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奇迹,它和童话一样,都是大人用来骗小孩的谎言。
*
我一路紧赶慢赶,但最后还是迟到了,在同一位老师的课上。
不过这一次老师没再轻易放过我,她让我滚出去罚站。
我站在教室外垂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教室里传出的朗朗书声以及困扰了我一个下午的耳鸣都逐渐远去。
终于安静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滴答滴答”
不停有小水珠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奇怪,是下雨了吗?
我抬头,本想看看外面是不是在下雨,结果却看见一个模糊身影朝我走来。
是慕临渊,他怎么也在外面?
“慕临渊……”
一开口,我就发现了我声音不对劲,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般,带着浓重鼻音。
慕临渊叹口气,走到我面前,双手捧起我的脸。我困惑地看着慕临渊,嘴因为被挤压而微微嘟起。
慕临渊没说话,大拇指指腹在我眼角轻轻一拭,冰凉的湿意顺着手指划过的痕迹弥漫开。
原来,不是下雨,是我在哭啊。
我立马撇开脸,胡乱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可眼泪就像一条小河,流不尽,擦不干。
我不太敢去看慕临渊,他会不会认为我很矫情,因为一件小事就哭的这么狼狈。
我猜,应该是没有的。慕临渊将我的脸掰了回去,从口袋中掏出纸巾,一点一点,温柔却又不容抗拒地为我擦去眼泪。
做这些动作时,慕临渊的表情很认真,眼里也只能看见我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是他小心翼翼珍藏多年的宝贝。
——可笑的错觉。
我微垂着眼,表面云淡风轻,任由慕临渊动作,内心却极力压制着羞怯。但令我难为情的是,耳朵和脖颈还是不争气地泛着粉。
毕竟那是慕临渊,我最最喜欢的慕临渊。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被擦干净了,而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最后还是慕临渊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过神,
慕临渊担忧地看着我,唇张张合合的。
我困惑地看着慕临渊,不清楚他在做什么。 而慕临渊也发现我的异常,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再次启唇,看口型好像是在说……羡鱼?
奇怪,为什么没有声音?
我强行忽略掉心底的不安,求助地看向慕临渊。慕临渊眉头紧蹙,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羡鱼,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心脏像是被蚂蚁啃噬,内心的不安正在缓慢扩散,但我还是强装乖巧,点头应好。
从进教室到出来,慕临渊花了大概半分钟。而后他拉着我的手,直接往楼下走。
我跟在慕临渊身后,他没有说要去哪,我也没有问。我们就这么走着,走出校门,打车来到医院。
在耳鼻喉科做了一系列检查后,我和慕临渊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等待结果。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我讨厌极了,这会让我产生不好的感觉。
“慕临渊,”沉默良久,我开口打破了安静,“我……是不是……听不见了啊?”
慕临渊没有回答,他把我圈入怀中,右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试图用这种方式抚平我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有效。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鼻翼间充斥着独属于他的味道,大脑也被全部占据。
我应该感到庆幸,慕临渊此刻看不到我的脸,不然我的小心思将会无所遁形。
*
几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耳部受到重击,听骨链断裂,鼓膜形成大穿孔,力传至镫骨足板,内耳圆窗膜破裂,引起内耳震荡伤,出现听力严重下降。
我呆愣愣地看着那几行字,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现实摆在眼前的那一刻,我还是不敢相信。原来,我真的听不见了啊。
眼睛开始泛红,泪水逐渐盈满眼眶,我低头拿着我的报告,默不作声地掉着眼泪。
一只手突然闯进了我的视线,它勾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慕临渊擦干我的眼泪,把手机给我看。
——别哭,我在。
看到这句话,我的眼泪更加汹涌。慕临渊慌神了,一边手忙脚乱地为我擦眼泪,一边打字。
——怎么还哭的更凶了?
——不要哭了,会有办法的。
慕临渊安慰了我好久,一直等到我眼泪消停后,他才揉了揉我的头,让我原地等他,不要随意走动。
嘱咐完,慕临渊跟着医生出去了,只剩下我一人待在办公室。
入目满是冰冷的惨白,对面橱柜里摆着的骷髅头正睁着空洞的眼眶看着我,空气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我害怕,我闭上眼睛不去看,试图以这种方式驱散内心的负面情绪。
还好,慕临渊没有让我等太久,他很快就回来了。他给我耳朵带上了一个什么东西,退开几步问我:“羡鱼,听得到吗?”
我惊奇的发现,我竟然能听到了。我兴奋地冲慕临渊点头,慕临渊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也有些高兴。
“好了,我们回家吧。”
慕临渊牵着我的手,带着我离开。出了医院,被微凉的晚风一吹,我才想起来这次的费用好像还是慕临渊帮我付的。
我连忙去问慕临渊,慕临渊说了一个数。我算了一下,太好了,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
“那我明天把钱给你,可以吗?”
今天太晚了,来不及去取钱了。
“都行,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吗?”
慕临渊用手指轻轻在我耳尖上点了两点,“医生说你是因为耳部受到重击所以导致听力受损,谁打你了?”
我低着头,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慕临渊,这是我妈妈打的吧,谁会信呢?
父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他们甘愿为自己的孩子付出自己的一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没有父母,不会有人愿意为了我而牺牲自己,我自己也不愿意。
我缄默不语,慕临渊也跟着沉默。半晌过去,慕临渊才开口:“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会有人为你担心的。”
会有人吗?那个人,会是慕临渊吗?
我不敢再多想,就怕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
*
已经九点了,慕临渊提议送我回家,但我拒绝了——小巷不应该是慕临渊去的地方,那里太脏了。
“好吧,”慕临渊有些无奈,“那你路上小心些。”
我重重地点头,与慕临渊挥手告别。但没走出几步,我又犹豫了。
我下意识回头,同时将手指探进挎包,轻轻摩挲着里面的物品,
慕临渊还站在分别的路灯下,目送着我离去。暖黄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温暖。
我终于下定决心,跑回慕临渊面前。
“慕临渊!”我喊他。
他应我:“我在。”
我从挎包里掏出我下午精挑细选摘的花,递给他。
“虽然不好看,但还是想送给你。”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支付起的浪漫了。
花是真的不好看,不仅有些打焉,花瓣也掉了不少。
不奢望喜欢,只求收下。
慕临渊一愣,随即勾着嘴角,弯起眼眸:“谢谢羡鱼,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