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在家待了一个周末,周日还是回了实验,不过他依然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楚然来找他的时候面对的是茫然的晏爸爸。
"那小子早上就走了啊,我看他挺急的,还以为是跟你一块的呢。"
楚然暗自磨了磨牙,得,又跑了。
但楚然没想到,晏淮不仅跑了,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找生活老师交了住宿申请,他已经没办法继续跟楚然住在一块了,当晏淮问起手续什么时候能办下来的时候,生活老师头都没抬:"学校的宿舍一直有富余位置,这手续明天能办完,后天你就能搬进去。"
晏淮一阵庆幸,这么说来他只要再面对楚然两个晚上就好了,楚然高三下课晚,没有十一点都回不来,他只要早点回去,等到楚然回来的时候装睡,就能躲过尴尬的会面,晏淮打定了主意,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当晚很早就回了公寓,甚至还特意抱了个枕头出来,打算自己一个人睡沙发,晏淮周末折腾了两天,这会儿累得紧,就算心事重重,这会儿一躺下倒也真的就睡过去了。
但等到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床的另一侧没有别人睡过的痕迹,他在卧室磨磨蹭蹭半天再出来,也没有在公寓里看到楚然,第二天晚上也是如此,楚然像是凭空消失了,晏淮在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无法忽视心里那严重的空落感,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他习惯了楚然在身边了,会好的,时间长了就会好起来。
第三天,晏淮拎着自己不多的行李搬出了楚然的公寓,住进了六人一间的学生寝室,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晏淮似乎都没再见过楚然,明明他们就在一个学校里,却像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入了冬,晏淮学习依旧吃力,但他很努力,成绩也慢慢上来了,从以前的吊车尾,慢慢发展到了中下游的位置,一次考试过后,班主任又找他去谈话,晏淮有些忐忑,进门就跟班主任笑:"老师...干嘛呀,我觉得我这次考得虽然不太好,但也有进步啊..."
班主任笑他:"看你怂的,知道你有进步,要继续努力听到没有。"
"一定一定。"晏淮松了口气,"那您叫我来干嘛?"
"你是不是认识楚然?"
"啊?"晏淮微微一怔,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起这个名字了,迟疑片刻,他还是说,"算是吧,怎么了老师?"
"楚然病了,家里也联系不上,老师想去看看他,那孩子又拒绝了,怕是觉得害羞,你要是认识他,你就替老师看看他去,可以吗?"
晏淮的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病了?什么病?"
班主任拿出假条:"也就是个发烧吧,不过他一个孩子也可怜,今晚的晚修是我的课,你语文我一直放心,假条已经给你开好了,缺的卷子我后续再给你补讲,你就替老师看看去吧。"
晏淮觉得班主任手里的假条跟烫手山芋似的,还有点不敢接,内心挣扎了会,他还是拿下了,为了不让班主任怀疑,他还开着玩笑,做足一副能合理逃课好快乐的样子:"太好了太好了,那当然是可以的,老师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知道,当然知道,楚然是我好兄弟了,咱俩一块长大的,那老师我就先出去了哈。"
晏淮一溜烟地跑了,留下班主任嘀嘀咕咕:"刚不是还一副很勉强的样子说算是吧...这会又成了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了?"
得益于班主任开的假条,晏淮离校离得轻易,他找到了个药店买了药,然后直接往楚然的公寓去,他站在楚然家门外踌躇了很久,给自己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敲了门。
门那边一点响动都没有,晏淮又锲而不舍地敲了一阵,他这会儿有点后悔,之前跟楚然闹掰的时候他直接把钥匙扔楚然家了,现在也没办法直接进门,要是他钥匙没还回去,那他就自己进去看一眼楚然是死是活就完事了,哪用在这里敲门敲得手都要红了。
好一会,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谁。"
隔着一扇门,晏淮还是听出了楚然声音里的沙哑和虚弱,看来他真的病得厉害,晏淮无语地看着楚然家的大门,不情不愿地:"我。"
随后一阵拖沓的响动,门被打开,穿着睡衣的楚然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见了人先是偏过头捂住嘴磕了两声,才转过来:"晏淮?"
晏淮翻了个白眼,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他有些暴躁的推开楚然,自己走了进去:"想自己在这里病死是不是?"
"你怎么来了...?"病着的楚然反应虽然迟钝,但稍稍费了点神去想,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老师叫你来的?"
"那不然呢?"难不成我自己上赶着来你这?"晏淮看他还站在门口,又几步走了回去,猛地把门带上,"你当然不希望我来,我不识你好人心,你都恨死我了吧?现在这样别是想着自己在这里病死,刚好我之前跟你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用你那个灵光过头的脑袋想个方法把事情都嫁祸到我身上来。"
"你乱说什么。"楚然对晏淮那些莫名其妙的脑洞深感无奈,"我就是前几天...咳咳,吹了风,感冒了。"
"我乱说?!我哪有乱说?!还吹了风感冒,我看你就是铁了心不想要我好过。"晏淮把人拉回到主卧的床上,又把一袋子药摆到楚然床头,晏淮翻药的动作恶狠狠地,几乎端出了要把那个破塑料撕烂的架势,开药也是蛮横得不行,直接把药盒彻得稀碎,一阵折腾他终于把药弄了出来,摊到楚然面前,"少给我废话,把药吃了,我要走了。"
楚然垂眸看了看那白净的手心儿,冒险提出了异议:"咳咳...我还没吃饭,空腹不能吃药。"
晏淮知道楚然是故意的:"那你自己不会叫外卖吗?这么有钱一少爷外卖都叫不起吗?"
楚然努力地忽略晏淮嘴里那些刻薄的部分,小声道:"我想吃豆浆粥,外卖没有。"
当然没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就晏淮他妈妈喜欢做着吃,以前晏淮和楚然吃过几次,当时晏淮也没见楚然多爱吃,现在他倒是想起来了。
晏淮强忍着直接跑路的冲动,发出了灵魂质问:"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豆浆粥,你有病啊?"
楚然有问有答:"发烧了啊。"
晏淮气得脑仁疼,真的脑仁疼,可病着的楚然格外虚弱,嘴唇苍白干裂,脸却是红的,偶尔碰到晏淮的那一块皮肤都烫得离谱,这样的楚然是晏淮记忆中少有的,他们毕竟是多年的兄弟,晏淮就是气得想死也不忍心真的放楚然一个人在这,于是他坐在那里跟楚然大眼瞪小眼快两分钟后,还是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手拔掉楚然手机上的充电线,给自己的亲妈打了电话。
前后一番折腾,半个小时后晏淮端着碗奶白色的豆浆粥走了进来,上头还撒着些红枣干碎,甜丝丝的豆香味很是诱人,晏淮进门的时候发现楚然已经睡着了,睡个觉还皱着眉,看起来是睡得不多安稳,晏淮向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人,这会儿也懒得出声喊楚然起来,所以他故意用力把碗往床头一放,装满的豆浆洒出来了几滴,响动也恰好把楚然吓醒,然后晏淮没什么坐相的坐到楚然床边,摊手比向自己的厨艺作品。
"少爷,您要的豆浆粥。"好态度维持不够几秒,声音马上又恶起来了,"你赶紧把粥吃了把药吃了,吃完我得走了,没闲心伺候你。"
楚然知道自己再多要求点什么晏淮肯定得炸,所以就乖乖地爬了起来,去端床头的那碗粥来吃,可是他这两天都在生病,本来就没怎么好好吃饭,这会儿手上也没力气,加上晏淮装粥装得满,楚然一端就洒了一些豆浆出来,沾湿了一边衣袖。
"我靠!"晏淮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只好接过了楚然手里的碗,又赶忙把楚然拉起来,把人带到厨房去给手腕冲凉水。
粥晏淮已经是放凉了一会再端过来的了,楚然的手没有烫伤,只冒了点红,加上他现在的样子,瞧着也怪可怜的,晏淮没办法,只好给人换了衣服,又亲自端着碗去喂楚然吃,生怕楚然等会又手抖,洒个满身都是,那这病也算是不用好了。
"张嘴。"晏淮舀了粥往楚然嘴边递,"搞快点,吃个东西还磨磨蹭蹭的要人伺候,烦得要死。"
楚然听他的话,也乖乖张嘴,吃了小半碗后,楚然突然笑了笑:"我总感觉现在是病晕了,在做梦。"
晏淮听懂了他的意思,冷笑了一声:"那你这梦做得够贱的,净折腾人。"
"贱就贱吧,我不在乎。"楚然耸了耸肩,"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更没有能跟你独处的时候,如果犯贱就可以的话,那我还挺愿意的。"
"别恶心我。"晏淮态度愈差。
"你说我那天要是不跟你讲那些话,我们现在关系能不能好一点。"楚然直直地看着卧室正对着的那张桌子,在他们还没闹掰的时候,晚上他都在那给晏淮辅导作业,明明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楚然却觉着像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了,"晏淮,我知道你难受,但其实我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给你搞名额,只是想让你多个机会去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了,再有钱我也没办法修改你的分数,你确实是靠自己考进来的。"
晏淮停下了继续喂粥的动作,静静坐在那看他。
"至于你说我博同情,我承认确实是,可也不尽然。"楚然顿了顿道,"我在认识你之前,一直是个很软弱的人,最开始上小学,也确实遭过霸凌,跟我生父有一腿的女人家里颇有些权势,而我妈是陪着我生父白手起家的人,她没什么背景,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风声,所有人都说我妈才是小三,同学都说我才是个婊子养的孩子。小孩子做事没分寸,我的水杯里会被扔虫子,书包里会被灌水,起初我都没跟家里说,直到有一回,有人在我的书桌抽屉里黏了刀片,我没注意,翻东西的时候被削了刀,满手都是血,我妈自己也被那个女人欺负,但她其实是那天来学校看到我满手的血,这才疯了,说什么也要带我走。我生父估计也是看不过眼了,也就答应了我妈,把我们送到了后来住的地方。"
"你是我到那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头一个要跟我做朋友的,我真的很依赖你,也确实觉得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可能变成如今的样子,也绝对没有重新去上学的勇气。"
楚然说起从前的时候神色淡然,那些不好的过往似乎都已经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了:"我很想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自私地利用你的善良,用各种卑劣的言语、手段,哄骗你考实验,我在最开始决定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过结尾会很难看,只是我没想过,我们会闹成这样。"
"后悔确实有吧,但是不多,只要你现在还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能接受。"楚然转过头来,淡淡地看着晏淮,"我一直在想,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想了很多的节点,但又觉得不对,应该再往前一点,最终觉得,也许我对你的喜欢,是从跟你见的第一面起,就有了。"
"我跟你认识的时候才十岁,十岁的小孩你都敢想?!"晏淮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他心乱如麻,气不打一出来,丝毫不计较碗里的粥是病号刚吃过,直接一仰头把剩下的半碗全给喝了,"你别吃了,病死得了,这世界少个孽障。"
楚然笑笑,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无奈:"谁说不是。"话音刚落就呛了风,咳得惊天动地,晏淮看不过眼,把水端到他面前,而楚然接过水后另一只手抓住了晏淮的手腕,"但我就是喜欢,我能怎么办呢?我也不想骗自己,而且,能争取的,我觉得总该争取一下。"
晏淮感受着手腕上楚然的体温,很烫,很炙热,烫得他不敢直视,不敢面对,病得虚弱的人没有什么力气,晏淮随时可以甩开楚然的手,可他没有这么做。
其实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晏淮的心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有了其它的想法,可他不愿意告诉楚然。
"晏淮,反正你已经可怜了我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跟你吵架我太难受了。"楚然声音很轻,带着重重的委屈,"我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骗你,如果你不想我喜欢你,我也努力改...你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晏淮眼神暗了暗,他伸出另一只闲着的手,把楚然的手掰开,楚然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但出乎楚然意料的是,晏淮没松开那只手。
"我可以原谅你,但喜欢这件事不行。"晏淮说,"至少现在不行。"
楚然看向了晏淮:"那什么时候可以?"
"不知道。"
"晏淮,我还年轻,我等得起,我可以再等你一个五年,甚至是一个十年..."
"别蹬鼻子上脸的,能原谅你就不错了。"晏淮没好气地打断他,"而且老子是直男,直男你懂不懂?"
"我也是直的。"楚然还有心思笑,他能从晏淮的语气摸出晏淮的情绪,也知道晏淮没在真的生气,"我只喜欢你一个男的。"
"别拿那种几百年前的烂梗来酸我,我不吃这一套。"晏淮不想再说这些,他怕说多了会露怯,会让楚然看出来他的慌乱,他重新把药递到楚然面前,"别一天到晚地说废话,把药吃了就给我睡觉。"
楚然听话地闭了嘴,半躺在床上,乖乖地吃晏淮递来的药,现在他吃过东西了,现在胃里舒服了些,睡意慢慢地漫了上来,让他眼神有点迷离,他看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晏淮,没忍住小声喊了喊晏淮的名字,然后:"你今晚能不能陪陪我?"
晏淮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你有病假我可没有,老师给我请的假就是一个晚修,我在你这睡一觉算什么事?生活老师到时候查房找不着人,一个电话打到我妈那去,你给我负责?"
楚然有些委屈,但没再说什么,他站了起来,拉开衣柜就准备换衣服,晏淮被他这动静吓得爆脏话:"你他妈又折腾什么?"
"我送你回去,太晚了现在,我不放心。"
"行行好吧楚大爷,就你这身子骨还送我,别走到半路栽在地上还麻烦我打120拉你去医院。"
楚然没动,无声僵持,最后先败下阵来的是晏淮,他拗不过楚然,两手一摊以示投降:"行了,我知道了,我打电话去请假,我陪你一晚上。"他拿起楚然的手机,"现在,你给我躺回去,我打完电话回来要是看到你还站着,我立马就走。"
晏淮摔上卧室门走了出去,而楚然终于也扛不住头晕跌坐回床上,他看着床头那个已经空掉的碗,无声地笑笑。
这就够了。
晏淮和楚然长达几个月的冷战就此结束,两个人又恢复了来往,可是晏淮没有再回到楚然那儿住,他们心照不宣地忽略那几个月的事情,之间的距离也保持着普通朋友应有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似乎没变,又好像变了个彻底。
第二年的夏天,楚然结束了高考,成绩理所当然的好,国内的大学任挑,首都大学甚至在全国统一出成绩之前,就向楚然抛出了橄榄枝,可是楚然起初没应,他说想留在鹤城,上鹤大也可以。
所有人都觉得楚然的决定没道理,可是晏淮瞬间就猜到他想干嘛,填志愿的前一天,晏淮借给朋友贺喜的名头,把楚然一个人拉到了家附近的小饭馆,以要把桌子拍烂的架势骂楚然,让他一定要去读首都大学。
"楚然,你听好,我这个人没这么大度,能原谅你一次不代表还会有下一次,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你要是不考过去,咱们就真玩完了。"
楚然知道晏淮说到做到,晏淮有时候看起来心软,但在关键的时候比谁都要狠心,气性也是足够大的,当初楚然借苦肉计换得晏淮原谅他,但是算到如今,他已经卑微地跟在人屁股后头跑了大半年了,晏淮的气依然没有多少缓和的意思,如果他真的能考却没去首都大学,怕是这辈子都哄不好这祖宗了。
楚然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选择权,毕竟晏淮的话他不得不听,也不得不做,只是他放心不下晏淮,于是隔三岔五地又从首都飞回来看人,有几次赶上晏淮放学,他去接晏淮,恰好见到晏淮跟漂亮女同学说说笑笑。
楚然但凡瞧见,转身就走了,然后那一天都不会主动跟晏淮说话,直到晏淮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跟他解释那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用晏淮后来的话来说,那时的楚然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怨妇。
而楚然对这个结论也不反驳,他会非常幼稚地回晏淮一句。
"怨妇也好过寡妇。"
然后被晏淮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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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粥
白米加水煮熟后滤掉米汤,加入豆浆,再小火炖煮五到十分钟。
视个人情况选择加盐加糖。
甜文,当然是要加糖啦【开始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