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十五岁的黑手党先代首领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作壁上观得十分愉快的人，视线短暂交流之后放弃般闭上眼睛面对现实，将目光转回到站在面前的人的身上。一向善于言辞的人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低着头神色无措，沉默了半晌仍然只是欲言又止。
“中也，我……”
他听见了一声不知是释然还是无奈的轻轻的笑声。
黑发的少年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人带着认输般的无奈，却已然散去了沉黯阴影的蓝色眼睛。
那人抬手握拳——然后轻轻抵上他的胸口。
“账得算。——不过可以先欠着。嗯？”
微怔了片刻，太宰治捂着自己的眼睛有些控制不住地笑了。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与面前的人同样清晰的带着笑意的微光。
“那中也可能需要稍微多等一等？我还账的速度比较慢。”
中原中也微微挑了挑眉。
“超时加息。——按照黑手党放债的利率来算。”
“呜哇——不能有熟人价吗？或者至少有退休员工价格吧？”
橘发的黑手党首领抬手轻轻敲了下那人绑着绷带的前额。
“你算哪门子的退休员工？”
坐在那里的人捂着脑袋非常愉快地笑了。
“你说得对。”他笑着说，“我还没有资格赖这个账——我会还清的，连本带息。”
“好了。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的话那么现在进入正题。”一旁饶有兴致地旁观了半天的金发少年抬手轻轻敲了敲沙发。“关于我先前说的，现在必须进行解决的事——我想你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够自行理解了？”
太宰治将目光转向他，同时略微沉下了神色。
“嗯。理解了。——但是确实非常麻烦。”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额角，却因为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而控制不住地低低抽了口气，被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砸过一个自作自受的目光。那人认命地叹了口气，还是从桌子上拖过医疗箱来给他处理额角有些没有包扎好的伤口。
“现在倒是明白了费奥多尔为什么要拿走有关成员情报的页码——虽然他或许并不完全清楚我对死屋之鼠的组织成员掌握到了什么地步。”
像是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动作略微停滞了一下，太宰治安抚地轻轻拍了拍那人手腕。
“没拿回来是吧？没关系。现在已经无所谓拿不拿回来了。”
中原中也的神情仍然显得略微有些凝重。他在医院等待太宰治急救的时间里就接到了来自织田作之助的联络，以同样凝重且略微不解的声音告诉他，没能成功把人拦住——不是战斗失败，而是无论他和国木田独步，还是中岛敦与芥川龙之介，都没在追击与围堵的过程中，与敌人对上哪怕一秒钟的面。
“……或许是同样被消除了记忆也说不定。”他有些懊恼道，“要是那份成员记录在的话……”
“在的话也没用。费奥多尔不知道这一点才特意派人进行窃取——当时留下文件的我，并不知道消除记忆的异能力的存在。文件里当然也不会留有相关的记载。但是现在反倒形势逆转了——”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微带锋芒的笑意，随即很快被郁郁闷闷的委屈覆盖。
“中也下手轻一点——！好痛哦。”
一旁拿着沾了药的医用棉往他伤口上按的人将自作自受这四个字明明白白在目光里又重复了一遍。
自知理亏不敢还嘴的人郁郁闷闷地往沙发里又缩进去一点。
“白纸和笔。有的话帮我拿一下。”
他接过纸和笔，随手拿了医疗箱里的药盒垫在腿上，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维，然后伏下身快速书写。看着一行行熟悉的字迹从笔端印上纸面的时候，尽管已经基本从记忆刚刚恢复的混乱中平复过来，中原中也还是感到了一瞬间的略微失神。
几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少年已经重新直起了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将两页写满了字的纸推到了身旁的人面前。
“伊万·冈查洛夫。”他用笔圈起了其中的一个名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应该已经跟这人交过手。他的存在本身并无需顾虑但非常麻烦。对痛苦与死亡皆无所畏惧的狂热追随者，他是费奥多尔最有可能优先选择放在战术前端进行利用的人。”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如果我预计的没错的话，这个人可以暂且不必考虑。”他在纸面划了条线将那个名字杠去。“当前的横滨各异能组织之间的关系与另一个世界不同，利用这个异能能够达成的效果相比另一个世界有所折扣。如果我是费奥多尔的话，考虑到当前局势与战略效益，我不会使用那边的那种战术。”
“问题在于这里——。这两个人，原本在那一边的世界，并非是死屋之鼠原有的成员。”笔尖轻轻停在末页最后的两个名字上。此刻同出室内的三人神色是相似的了然与凝重。
中原中也在看清那两个名字的同时，结合自己已然恢复的另一边世界经历的记忆，就已经得出了这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E·B·怀特⑦与弗朗西斯·霍奇森·伯内特
“最初潜入这座楼的时候，因为对电路阻断的手法感到熟悉而特意去查看了一下尚未清理的拷问室门口，”米夏尔·恩德目光有些略微低沉地回想着，“当时就确认了残留的‘夏洛的网’。如果怀特被死屋之鼠掌控的话，伯内特一定和他在一起。他们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在另一边的世界，怀特是以必须同时接纳伯内特为条件同意加入PARADOX并接受作战训练的。”
“那么现在事情就很清晰。费奥多尔给怀特君和小伯内特选定的藏身之处就在伊万·冈查洛夫那里。只有一个问题我需要再确认一下，”太宰治抬头与米夏尔·恩德交换了一下视线，对方会意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开口。
“对。伯内特除了能够通过视线接触短暂消除目击记忆之外，‘秘密花园’的另外一个效果就是，窃取记忆。”
“在你的作战计划当中，没有用到这个能力。”
“因为没有需要用到的地方。”年少的武装集团首领坦言，神色完全不像是在叙述自己当初一心致面前的两人于死地的计划，“相比起应用效果与场合都很广泛的记忆消除，记忆窃取能力限制很大，而且不易控制。因此我在给他们两人制定作战训练的时候，就有意识地放弃了这一部分效果，集中提升记忆消除能力。”
太宰治低头沉思着，“限制……在于能够窃取的记忆范围有限，并且在窃取之后——无法进行直接解读。是这样吗？”
金发的少年叹服地点了点头。
“是。虽然我想经过一定的训练，应该能够扩大范围也说不定。但是伯内特在刚刚加入PARADOX的时候，能够进行记忆窃取的范围只有半个小时左右。这半个小时并不限定在目击记忆，只要有明确的时间概念，就可以指定窃取记忆中的任何一部分。对方会失去被窃取的记忆，但是伯内特本人却并不会多一段记忆——也就是说她本人看不见，也无法解读窃取到的记忆，仅仅只是如同一个存储器一般，将这段记忆存储在思维之中。”
“被保存着的记忆，能够通过数据导出的形式，从脑电波中转换成电码输入到计算机里？”
沉默了许久的中原中也突然开口。
“我当时没有尝试，因为那时就已经决定放弃记忆窃取这一部分的异能效果。但是我想应该不是没有可能。”
身处首领办公室内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已经对全部形势基本了然。
“……被窃取的大概是我死亡那一晚的记忆。”太宰治轻轻地闭了闭眼睛。“至于是敦君还是芥川君，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他睁开眼，再度将歉意的目光投向身旁的中原中也。
“抱歉，中也，关于这件事……”
“……我知道了。”橘发的黑手党有些担忧地看着身边的人似乎陷入低沉的神色，低低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拍那头乱糟糟的黑发。
“你可以随便找一个指代概念，或者不找也行。”他目光示意了一下坐在不远处的武装集团首领，“你打算去地标塔跟这家伙同归于尽的时候就提到过不能说出这个概念。我没打算抱有好奇心。”
黑发的少年目光微怔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按着前额低低地笑了。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的金发少年。
“谈不上准确，只能算预估。”米夏尔·恩德接上他的目光，“我的异能力在开启通道的时候能够有意识地去感觉特异点的稳定状态。在刚刚到达这个时间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三人同时存在对于特异点的影响，虽然很快就由于其中一人的消失——或是其中一人记忆的消失恢复了稳定。但是我记得当时对于时间的大概感知。”
“——两天。”
四十八个小时。
伸手覆上遮挡着眼睛的绷带，坐在那里的人压抑着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还真是……令人感到有些艰难的任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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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E·B·怀特，初登场见倒错之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