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听季羡鱼这个名字,是不是会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这个人长的应该很好看吧?
但是,抱歉啊,要让大家失望了,季羡鱼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如果仅仅只是用不好看来形容可能还不太恰当,确切的说,季羡鱼很丑。
我叫季羡鱼,是一个丑到不忍直视的丑八怪。然而这般丑陋的我,心里却也藏着一个美好的人。
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有一点点相配,他叫慕临渊。
临渊羡鱼,是不是很相配?
但我和慕临渊可一点儿也不相配,我们一个是天上的皓月,一个是地底的淤泥。
皓月是他,淤泥是我。
慕临渊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性格开朗人缘好,成绩也好的没话说。每回都是年级第一不说,每次都还甩开第二将近十来分的差距。
反观我,一块丑陋的胎记盘曲着占去脸部三分之一的面积,流海长的遮盖住眉眼。整个人看起来阴郁沉沉、不好接近。
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我做朋友,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手的,大概也就只有成绩了吧。
我就是那个总差慕临渊十来分的年级第二,考完试公布成绩的公告栏,是我唯一能和慕临渊同框的地方。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成绩只会在公告栏粘贴三天。所以,我很喜欢考试,希望考试能够多一些,再多一些。
每次考完试我都会在无人的时候,走到公告栏下,看着自己与慕临渊的名字紧挨着,内心是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欢喜。
除此之外,我从未想过要与慕临渊有别的交集,但是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明媚的刺眼,微风不燥。
我低垂着头往楼上走,心里默默数着台阶。因为数的太过专心,所以当有一双脚突然闯进我的视线时,我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一头扎入了那人怀中。
可能是我扎的有些猛了,那人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了我的腰。当然,在下一秒他就松开了我。
“对不起!”
我道完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不料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是慕临渊。
我吓得赶紧低头,又呐呐地说了声“对不起”,而后逃之夭夭。
在楼梯转角处,我禁不住内心的诱惑回头看了眼慕临渊,结果让我惊讶的是,慕临渊竟也停在原地抬头看着我。
我的视线与他的视线相撞,然后交汇在一起。
腾的一下,我的脸就红了。
我不敢再停留,收回视线,跑了。
我跑的急,也就没有听到慕临渊问身边的好友”他是谁”。实际上,我甚至不知道有第三个人在场。
——我的目光属于慕临渊,永远属于慕临渊。
回到教室后,我的心脏仍“怦怦”跳个不停,我无法冷静。
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的脸了!他会不会讨厌我,也觉得我恶心?我不想他讨厌我,不想他觉得我恶心。
烦恼着,我好不容易降下温度的脸又重新变得滚烫起来。我突然想到,慕临渊他抱了我。虽然只有短暂的两秒,但谁也不能否认,那是一个拥抱,一个来自慕临渊的拥抱。
这个认知使我兴奋了整整一个下午。
*
福兮祸所依。
下午吃过饭回到教室,我发觉我的东西被人动过——我离开时桌面上的课本散乱的铺满了一桌面,此时却被人摞在一块,码的整整齐齐。
我着实是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查看桌洞,那里面有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好,那个人只是动了我的桌面,桌洞里的东西还维持着原样,没有翻动的痕迹。
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我这边后,才小心翼翼从里面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这是我的日记,是我对慕临渊爱意的具现。
我打开日记,随手从笔筒里拿了只笔。
三月二十四 晴
今天上午很幸运,遇到他了,他还抱我了,很开心。
我写日记向来不提慕临渊,仅用一个他代替了这三个字,日记也不会写的过于具体——我怕有人看到日记,一眼就认出我写的是慕临渊。
慕临渊不是我能喜欢的。
日记被偷看这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那时我还没有认识慕临渊,日记里只是我的一些碎碎念。
但还是很难堪,他们在班级里随意传阅我的日记,他们肆意地大笑,嘲讽我在异想天开,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自那次以后,我学聪明了,日记里只写自己能看懂的,也会小心把它藏好。后来慢慢的,他们就不来我的座位了,我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放下笔,我才想起我还没有检查桌面,于是我又急急忙忙检查桌面。
桌面被整理的干净、整洁,什么都没坏,什么都没少。不仅如此,在看向桌面第一眼时我就注意到了,那个不属于我却又出现在我座位的东西。
——一封刻意放在桌面最显眼处被笔筒压着的一封信。
信封的颜色是浅淡的樱花粉,这颜色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联想。什么样的信会需要粉色的信封,除了那个答案我几乎想不到别的。
我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
“我以数不清的方式爱你
我的痴心永远为你编织歌之花环
亲爱的,接受我的奉献
世世代代以各种方式挂在你的胸前
我听过的许多古老爱情的故事
充满聚首的欢乐和离别的悲郁
纵观无始的往昔
…………”
我合上纸,没有继续往下看。这确实是一封情书,就是不知道是放错了座位还是他们新想出的恶作剧方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那他们未免会不会太过分?明明知道我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长相了,偏还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眼眶微微发烫,我轻轻眨了眨眼,眼泪竟就这么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般。
我害怕别人看见,可又怎么都止不住这泪水,最后只好趴伏在桌面,把脸埋进臂弯,默不作声地等眼泪流完。
其实我没想哭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眨眼,眼泪顺其自然就出来了。想来应该是我这眼睛太不争气了吧,一定是的。
好不容易眼泪流尽,我想拿几张纸擦擦脸上的泪痕,但摸到的却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包装袋。
可是,我昨天才带来的啊。
眼睛又开始蒸腾起热汽,我索性用衣袖抹去了脸上残余的泪痕。
没关系的,反正我的袖子不脏,我可以用我的袖子。
我又开始笑。
像个神经病。
笑过之后,我把那封情书连带着信封一起揉成团,然后丢进挂在桌边的垃圾袋中。
我原本以为这个恶作剧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竟然还有第二次。
依旧是樱花粉的信封,依旧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我突然就觉得烦了。
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像以前一样打我、骂我啊!
我粗暴地将那封信扯出,没有打开的欲望,直接揉成团丢进垃圾袋。
垃圾袋是昨天中午刚换的,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纸团待在里面。
哈。没错,昨天那封情书事后又被我捡起来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不是吗?
第一次都应该被纪念,无论好与坏。
我小心地抚平了那封情书的褶皱,然后一点一点把它看完了——是泰戈尔的《永恒的爱情》。
诗写的很好,我很喜欢。只是,这为什么要是一个恶作剧啊,要是这是真的那该多好。
啊啊,抱歉抱歉,我又在痴心妄想了,我总是在痴心妄想。
但是,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把纸团从垃圾袋中拿出来了。
“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黑夜也变成了清新的早晨。
除了你之外,
在这世上我不企望任何的伴侣;
除了你之外,
我的想象也不能再产生出一个可以使我喜爱的形象!
……”
这次是莎士比亚的《暴风雨》,结尾还有那个人写的三句话,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把信扔了?是不相信我爱你吗?”
我有些愣怔,他说,他爱我?不是喜欢,是爱?
我脑袋开始嗡嗡做响,突然我就怀疑,这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吗?
爱,是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说出口的。
好不容易等头脑冷静下来,我发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问题——那个人是如何得知我的所作所为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由觉得遍体生寒,背后直冒冷汗——那个人在看着我,他一直都在看着我,而我却毫无察觉。
虽然知道这应该只是我的妄想,但我还是忍不住悄悄观察着四周。哈,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周围没有人看着我。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立刻又变得紧张起来。
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是很能弄懂我自己,收到一条短信而已,为什么要紧张。
我试着让自己放松,不要那么草木皆兵,然后拿出手机。
奇怪,是个未知号码。
“亲爱的,看你东张西望的,是在找我吗?^_^”
微笑的符号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甚至无力握住手机,手机就这么从手里脱落,直直砸在桌面的课本,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牙齿也跟着在一起颤抖,发出细小的“哒哒哒”声。
——我惊恐至极。
那个人是谁?他躲在哪里看我?
但是在害怕之余,我还有些诧异——人类是喜好美好事物的存在,所以,那个人为什么会看上相貌丑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