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有些过长的黑色西装外套行走在已然入夜的横滨的街道之间,脸侧覆盖着绷带的黑发少年像是有些情绪低落地抱紧了双臂,在已经有些凉意的夜风中稍稍将外衣裹紧了些许。在穿过几条街道以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少年略微勾起了嘴角,原本缓慢的脚步猝然加快,几步之后拐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巷道之中。
他的脚步在那条巷道的尽头停了下来。
“好了。现在出来也没有关系了吧?没有别的人能够看见了。”
他微笑着,看向那条巷道尽头隐没在路灯背后的黑暗阴影。
周围静默了许久,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黑发年轻人低着头一步步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太宰治注视着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便停下了脚步的人,回想着先前在武装侦探社记下的成员姓名。
“……芥川君,是吗?”
年轻人抬起了头。太宰治略微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眼睛里显然不是对于一个敌对组织先代首领应有的复杂而混乱的神情。
“……太宰先生。”
像是已经被不明的情绪折磨了很久的人声音黯哑地轻轻开口。向着面前比他还要年少许多的人使用着尊敬的称呼。
太宰治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说。
“你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芥川君。是这样没错吧?”
黑发的年轻人目光略微一滞,随后像是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却无法发出声音来。
“太宰先生……”
始终只能开口说出的一句称呼里像是带着茫然与无解的歉疚。
太宰治注视着那双眼睛,令人无法听出情绪地低声叹了口气。随后他平静地向着面前的年轻人开口。
“芥川君。如果现在还愿意听从我的命令的话,那么,回武装侦探社去。”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别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浪费时间在寻找你这件事上。别给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听明白了吗?”
芥川龙之介的神经猛然一颤,却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回答之前强行压抑了自己的声音。
“……您要去做什么?”
“这和你没有关系。”黑发的少年声音淡然地回复,向着来时的路转过身,却看到一道携裹着暗红色异能光华的黑色阴影从背后绕过横在自己面前。
他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神情茫然无措几乎有些无法自控的黑发年轻人。
“你应该知道这种东西阻拦不了我。”
他轻声说着,抬手触上面前的黑影,看着它在蓝白交错的光华之间碎散消失。
“为什么要阻拦我呢?”
直到自己的异能力被无效化解除才终于回过神来一般的芥川龙之介略微颤抖地向着面前的人的方向迈出一步,却又在那人有些凛冽的目光注视之下无声地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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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港口的时候,夜晚已经将近过半。太宰治从已经关闭的装卸通道一路来到码头边,倚靠着码头的护栏,借着微弱的夜色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地标塔。外壁的玻璃在大楼顶层略微闪烁的指示灯映照之下折射出暗红的阴影。他注意着海面与周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动静,同时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黑发的少年轻轻地低语着,最后一次又看了一眼地标塔大厦,将目光短暂地停留在第六十九层。然后,他伸手攀上了护栏。
并没有像先前一样试图倾身跳下。他只是转过了身,支撑着身体坐在了护栏的上面。
他向着无声地站在自己身后已久的人笑着扬了扬手。
“嗨,中也。”
从集装箱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的人神色平静地向他伸出手。
“回去了,太宰。”
坐在护栏上的少年安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带着一如先前的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可是特意将那封信留在办公室里面了呢。”
“是说这个?”橘发的黑手党首领从外衣的口袋里取出那封已经被拆开了的印着苹果的火漆图案的信。“你确实留下来了。那这说明什么?”
“我以为如果是现在的中也的话,应该不需要我再做说明也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了。”未被绷带遮挡住的鸢色的眼睛里像是覆盖着什么复杂而又阴郁的东西,却又仿佛带着看不出情绪的笑。“『死屋之鼠』向我发来了邀请。而我决定应邀而去——非常明确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中原中也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以为即使是现在的你,应该也能够明白这封信的邀请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死。”
少年仍然带着那样的笑意,“无论能否达到费奥多尔·D原本的目的,都没有可能让我活着离开那里。”
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可是,中也。是我先前那些心血来潮的帮忙让你忘记了这个事实吗?”
“我原本,就是一心向死之人。”
“——这件事,你从第一次与我相遇的那天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中原中也安静地听着他说话,然后慢慢走到他身旁的护栏边,在他身侧背靠着护栏站定,将手搭在护栏上。
他身旁坐在护栏上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我并非属于这个时间的人。”他轻轻地说,“我不是如今的Port Mafia的成员,不是你的部下。”
“因此我没有遵从你的义务。”
中原中也没有挣开自己的手。
“啊。说得没错。”他的声音同样显得平静而低沉,
“但是也因此,如今你也没有命令我的权力。”
太宰治略微怔了一下,然后像是有些无奈似地轻声笑了出来。
“嗯。是啊。确实是我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如果将中也留在身边的话,就没有办法顺利地死掉啊。”
伴随着枪械上膛的声音,被穿着特殊防护背心的武装杀手包围在中间的两人似乎同样并不对当前的事态抱有任何意料之外的疑问。中原中也看了一眼那些对准自己致命部位的枪口,将目光移向自己身边仍然紧紧握着他的手的人。
“是『死屋之鼠』的人?”
“或许算作是‘被雇佣’的关系比较准确一些。毕竟老鼠可是不会亲自去狩猎目标的。”少年仍然带着笑意,对上身旁那人的目光。
“我不打算放开手。所以现在中也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掏出枪来向这里开枪,”他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前额,“或者——在失去异能力防御的状态下,就这样提前死在这里。”
中原中也与那只鸢色的眼睛短暂视线交接,然后他突然低低地笑了。
“确实很像是你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平静地像这样说道。
少年略微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笑意已然消失,带着某种冰冷的决断,向着周围的杀手发出了指示。
在枪声响起的前一刻,他倾身靠近了被自己紧握着手的那个人。
“实际上,并不仅仅只是烈性神经麻醉。世界上一切药物都存在所谓的致死量。——即使是消炎药的糖衣片剂。”
“明白了吗……中也。”
在中枪的冲击推力下撞断了护栏向着海里落去的人最后所听到的,就是这样几乎恍如错觉一般,温和而又悲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