个地方。”我对秘书说。
晚上我们在帐篷里分了一整只烤全羊,叫了乐队进来唱歌跳舞闹到半夜。
回家接到慕容的电话,他叽叽歪歪的问我去哪了,然后说老张给我寄了箱海鲜。
他除了各处看看项目,偶尔出门去上上课,无聊的时候就继续做他的小视频,各种各样的美国美食,从街头小吃到米其林餐厅探店,有时候还在公寓厨房自己做,他给自己起个名叫“何老师的先生”,陆陆续续发布了一些视频,竟然也吸引了一些闲人围观,严重怀疑他买了流量。
他的每期视频里都会先拿我讲个段子,都是跟吃有关的,在他的段子里我是一个随便走进任何一家饭馆都能直接连上wifi的吃货,被电瓶车撞飞都不能松开手里的煎饼果子。慢慢的我快成他的粉丝接头暗号了,可惜他们连我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就开始盲目猜测以我的体重能不能实现被电瓶车撞飞这样的高难动作了。
我很不满他拿我营业,就算是名字也不行,跟他说要是赚钱了必须分我一半。
Steven回来说他先去他奶奶家了,约我晚上跟他一起吃饭,别说一起吃饭,这个时候能给我收回几百万欠款的,就是让我跪下舔他的腚我也没意见,我就是这么耿直。
正好下午海鲜送到了,平时我都是先在办公室拆了看看能不能给员工分分,但是我看了看这个冷鲜箱不是很大,很怕弄一地脏水,就直接拎着走了。
我很不容易的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用Steven给我的钥匙开了门,他已经到了,正在做饭,他带回来一篓大闸蟹,温了一壶黄酒,别的菜都是随便在附近超市买的。
他看了看我问我是不是这两天能休息好了,我说还好。
“不知道你也带了螃蟹,慕容寄来的海鲜,别是梭子蟹吧?”我找了把裁纸刀拆了箱。
里面是一箱生蚝,每个都很大。
我们俩对着生蚝,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Steven的眼神有点奇怪。
“你吃几个就蒸几个吧,不要算我的,我要控制尿酸。”
“那螃蟹你也在吃啊。”
“就这么点指标了,用在值得的地方吧。”
我跟他说了Matthew的表演,他笑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一个小木头盒子。
“你放在车里,要是你们控股总裁找你你就给他带去,他别的都不收。”
我看了看是一盒雪茄。
“你挺了解他。”
“他人挺好的,也快退了,跟你们那些副总裁不一样,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要问你跟我什么关系你就实说就行。”
“什么关系?炮友吗?”
他看了我一眼:“你随便吧 。我跟他说我爷爷奶奶的墓地都是你设计的,我把你当亲人一样。”
“太肉麻了。”我默默的碾碎着碗里的红糖。
我们俩无聊的倒上黄酒剥着螃蟹,这个季节半斤的蟹,壳硬如铁,我怀疑再咬下去,一来观感非常不体面,二来明天要去补牙,就问他有没有剪子。
“我奶奶好像有吃蟹的工具,我去找找。”
他去厨房翻了半天,果然没找着。
“保姆走了我就什么都找不着了。”他翻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跟他们家老保姆用方言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大概他们家保姆耳朵也不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在另一个厨房找到了他们家祖传的蟹八件。
“你这是文物吗?我都不敢动。”我看着那套雕刻精细颜色暗沉的金属物件,一时不知道从哪下手。
“你咬不动的用剪子就行。”
“那你直接找把剪子不行吗?”
“剪子我也不知道在哪。小时候我奶奶可讲究了,每次吃完还要称称蟹壳的重量,谁剩的多要批评的,每次我都比我堂姐的轻,受了很多表扬。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壳有多重,跟螃蟹大小关系很大,每次她都把大个的给我姐,白套路我这么多年。”
“你们吃个螃蟹还能吃出豪门恩怨了。”
“被套路久了怨气总是有点的。”
吃螃蟹这事我一直缺点耐性,他也没蒸米饭,就买了点手擀面,我去煮了两碗清汤面,剔了几个蟹黄用油盐炒熟浇在面上,端上桌光看着黄澄澄的反光都要胆固醇昏迷。
他看着一碗胆固醇发了呆:“我血脂也高。”
“你这样的还会高吗?”
“家族遗传,基因决定的。”
“那你吃面吧。”
“碳水高。”
“他妈的你饿死算了!”
“人到中年都这样,每年体检前都想要不要考虑再续点保险。你还是趁着能吃多吃点吧。”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约了下周体检,体检报告不能太难看了。”
“别自欺欺人了,你少喝两顿大酒什么病都没了。”
“那是工作,生活所迫。”
“你真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人。”我叹息。
为了气他我把面全吃了,吃完一大碗胆固醇和碳水,心里非常后悔。
他跟我说了一会儿组建新公司的事,又说了点控股的八卦,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似乎提不起兴致的感觉,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后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去拿了个盒子回来。
“我看见这个,就让人拍了回来。”他把盒子放在我手里。
是个手感沉重的红木盒子,我打开,里面有两只杯子,是一对木叶天目盏,色泽温润陈旧,里面两片菩提叶,舒展完美,看起来不是新的,很老很老,像博物馆里拿出来的。
“你好像挺喜欢这个,这两个是宋代的。”
“我的天哪,这很贵吧!”
“其实也不算,不过这两个是完好的,器型和叶片的形状都几乎完全一样,所以难得一些,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一个?”
“你还想把一对都拿走?”
“就放这里吧,这么贵的东西我没地方放,别让猫砸了。”
“你还有猫呢?那就放这里吧。”他把杯子拿出来,放在茶盘上。
“你真要拿这个杯子喝茶吗?”
“又没毒。”
我觉得我们不在一个频率上,站起来把桌子收拾了,准备把碗洗掉,倒不是我有多勤快,我觉得吃多了需要站一会儿。
“不用管了,放在那吧,明天我叫保洁上门。我要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别忘了把剩下的螃蟹和生蚝都带走。”他的语调平平,没有任何变化,听起来冷漠平淡。
“我洗完吧。”他疏远的语气,让我觉得有几分尴尬。
几天以后,总裁秘书忽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
我还是第一次到控股这边来,办公室很大,空空荡荡,一派闲散的气息。据说控股考察完下属企业,曾经评价我们骄奢淫逸,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大脸。
不过总裁的人缘一看就很好,一说找他,连楼下保安都格外亲切热情。
到了办公室总裁正在吃泡面,他说错过了饭点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还不如自己泡面。
他招呼我在茶桌旁坐下,我很难过,他泡的是普洱,我只能装着紧张喝不下。
我把手里的木盒递给他,他刚要拒绝,扫了一眼又笑了:“以后你不用给我带东西,夫人管得严,我都不敢往家里拿。”
我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半支雪茄,笑了笑。
他跟我闲扯了几句,问了我一些业务和经营的问题,虽然看起来态度很随意,问的却很仔细,这些事,也是我的日常而已,跟他实话实说,好的坏的都谈了谈,没有什么遮遮掩掩,也没吹什么水。
从他的表情,我也没看出什么倾向。
“假如明年你的账面上有一个亿现金,你打算怎么经营明年的市场呢?”他忽然发问。
“省着点花。”我笑了。
我跟他汇报了几个主力市场的情况,即使只做政府和政府背景平台公司的项目,一个亿卷进总承包也不算什么大钱,搭配经营贷款勉强可以扩大一点市场覆盖面。
又过了两天院长找我,小谭也在,院长说总裁要亲自来调研,让我准备个汇报。
“为什么是我?应该曹磊去吧?”我说。
“总裁办发的通知就这么写的,没关系,你们那点事,谁汇报都能说清楚,材料小谭都准备好了,你也了解情况,不用紧张。大年底的,领导也忙,时间不会太长的。”院长平和的说。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小谭低声说:“你不知道,前两天控股开总裁办公会,总裁忽然就问起咱们这个项目,然后说不要想干什么干什么也不汇报,让外人笑话。”
我听清楚他用了“咱们”两个字。
“不过你别担心,听说总裁很重视这个事,那天来的那个Matthew,听说回去汇报也挨了顿骂,说他上不得台面,他已经被他老板从这个项目里踢出去了,他们很快就会派新的投资人来对接了。”小谭絮絮叨叨传着八卦。
我挺想知道这个事是不是Matthew自己编的,不过我也没好意思问。
从小谭的态度上,我能轻微的感觉到天平的倾斜,他还在往控股跑着,他一定能从那边的空气里感觉到变化。
Matthew果然再也没出现过,Steven换了一个在国企工作很多年的合伙人来直接对接工作,按部就班的做着尽调。
Steven并没有再跟我见面,他说最近有点忙,没怎么露过面,我们只是电话联系,通报一下进展,感觉就是公事公办,连公事公办都说不上,因为他找了谁谈了什么有什么进展一共也没说几个字。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觉得他情绪不好,但是我也想不通哪里得罪了他,到底是我带去一箱生蚝,还是对他出言不逊,我现在非常理解等着皇上翻牌子的后妃的心情,又怕他突然翻我,又怕他这辈子永远都不翻我。
作者有话说:
何老师这个其实是个国资混改,核心利益其实就是做低国资估值贱卖掉。他们行业本身估值就很魔幻,一般来说一个0利润的设计公司才是好的设计公司,因为利润是从员工薪酬里榨出来的,但是对股东来说当然无利可图。(所以不要买任何设计行业股票,当然资本也不傻,设计公司股票应该是所有行业里市盈率最低的,傻子才想给这种企业当股东。)当然赔钱公司也不是没有估值,还有一些估值办法,对于国资操作艺术性就是合法低价,审计不出问题,这不是大生意但是过程会非常复杂决策环节很多,何老师的选择真的是自己的easy模式别人的hard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