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孩子?”
“是啊。看起来大概十岁多点吧,浅棕色卷发,象是美国人。中也之前不是也在摩天轮上看见了吗?跟我们隔了几个轿厢独自一人乘坐的小孩子。我当时看见的异能者就是那个人。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找不到了,可能有其他的同伴在,搞不好是团伙作案也说不定……”倚靠着墙壁沉思着进行进一步思考的太宰治,思路被中原中也带着些困惑的声音打断了。
“喂,太宰,”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在摩天轮上有单独乘坐的小孩子?我不记得我看见过啊。”
“什……”太宰治的神情猛然一顿,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面前的人还在保持着略微困惑的状态努力回想。
“不……我应该没有看见过,这个摩天轮的乘坐规则里有十二岁以下儿童必须由成人监护乘坐吧?要是真看见了……不管怎样都会有一点印象的吧?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啊。”
不。当时在摩天轮上,中也不仅确实看见过那个男孩,而且还将视线在那个轿厢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为就像他自己所说,无论是谁,在乘坐摩天轮的时候看见这种完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孩子独自乘坐,都会稍微在意一下并留有印象的。当时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中也,他确定中也当时留意过那个男孩。
——中也没有任何理由要对他说谎。
“……原来如此。”太宰治了然而略微疲惫地闭了闭眼,“真是麻烦啊……不仅确定了是团伙犯罪,而且还是非常麻烦的异能类型啊……”
“喂、——所以说从刚才开始你到底都在一个人自顾自地明白些什么啊!给我具体说明清楚,混蛋!”再度放弃了思考的黑手党干部压抑着似曾相识的火大心情逼近靠在墙壁的那人。那人一脸没辙似地向后毫无意义地缩了缩,正准备开口解释时,一阵象是两种来电铃声混合在一起的音乐十分突兀地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带着略微愣怔的表情彼此对视了一眼,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正在接收来电的手机,按下接通后分别低下头去。
“是我。”
分别听着电话的两人几乎在同时惊人一致地神色突变。
“……什么?”
挂断了电话之后彼此表情都有些凝重的两人再度对视了一眼。中原中也沉下目光,伸手压了压帽檐。
“看样子你那边得到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啊。虽然和预想的一样但是麻烦透了。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恶作剧事件,就在刚刚异能特务科向武装侦探社发来了进行接洽的要求。社长似乎是想让我把今天一天的调查结果先带回去的样子。”
“……正好。我现在也必须赶回总部。”深吸了一口气,中原中也的声音有些令人难以察觉的异样。“首领昏迷了。有可能是中了敌人的偷袭。”
刚刚转过身准备离开的中原中也的手腕再一次被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攥住了。
“中也。”
他回过头,看见那人显得深邃而郑重的目光。
“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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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万念俱灰,是什么样的感觉?
森鸥外一步一步缓慢地行走在本应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的别墅走廊之间。他感到一向清晰的心神此刻象是被笼罩在一片浑浊之中,记忆和思维恍惚而茫然。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迈进了那个熟悉的房间。墙壁上巨大的玻璃窗倒映着鲜红刺眼的月光,耳边象是一直嘈杂喧嚣着枪声与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他失神地望着眼前一地杂乱交错的血迹与尸骸,直到耳边突兀地传来一声熟悉的不满而又无奈的低声抱怨。
“说什么福泽殿下的话一个人也没问题啊……敌人的数量这不是比情报整整多了两位数吗?”
他微微愣了一下,象是终于回过了神来,转过身看着紧挨着自己身边靠坐着的人,熟悉的银发有些乱糟糟地覆在前额上,侧脸沾了血迹和灰尘而显得有些脏乱,但是眼睛里却倒映着充满生机的光。他的心象是不明理由地放松下来,无可奈何而又如释重负一般故作调侃地笑了笑。
“啊啊。『银狼』的绝技是真的很厉害呢。多亏了你,麻烦减半了呀。”
“啧。”身边的人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低喃。“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从窗外透进来的黯淡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森鸥外感到自己的心跳象是漏了一拍,一丝难以抑制的无力感与不明原因的恐惧由心而生,他感觉自己难以辨析的潜意识在叫嚣着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但是他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他毫无选择地听着自己开口说出接下来的话。
“现在的Port Mafia是灾祸的根源,只要其暴虐尚存,灾祸就会接连出现,所以我想加入夏目老师的计划『三刻构想』。”
不。哪里不对。因为记忆原本并不是这样的。这句话的一部分本来并不是应该由自己说出口。但是,又很熟悉,熟悉到就好像自己曾经无数遍地一再说出过。
他看着身旁的人安静地站了起来。
“『三刻构想』……这里就是终结。”
伴随着如同时间倒错一般暴乱的意识,就好像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视野再度恢复的时候,他的手术刀与福泽谕吉的长刀狠狠碰撞在一起,伴随着刺耳的锐声与闪烁的刀光,他既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刀锋交织着异能力的光,在倒映着彼此目光的疲惫而绝望的双眼里,刀刃划破皮肤的冰冷寒意交杂着温热粘稠的鲜血,那双曾让他感到安心的银色双眸里光芒尽失。
他听见自己藏匿着真实情绪的声音。
“福泽殿下。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不……不!不!!!不要听!!!!!
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冲那个怔在原地的人嘶吼,但是他什么也喊不出来,就象是真正的意识被紧紧捆绑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低下头说出混淆视听的劝诱话语。
“对不起……福泽殿下。在武力方面我比不过你,所以只能利用卑劣的口舌之利来争取一丝胜机。”
颈侧斜插进了一把手术刀的银发男人无力地倒在地板上,从伤口流出的血很快在身下形成了大片血泊。森鸥外站在他身前,执着手术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无法控制身体动作的思维却在意识深处祈求着某种转机。那只手缓缓地落下,刀锋压在了仍在微弱地喘息着的人颈侧动脉血管处,森鸥外的意识狠狠震颤了一下,他终于明白那声爆炸再也不会及时响起。
他几乎是思维恍惚地,看着自己手腕翻转之下,从那人颈部爆溅出来的大量的鲜血,就象是染红了整个视野。那双直到最后仍然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在身体轻微的抽搐之下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光芒。手术刀无声地落地,终于取回了身体控制权的黑手党首领颤抖着伸手去按那道伤口,却只是将双手染满了刺目的鲜红。就象是一把锋利的刀从胸口的位置一直割裂到心脏,无数交杂着黑色与血红的画面将全部身心近乎窒息地湮没。
那些黑色都是他一路走来亲手做出的放弃与决断。那些血红都是早已注定的最后结局。
森鸥外在一阵失序的心跳里猛然睁开了眼睛。房间拉着厚厚的遮光帘,透过缝隙能够看见窗外天色已晚。在床头的位置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灯。混乱不堪的呼吸随着逐渐聚焦的视线慢慢平复,难耐的剧烈心悸早已在多次反复中变得令人习惯。
他伸出一只手覆盖住了自己目光涣散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床边传来一个令人一时有些恍惚的熟悉的声音。
“这样的状态已经很长时间了吗?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