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稍早的时候,先织田作之助一步回到武装侦探社的芥川龙之介直奔社员室自己的座位认真查阅并记忆下太宰治在首领会议中具体整理出来的战术方案。战术就如同他记忆中任何一次由太宰治进行规划的战略计划一样简单明了,他看下去便一目了然给他安排的任务的目的与必要性,同样也理解了计划中的人员安排。他算着时间,耐心地等待着江户川乱步将推断出的死屋之鼠的据点位置按照方位顺序标明在电子地图中,同时按照太宰治的计划将社员分成双人小组分散派遣往各个据点进行排查任务。他一直等到最后一组的国木田独步和之后很快也回到了侦探社的织田作之助一同离开之后,套上外套一把拉过中岛敦向着属于他们两人的任务地点快速而去。
任务地点距离武装侦探社并不算远。在设立于河堤下的一处废弃防空洞处,芥川龙之介远远地就看见了持枪防卫在入口处的敌人,脚步距离尚远罗生门已然发动,从黑色西装外套的衣角处延伸出缠绕着暗红色异能光华的黑色阴影,以令人难以做出反应的速度疾驰而至瞬间将入口处的两人紧紧捆缚的同时堵住了他们的嘴。然而他保持着捆缚住那两人的状态等待了片刻却没有等到本应该在这时配合自己出手攻击的搭档的行动,不由得略微不耐地向着自己身后看去。
中岛敦并没有做出攻击的准备。甚至连双手都没有进行异能化。
他注意到中岛敦的神情似乎有些异常。他一时没能意识到理由,但是似乎是从他回到侦探社以后,中岛敦就像是一直竭力压抑着什么。
在他快要意识到那个原因之前,他已经被人一把扯住了衣领狠狠按在了防空洞入口处的石壁上。
银灰色的双眸错愕了片刻毫无意外地染上了怒意,黑发的年轻人一把攥住扯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腕咬着牙骂道:“人虎你出了什么毛病?”
扯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反倒是愈发收紧了手指,甚至能够听见关节骨头轻微的错响。芥川龙之介愕然地怔在了原地,他看见自己面前的人红着眼眶将颤抖着的目光落在他的那件黑色外套上面。
“太宰先生……他……”
芥川龙之介终于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中岛敦状态异常的原因。
中岛敦并没有见到过十五岁的太宰治,也并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先前的联合作战他得到的指示只有配合协助Port Mafia首领中原中也,之后的首领会议他和芥川龙之介一样并没有旁听权限,而散会之后他也没有离开社员室,没有看见离开会议室的太宰治在楼道内被芥川龙之介截住的那一幕。
在发给他们的所有的战术方案当中,都没有提到过那个人的名字。
但是中岛敦对于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再熟悉不过了。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微微沉黯下来,视线落在仍然扯着他的衣领手指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的人脖颈处无法消褪的伤痕,回想起两个世界两次相遇,两次无法避免的以死相搏。也回想起两次将一切彼此交托。
然后他回想起了在酒吧里太宰治带着笑意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突然理解了那个笑容的意义。
攥着对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向上移动了些许,握住了仍然在颤抖着的那只手。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毫无动摇地像这样说道。
“太宰先生已经死了。”
他感觉到几乎有些思维恍惚的人微微一滞,随后目光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同样想起了这个事实,但又不甘心一般地再度看向那件外套。
“但是……”
“没有但是,人虎。这只不过是一件外套而已。太宰先生已经死了。”他加重了语气重复道。
“在下和你亲眼见证了他的死。那一天的每一幕、每一分钟、每一句话,都应该牢牢地记住绝对不能忘记。”
哪怕是忘记了,也必须要再想起来。
“人虎,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白色头发的年轻人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这个问句有些似曾相识,但是他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听见过一次。他近乎无意识地轻喃着回答:“为了……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
他怔怔地对上面前那人目光坚定的双眼。
“对。就是这个回答。战斗的理由不是已经给出来了吗?——接下来就是拼死挣扎竭尽全力地向前跑而已。那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方向。”
即使曾经见证着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也仍然要竭尽全力地奔跑。
——这就是并不属于这个时间的那位太宰先生,想要向他们两人传达的意思。
颤抖着的瞳孔渐渐平复下来,无声地沉默了片刻之后,中岛敦松开了攥着面前人衣领的那只手,锐利的虎爪伴随着蓝白色的光瞬间出现,脚步微动便已出现在仍然被捆绑着的两人身后,抬手干净利落地重击在两人后颈。他看着松开罗生门将昏迷过去的两名敌人随手扔到入口侧边的芥川龙之介,有些无奈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抱歉,芥川。”他抬起头,“但是你对人说教的样子还真是有够烦人的。”
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中的黑发年轻人不屑地啧了一声。
“清醒了的话就快一点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头脑简单的家伙。”
伴随着岩石碎裂的轰然巨响,耀眼的蓝光伴随着黑红色的阴影一同击碎了挡在入口处的土石墙壁,冲入防空洞内的芥川龙之介一眼就锁定了正在同样发动异能力的伊万·冈查洛夫,同时也看见了他身后两个熟悉的年幼身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罗生门抽出黑色的布带,径直覆盖上中岛敦的眼睛遮挡住他的视线。
中岛敦脚下微顿,耳边传来芥川龙之介不容置喙的声音。
“任务目标是后面的两个小孩子,睁开眼睛的话会被女孩的记忆干扰异能影响。”
回忆起在武装侦探社内得到的关于任务目标的异能力分析资料,中岛敦了然地压低了重心,将双脚同样白虎化做出攻击准备。摒弃视觉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影响,异能力展开过程中他本身就具备兽的五感与敏锐的洞察力,仅依靠听觉与嗅觉已经足够准确分辨周围并锁定敌人的位置。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蓄力跳跃,却感到除了眼部的布带之外,似乎又有更多的束缚捆绑上了他的身体。他下意识地转向芥川龙之介的方向,尽管并不能看见那人的表情。
覆盖上他身体的罗生门似乎在重组为某种形态。一种呼之欲出的强烈心悸感猛烈撞击着他的胸口。在一年来的无数次联合训练当中,他和芥川龙之介都隐约意识到两人的异能力似乎存在除去彼此配合作战之外更加强大的联合战斗形态,但是始终没能找到突破点。此时此刻,感受着渐渐围绕着自己周身在形态重组的同时与自己的异能力不断接合着的罗生门,他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身渐渐稳定下来的罗生门此刻仿佛不再是另一个人的战斗武器而是他自己的铠甲,月下兽的异能形态也同样产生了某种变化。他的手触碰到在风中扬起的衣摆,喉间微动,却感觉到又是一道布带抽出,无声地缠绕上他的脖颈,覆盖着那圈狰狞的伤痕形成一个黑色的颈环。
他听到身旁不远处的人像这样说道。
“无论是白色死神,还是迷途之犬,只要继续战斗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得到证明。”
“……无论是在下还是你。”
由两种异能力融合形成的强大攻击力顺应着他的控制汇聚在双手,分明是初次接触到的力量,却没有丝毫难以掌控之感,仿佛那是本就属于自己异能的另一种形态一般。不明理由的温度从被颈环覆盖着的伤痕蔓延到胸口心脏,他抬起手,在红蓝交织的光华之间延展开漆黑的利刃。
形态,名称,战斗的方式。就像是被交托之物一般,无需言语已尽数了然于心。
双脚毫无迟疑地蓄力,向着已然同样以土石巨人发动攻击的敌人的方向蹿跃出去。
“月下兽——罗生门!”
几乎是同时从另一侧向着目标所在的两人的方向快速奔去的芥川龙之介,在闭上眼睛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从中岛敦的背后扬起的黑色西装外套的衣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些许。
“是入社贺礼,人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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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赶到防空洞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已经联系了织田作之助和国木田独步,让中岛敦前去入口处守候军警的到来,自己留在防空洞内用罗生门将三名俘获者捆绑在一起,在看见直接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橙色异能墙壁的时候微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向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躬身行礼。
径直走到被捆绑着的已然陷入昏迷的弗朗西斯·霍奇森·伯内特的身边,在伸手覆上她前额之前,太宰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恭敬地站在自己身后的芥川龙之介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芥川君。”
银灰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愕然地收紧,在战斗中沉着而游刃有余的黑发年轻人瞬间陷入了思维空白,近乎有些怔怔地看着异能无效化的蓝光在眼前亮起,然后感受到缺失了的记忆重新复归到自己的脑海。
他就这样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站起身走向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发。
外面的天色已经沉黯了下来。天空开始落雨,清澈而冰凉的雨水冲刷着空气中弥漫的烟尘。警灯透过雨幕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在忙于与军警进行交接的人身后不远处的河堤上,不引人注目的橙色微光闪瞬即逝。
最后踏着雨水走出防空洞的人安静地在雨中站了片刻,抬手拭去顺着发尾划落脸侧的雨水,向着另一个人所在的方向转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