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擂钵街最近的一间中型医院的急诊值班医生在那个看上去神色不善的橘发年轻人背着一个看上去身受濒死的重伤的黑发年轻人闯进急症室的时候,惊吓得差一点准备报警。但是那个橘发年轻人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动作小心地将背上的人放到急症室的病床上,然后丢下一张卡,要求医院立刻对人进行急救。
“救完以后打针镇定剂用束缚带捆在床上就行。不准让他离开医院。”
那人留下这句话就迅速离去。留下急诊室的医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无奈之下只得先各自去准备急救用品。
等到他们回到急诊室的时候,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他们眼前:本应昏迷在病床上重伤濒死的黑发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的面前只剩下了一张还沾着血迹的空病床,以及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的急诊室的窗户。
慌乱之下想要和病人家属进行联系的医生这时才想起,那个匆匆离去的人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与个人信息。
他们拿着那张不记名储值卡束手无策地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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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间仍然保持着营业的Lupin酒吧,已经坐在那里沉思了很久的人在听见楼梯处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下意识地侧过头去,有些错愕地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试探着向对方开口。
“……是你?”
那人像是无声地注视了一会儿他的表情,然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是我。”
他看着那人走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下,面对调酒师的询问,那人略微思索了片刻后说:“一杯橘子汁。我等会儿还有工作。”
将目光重新移回了自己的酒杯,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无言。
终于端着酒的人打破了沉默。他问:“太宰呢?”
“医院。”那人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很久之后端着酒的人低低地叹了口气。
“这样做,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不是我说了算的。”那人有些疲惫似地轻轻闭了闭眼睛。“那个人没有可能放弃自己作出的选择。因此我始终别无选择。”
“只要我活着,任何想要与他为敌的人,都要做好与重力一战的生死觉悟。”
“——一直都是这样而已。”
端着酒的人目送着他喝完那杯果汁,起身走向出口。没有再开口挽留,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同样站起身离开了酒吧,向着某一个目的地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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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靠在医院外墙上有些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的人忍耐着额角传来的阵阵钝痛与仍然有些一阵阵发黑的视野。眩晕感在逐渐减退,终于能够勉强站稳之后,他伸手从胸口与腰腹处的衬衣内解下了贴身绑缚着的特殊缓冲材料,看着被生生踩断了的支撑物扯起一个无奈的苦笑。就算有这东西防护着,似乎也只是勉强防止了真正骨折而已。胸前大片的淤血与隐约的出血点显示至少还是有一两根肋骨出现了骨裂,但没有断骨刺入内脏的危险,勉强还可以支撑正常的行动。随手将缓冲物扔进墙外的灌木丛里,太宰治迅速离开了医院的范围,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向着自己的住所驶去。
如他所料,发现他辞职信后又无法联系上他的侦探社一定早在白天就已经找来过这里了。发现他没有回来的迹象之后也不会派人留守在这里。走进房间的太宰治轻轻合上了门,坐到自己的床边,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对现在的我而言,还真是直接死在中也的手上会没有遗憾一点……”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地低喃着。
“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去做完的事情。”
他站起身,在床边的抽屉里找到了几张尚未用过的信纸,执笔简明扼要地将自己对目前局势的全部了解以及有关空白文字书的异能的真相,全部写在同一张信纸上。他将那张纸折起,署上给江户川乱步的落款。写完最后一笔之后他略带歉意地勾了勾嘴角,回想起那人回绝他的样子,压抑下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真的很抱歉。”
随后,他又拿起另一张纸,写下一封准备交给种田山头火的信件,在信中简要阐述了自己隐去最终目的的计划以及进行协作的请求。这封信只要之后交给坂口安吾进行转交即可。他写下第三封信,给福泽谕吉,关于让中岛敦与芥川龙之介在今后尽量多地作为协作搭档进行配合一事提出了请求。并且说明这一点事关未来的战况需要。
最后,他拿起第四张信纸,在上面写下了“中原中也”。
他的笔在那里停顿了很久。
当透明的、带着体温的水滴落在信纸上将那个名字晕染成看不清的墨迹时,太宰治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抬起有些颤抖的手,轻轻触摸上自己脸侧潮湿的水痕。
是这样。自己也会有因为道别而感到不甘的一天。自己也会有因为留恋这样的世界而不愿离去的一天。仔细想一想,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够留下的话了。从他再度决定留下中原中也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资格再给他留什么话了。道别已经完成了,按照当初的那个约定,他没有违约。今天离开侦探社之前,也已经与所有能够见到面的同伴好好地道别过了。
同伴。他想起江户川乱步对他说的那句话。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确实地将你们当作是同伴。
毫无虚假。
只有织田作之助,他今天一天也没有机会单独见一面。但是无妨了,是那个世界的织田作的话,那个时候也已经确实地道过别了。
【不要叫我织田作。没有理由被敌人这么叫。】
他回忆起自己与那人最后的那一面。
【我只是为了最后和你说声再见。】
他闭上双眼,如同那时一样无奈而又安心地笑了。
“GOODBYE……”
他轻轻地说道。
“这是比起上一次,还要好上几百倍的人生。让人几乎有些不想迎来落幕的……”
“那样的人生呢……”
他将三封信封好装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他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被人用力踹开的巨响。
思维一时陷入停滞的太宰治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赤褐色短发的男人踹开门直奔他而来,在他全然无法反应过来的状态下用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是我啊!”
他错愕地看见面前的人几乎是焦急地冲着他吼道。
“是我!太宰!!!你看着我!你不明白吗?是我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些颤抖的手指扯上那人米色外衣的衣袖。黑发的年轻人不可置信地试探般地轻轻开口。
“……织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