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在地上的太宰治后背受了一下狠狠的撞击而略微吃痛地呜了一声,随即象是回过神来一般,有些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望着撑在自己上方紧攥着自己一只手腕的人。那人的表情就象是被迫回忆起了不愿回想的景象一般慌乱而略微惊恐。
由于思维的滞涩一时没有想过来为什么中原中也会出现在这里的太宰治非常难得地露出了茫然困惑的表情。
“……诶?”
“……诶什么诶??”心脏堪堪恢复平稳的中原中也那只方才攥着对方手腕的手狠狠扯上了那人的衣领,“你手机呢??丢了吗??还是你聋了听不见来电铃声???”他眼看着面前那人方才让他胸口不明理由地揪紧的空洞神情此刻已经消失无踪,略微有些罕见的讶异的鸢色眸子里倒映着熠熠闪光的淡金色晨曦。让中原中也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了下来。他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声音仍然怒气不减却没了方才那种焦虑,甚至略微带上了些许诧异的好笑。“还有刚刚那个又是什么?余兴节目晨间蹦极??”
终于反应了过来的太宰治忽略了后半句话有些恍然地从口袋里拿出十个小时前静音了的手机。按亮屏幕之后,他拿着手机的手有点略微发抖。
未接来电128个。其中有98个来电显示的联系人是“蛞蝓”。
……?
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前往监狱与弗兰克谈判时就为了不受打扰而静音了手机——然后就再也没调回来过了。方才与敌人对峙时寸步不让的人此刻有些心虚地向后略微挪了挪。
好在他面前那人似乎没有打算继续追究什么,只是松开了他的衣领有些面色阴沉地站起身,顺便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看见森鸥外、尾崎红叶和近卫部队的人先后从楼顶出口处向着他们这里过来。并没有看见先前发生的楼顶的一切的森鸥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站在楼顶边缘处的两人各自都有些异常的神色,暂时压下疑问先向太宰治确认情况。
“从城市目前的情况来看,战略应该是顺利成功了?主谋者逃脱了吗?”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向来对局势尽在掌握的年轻人此刻目光有些沉黯地略微低下头。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太宰治刚刚取消了静音的手机再度传出了来电的铃响。他接起电话,听见那一边传来坂口安吾的声音。
“太宰君,现在初步探测表明城市电路里附着的异能物质已经基本被清除完毕了。但是刚刚我从军警那边得到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糟糕消息……”
“PARADOX的成员,逃脱了吗。”
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尽管低沉却显得异常平静。坂口安吾略微怔了一下,“……是的。就在刚才,已经处于军警严密武装押送状态下的PARADOX的成员,被某种象是空间转换的异能力全数救走了。异能特务科这边已经向内务省申请了对逃犯的全市通缉。你那边现在……”
“我知道了。”太宰治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我会对后续的缉捕工作提供协助,但是现在我大概需要一些时间……”
“好。”坂口安吾了然地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需要休……”
电话在他未说完的话里被直接挂断了。
太宰治关上了手机,向着正朝他这里走过来的森鸥外转过了身。“抱歉,森先生。”
他轻轻地说道,“我让他逃走了。”
森鸥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并越过他,在他后侧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刚刚想要跟着回身的太宰治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被一只手重重劈在了后颈,并非无法躲避而是并未心存防备的前黑手党干部瞬间眼前一黑,就这样陷入了难以抵抗的昏迷之中。
缓缓放下那只手的森鸥外神色平静地看着直直倒下来的人被站在一旁的中原中也一把接住,向着自己面带不解的部下下达了指示。
“辛苦你将他送回侦探社去,中也君。他需要休息。”
比起体力,精神上更加。森鸥外在第一眼看见那人的双眼时就分辨了出来。
他将目光投向从楼顶俯瞰下去的安然无恙的横滨。
“这不是很漂亮的胜利吗。”他声音温和而低沉,象是说给那个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听。
“还有什么好抱歉的呢。辛苦一天的报酬,这个就足够了。”
“后续的事情,就等你好好睡一觉之后,再作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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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在有些思维恍惚而迷茫的黑暗里,一遍遍回忆着米夏尔·恩德说过的那些话。
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他并非完全没有怀疑过两个世界的自己记忆的突发融合是否意味着世界线出现异变,讽刺的是被对方说中了,他在自欺欺人地忽略这一点。因为刚刚失去的一切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尽数取回,即使是他,也不禁想要赌一回,他此生从未相信过的侥幸。
哪怕是中原中也对他说了那个根本不应该出现的梦。
他有些恍然地想,世界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异常的呢?特异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他一直追溯着记忆回到在另一边的世界自己强行发动异能将两条世界线的分断连接起来的时候。啊。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确实是自己亲手造成的。而且自己早已对此了然于心。为什么忘了呢?并不是忘了吧?
在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个‘可能性’里、苦苦挣扎、拼命赎罪、寻找着活下去的理由。⑨一切都象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一样。即使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也一度看见了那厚重的黑暗后面微弱的光,他因此将这双沾满污迹的手竭力向着天空伸去。
啊啊……究竟要再失去多少次,他才能有资格回握住那只伸向他的手呢?
太宰治抬起了双手,象是拥抱着某种虚无而又温暖的东西,有些苦涩地轻轻勾起了嘴角。在他的眼前,温暖而模糊的光影里,全部都是同一个人与他同行的身影。
“要是再丢下他一次的话,或许再也不会被原谅了。”
他闭上了双眼喃喃低语。
他回想起中原中也将他从楼顶边缘拉回来时那种似曾相识的颤抖着的目光。一如几个月前,他对自己说起那个令人感到绝望的梦。
当时对于那个梦,他仅仅只向中也解释为了平行世界,而这个概念并非是存在于这个世界原本的理论体系之外的东西,任何人都有可能接触到。中原中也对于「书」与分歧世界线的存在并未知晓。倘若世界线由于他身为特异点的存在而产生了扭曲,他目前所得到的证据也不过是自己的记忆与中原中也的梦。除此之外,世界还未产生更加不可挽回的变化。
他感到有些不明理由的茫然。此刻所抱持着的这种心情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比曾经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象是什么一下下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胸口。
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的茫然,太宰治终于从深沉的睡眠里慢慢醒来。
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他所熟悉的武装侦探社的医疗室的天井。
他皱着眉略微侧了侧头,感到颈后仍然有些略微钝痛。在床头的输液架上挂着一瓶吊了一半的葡萄糖,细细的导管连接着他手背上的输液针。
他动了动手指,从医疗室的病床上缓慢地坐起身来,伸手拉开床边的遮挡帘。一直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什么文件的与谢野晶子听见声音转过身来,与太宰治目光对视。身为武装侦探社唯一一个并无需随时对本社医生的治疗手段心怀恐惧的人,太宰治此刻却不明理由地感到了一丝心虚。正当他扬起笑容试图说什么的时候,与谢野晶子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自离开了医疗室。
半分钟后,医疗室的大门被一个人用力地推开。
“太宰你这笨蛋傻子白痴绷带浪费装置!!!!!”
太宰治一只手捂着耳朵满脸演技浮夸的故作委屈。
“为什么这个过分的称呼还又增长了啊——”
国木田独步大步走到他的病床边,低头看着他,半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偶尔也替身为你搭档的人想一想吧——我不是说我,虽然你确实也没给我省过心——你的协作搭档,今天早晨将昏迷的你送回社里来的时候,那个表情完全是被你折腾到没脾气了的疲惫样子。”
太宰治想象着中原中也不得不听从森鸥外的命令把自己搬运回侦探社时的神情,嘴角不由地微微勾起。
“他回去了吧。”
“啊。把你搬到床上就离开了。这一次协同作战我们和Port Mafia都耗费了不少力气,但是总算没有让最糟糕的事态发生,值得庆幸。虽然之后听说涉案罪犯逃逸了,但是已经发布了全市通缉,想来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太宰治抬起头看着他,“若是对方想逃的话,怕是就算全市交通封锁,他们也早就不在横滨了。但是他们不会走——不仅不会走,而且还没有打算偃旗息鼓。”
他微微沉下了目光。
国木田独步注视着那双神色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双眼,片刻后有些烦乱地伸手揉了揉额角。“那大不了就是再战一次罢了。太宰,不要太过有压力。我们不会输的。”
“嗯。说得对。我们不会输的。”一直有些神色深沉的人突然轻轻眯起了双眼,熟悉的笑容驱散了国木田独步隐约感觉到的不安。他安慰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剩余的案件报告我和谷崎还有敦会处理完的,下午倒是要去车站接一个人,不过到那个时间工作也应该结束得差不多了。”
“之前说过的那个一直旅居外地办案的社员?”
“嗯。”国木田独步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在你之后入社的社员也都不认识他,但是不是个难相处的家伙。下午见了面之后相互认识一下就好。”
太宰治目送着对方走出医疗室,不久之前曾经无故出现的违和感不知什么时候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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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⑨:出自文豪ストレイドッグス二期《Reason Liv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