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假期结束后，我正式成为了一名高三生。
高三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每天除了写不完的习题就是做不完的试卷。不再有娱乐，不再有嬉笑，每个人都是严肃以待，全力以赴。
在这样重压的环境中，跳楼已经成为了一件常事，索性我和慕临渊都熬过来了。
终于，高考这天到了。
可能是察觉到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连平时睡到八点才起的妈妈，这个时候竟然已经做好了饭菜坐在桌边等我。
“来吃饭来吃饭。”妈妈指着桌子上的饭菜，热情的不同寻常。
我虽然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却也能猜到大概意思。
于是我垂下眼睑，道：“不了，考试会迟到。”
“来吃饭。”妈妈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声音也因为压抑愤怒而变得僵硬。
我觉得不妙，背着书包就往门口跑。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妈妈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她一把拽住了我的书包，愤怒的在我耳边尖叫，锐利的声音似乎要划破我的耳膜：“有我在，你今天别想出这个家门！”
我顾不上我疼痛的左耳，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喊叫：“放开我！放开我！”
可妈妈一巴掌几乎能把我打聋，力气自然不是我能比拟的。
妈妈把我扯回饭桌，把我摁在椅子上，然后拿起一旁的绳子将我里三圈外三圈地绑了起来。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妈妈早有预谋。
她坐在我身边嘟囔着：“不许走，我只有你了，不许走……”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指颤抖着去摸索挎包里的手机。只要拿到手机，我就还有希望。
但妈妈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她拉开我的挎包，发现了里面的手机。我眼前一黑，感觉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妈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扭曲而恐怖——她快被我气疯了。
不对，妈妈原本就是个疯子。
我惊惧地看着妈妈，看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将她能触碰到的东西都摔了个遍。
“他走了！”
手机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屏幕上立刻出现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你也想走！”
老旧的木凳狠狠贯在地上，发出吱呀呻吟，最后还是不堪重负，分崩离析。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瓷盘被扫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细小碎片迸溅起，划过她的腿，也划过我的。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摔了，妈妈像个无头苍蝇，在屋里兜转着，嘴里不停重复道：“你们都要离开我，你们都要离开我……”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地上的碎瓷片上，像是看到救赎般，妈妈猛扑过去，将一枚碎瓷片紧紧握在手心。
瓷片锋利的边缘轻而易举地划开皮肉，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流出，顺着小腿蜿蜒流下，流过脚踝，在地面逐渐汇聚成一摊小水洼。
我痛叫着，哀求妈妈放过我。
妈妈的一双眼睛通红充血，她已经听不进去了任何话。她一边凌迟着我，一边自言自语：“只要你的腿废了，你就不能离开我了，你不可以离开我……”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神像，心里抱着一丝祈求。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存在，那么……
救救我吧，神明大人。
*
“砰”地一声巨响，木门被人用力踹开，慕临渊携着满身阳光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慕临渊就是我的神明啊。
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嘶哑地不成样子：“……慕临渊。”
慕临渊看清屋内的情况后，瞳孔猛地放大：“羡鱼！”
妈妈回头，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慕临渊走去，手里还拿着沾着血的瓷片。
妈妈可以打过我，但她却拿慕临渊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慕临渊带我离开。
慕临渊抱着我往外跑，在巷口停着一辆看起来就很贵很贵的车。看到慕临渊冲过来，司机贴心地打开了车门并在上车后递来了医药箱。
慕临渊沉着脸给我包扎伤口，还不忘和我解释他出现在这的原因。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我想和羡鱼一起，所以不打招呼就来了，羡鱼会不会生我气？”
我摇头，眼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不、不会的，不会生气，我……我很开心你能来救我。”
“谢谢你，慕临渊。”
*
高考结束后，也是时候去解决我和妈妈的事情了。但是慕临渊放心不下我，执意要陪我一起去小巷子。
到了小巷口，我决定一个人进去，慕临渊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但是，你有事的话一定要喊我，我就在这外面。”慕临渊很认真的叮嘱我。
我笑着应好，然后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向小屋。
“吱呀”，门又开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几米开外看着妈妈。
妈妈瞪着我，嗓门特别大的道：“呦，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啊？！”
一开口便是极致的恶毒。
好在我也并不在意，经历了这么多事，相比以前，我已经看开了很多。
“那您以后就当我死在外面了吧。”
“你什么意思？！”妈妈一惊。
“您明白的，不是吗？”我顿了一下，“我已经成年了。”
“你想摆脱我？”妈妈的声音尖锐到破音，“别忘了是谁含辛茹苦把你养到这么大！”
“正是因为忘不了，所以我才要离开。”我叹了口气，“妈妈，您可能忘了，养活我的一直是我自己。”
我刚出生，爸爸就不要妈妈了。妈妈那个时候疯得还不是很厉害，尚可养家。
可随着时间推移，妈妈疯的越来越厉害了。她把自己关进了小屋，拒绝外出。如果不是一个好心人养了我几年，我可能已经死了。
再后来，那个好心人不见了，我便只能自己养活自己，顺带再养活妈妈。
后来上学了情况便更好了一些，我在学习方面天赋不错，可以靠比赛赢奖金，奖学金什么的自然也不在话下。
妈妈哑然。
“那，再见了，妈妈。”看妈妈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我转身离开。
妈妈急了：“不行！你不许走！你不许走！”
“妈妈。”我脚步一顿。
妈妈还以为我回心转意了，脸上一喜，然而我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她的妄想。
“这样好不好，你叫我一声，你叫我一声我就不走了。”
妈妈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跌坐在地，捂着脸哭泣。
我看着她好一会，慢慢敛了笑意。
看吧，她自己也清楚，她根本叫不出我的名字。
没疯之前她叫我丑八怪，疯了之后就不再叫我了，我的名字还是养我的那个人取的。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一张卡放在她身前不远处。
“我已经仁至义尽，您好自为之。”
*
“解决了？”慕临渊看到我出来随口问了句。
我点点头。
“行，那我们走吧。”
我蹲下来和狗告别：“你乖乖的，等我安顿好就接你走哦。”
狗“汪”了一声，超级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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