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麻将四个人】
朱雯说她明天还有办公会,要早点回家看材料,大家也都喝差不多,反正互相“认识”了,起码有了联系方式。
总裁和院长商量翻台打麻将,其他人各自被送走,小谭也被拖着塞进一辆出租车,希望真能把他送到家吧。
我去结账,发现控股的人已经结完了。
Steven叫我和朱雯到他车旁,掀开后备箱。
“你送你姐回家。”Steven说。
“我喝酒了,等我叫个代驾。”
“谁让你开车的,你没长腿吗?”他们俩一齐笑了。
Steven翻了翻取出一个纸袋:“这是给你爸爸的药,药盒上我都写了中文了,处方都在里面。今年估计他们就能拿到药号了,要是国内上市以后开药就方便了。下面有两盒燕窝,要挑毛的,让你爸爸在家没事给你炖,还有两罐虫草。这个包是我妈给你选的,不喜欢给你妈妈吧,丝巾和化妆品都是小冉给你买的,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回来前一天就看她拼命塞呢,要不是给人带了一箱烤肉酱,还能多塞点。”
他说一样,就往我手里塞一个袋子,很快就把我两只手都塞满了。
“烤肉酱?”朱雯一脸困惑。
我笑出了声。
“行了别跟搬家似的,”朱雯笑了,“下次在里面塞满钱就行了,不用这么多东西。”
“好久没来看你了,别的还东西还能放放,你爸爸的药千万别断了。”
“他上个月去复查了,徐主任说他指标控制的很好了。”
“那就好,”Steven转向我,“你以后多陪你们领导逛逛街,看看展览,管你们这么多年的事,也没搭理过人家。 ”
“你又没说过,你要早说我每个周末都来姐家楼下报到。”我没戴手套,拎着一堆购物袋,虽然不算重,手指也有些冷了。
“赶紧走吧别磨嘴皮子了,外面怪冷的,你把人送到楼下啊,别到小区门口就跑回来!”
“别理他,事太多!我们走吧。”朱雯笑着拉我离开了。
她跟我说她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我们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这个时间,行人已经很少。
“你没喝多吧?”朱雯拎着两个袋子,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上去很悠闲。
她的眼睛,看上去永远都带着笑,只是走在她身边,就有一种安全的,温暖的感觉。
“没,幸亏换了那壶酒,要不现在我就躺下来。”我觉得有些头晕,不过还能勉强走路。
“你们控股没别的,就是领导多,以后你也免不了跟他们打交道,有些不值得实在。”
“谢谢您过来。”
“跟我客气什么,你的事我都知道,他都跟我说了。”
我喝的不少,被冷风一吹有点上头,实在不敢问这个“都”包括什么。
“他就是怕你们控股有人不满意这件事,又要从中作梗,让我撑个场面,你回去就赶紧准备注册的事,我觉得下面进展会很快了,加油干吧!”
“对了,我有个朋友在办个展,让我多找人去给他捧场呢,您有有时间的话,周末想去看看吗?”我憋出点勇气,趁热问了。
“别跟我客气,叫姐姐就行了,正好我有两张周六晚上的话剧票,可以周六下去去看展,然后一起去看剧怎么样?”
“好啊。”我们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让我把东西给她。
“说好送到楼下的。”
“看你连手套都没戴,我家没两步就到了,赶紧回去吧。”
“那周六我过来接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转过一个弯消失,才意识到手确实很冷,用力搓了搓,才感觉到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回到饭店他们已经翻桌开始打麻将了,就留下总裁,院长,Steven和Jennie,Jennie一边出牌一边抱怨连天,看见我进来她才高兴起来。
“你们够手我能走了吗?”Jennie不耐烦的问。
“想都别想,你爸爸说他司机不到你别想自己跑。”Steven敲了敲手边的手机。
“去玩吧,别让年轻人烦,我是老头子了,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讨人嫌,特别是不要讨年轻人嫌。”总裁笑着说。
“她应该少招我烦才对。”Steven说。
我换下Jennie,她没下桌,在我旁边坐着吃水果,刚才吃饭时候一副“谁都跟我没关系”的气势,现在眉开眼笑大呼小叫的像是换了个人。
“打这个!这把胡条龙气气他们。”她指了一张。
“妹妹,打这个我们院长又胡了,我连钱包都没带,输了没钱给。”我看了看她。
“搏一把单车变摩托。”
我看了她一眼,打了,Steven碰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老板又不缺钱,别来暗算我。什么单车变摩托,我看我要炮换鸟枪了,我先去二手车平台把车登上。”
“怕什么,我们无产阶级能失去的只有枷锁。何总,你有女朋友了吗?”Jennie不怀好意的用牙签送过来一颗草莓。
“没有。”
“那你有男朋友了吗?”
“现在没有。”我诚恳的回答。
“真可惜,今天看见你还以为这次我能嫁出去了呢。”
“你们俩嘴上留点把门儿的!”Steven瞪了我们一眼。
“现在又没外人。”Jennie干脆靠在我肩上,她身上有清新的香水味,适合她年纪的甜美。
总裁和院长都笑了。
“你还这么年轻,着什么急啊。”院长说。
“20岁以前我妈说我谈恋爱太早,20岁以后又说我谈恋爱太晚,所以到底什么时候算不早不晚呢?”Jennie诚恳的问。
“恋爱还有什么早晚,只要有真心,八岁到八十岁都是正好的时候。”院长笑着说。
“唉,也不能这么说,到我这年纪还是晚了点,你们都还可以。不像你们艺术家,青春的激情就是比普通人长!”总裁也笑了。
“谈也得有合适的人啊,院长您就照着何总这样的帮我找找行吗?我觉得以前那么多男朋友都白找了。”Jennie说。
“那可有点难度。”院长说。
“对了,朱雯是不是还没结婚。”总裁看了Steven一眼。
“没呢。”
“她这么好的人,怎么拖到这么大年纪?”
“别提了,我妈有一阵子替她操心,把他们部里没结婚的适龄男青年,上上下下统统面试了一遍,就差把已婚的给人家拆了,累的直上火,脸都肿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我眼看她又要去把全北京的高校年轻男教师都祸害一遍,我想这也不行,我就跟朱雯说,你别让我妈上火了,你要看能我能凑合,我就把婚离了,反正我老婆也不打算回来了,让她在那边自由自在吧,她想想说,我觉得我们凑合不了。”
“可不是,别再祸害一个了。”Jennie小声说。
“你这个工作还要吗?”我捂着额头笑的不敢抬头。
Steven手边的手机终于响了,Jennie叹了口气说:“刚才他不来,现在想玩一会儿他来了。”
“早点回去吧,”总裁说,“我们也再打一圈就散了,再晚老伴儿要反锁门了。”
玉泉山郡主拎起衣服跑掉了,我们继续打牌,Steven拿出一张纸放在牌桌上。
“小何回去,先注册一个公司,代表团队持股部分。目前都由小何代持,包括你们二位的份额,都在上面了,小何的人品你们可以放心,时机合适你们随时可以按当时市值退出。团队剩下的部分,有合适的人再释放。”
总裁拿起来看了一眼,又递给院长,沉吟一下说:“这事我也没参与什么,跟院长不一样,这个公司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要说不要,怕他也不好意思要,这样吧,我这部分,减一半吧,院长这部分不要变。”
院长笑着说:“你们这么做,倒显得我们有什么私心,我的也减一半吧,多留给团队一些,将来还有的是辛苦,别没有股份分给人家。小何好好干就行,我们这把老骨头也就折腾到这样了,以后看你们的了。”
总裁也笑了:“你们去年得有十个亿的进账了吧?我老跟他们说这个事,咱们满打满算,加起来资产还不如对家一个医药公司,好好想想怎么做点实事,支持点实业,别整天就琢磨那点钱生钱的事,有根牙签,就想把地球都撬动了。小何你要跟着你们院长,踏踏实实的,别让他们带歪了。”
院长说:“我们这种加班熬夜堆出来的辛苦钱,被人看不上也是正常的。现在大股东在这坐着呢,人家要怎么办,咱少插嘴,别耽误人家赚钱,快出牌吧。”
Steven看了看我:“做个有长期价值的公司就可以了,经营就按团队的节奏来,这个项目我没打算赚快钱,可以永远不退出。这张牌有人要没有?没人要我要胡了。”
我赶紧说了一堆感激的话,颇有一些发自肺腑的真诚。
我们随便打了一圈,也没分出什么大输赢,总裁手一挥都免了,走的时候我收起桌子上那张纸,Steven看了我一眼说:“就那么几个数,你还要带回去背背吗?”
我看了他一眼,用打火机把纸点燃了扔进烟灰缸。
“你不要这么夸张,撕了就行了。”Steven笑了。
送总裁和院长各自上车离开,我掏出手机想叫个代驾。
“别开车了,明天我让人把车给你送去公司。”Steven伸手按下我的手机。
我觉得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喝了酒一晚上又在迎来送往忽冷忽热,现在头有些疼。
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有点紧张的蜷起手掌,但他握的更紧了,手指侵入我的指缝间,再难分开。车已经开到门廊下,他打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车里很温暖,司机估计他快出来,一直热着车。
松木香氛混合在干热的空气里,扑在我脸上,我觉得脸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