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坦白后,向晨来湖边来得很勤,一天来一次都算少的,有时候午休来完下午或者晚上还会来,以至于我几乎在岸边的水域驻扎,一听见动静就浮出来,然后就会对上向晨笑眯眯的脸。
“你不用画画的吗?”我问他。
“画啊,我都有按时上课的。”
“不用练的吗?色彩高分稳了,速写素描就不用管了?”我继续问。
他作出沉思状,接着右拳往左手掌心一敲,如泣如诉:“自从学会在湖边蹭网,我便被水妖迷惑了,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现如今你竟然....更喜欢原来的我吗?”
我哭笑不得地看完他做作的表演,本以为是可以一笑了的俏皮话,结果听到他说“喜欢”两个字,我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经过几次同样的反应,就算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明白了,我大概是喜欢上向晨了。
他仍然蹲在岸边看着我,期待我的反应,我叹了口气,抬手用湿漉漉的手掌挡在他的眼前,“别演。”
谁知向晨抓着我的手往下拉,温暖干燥的手盖住我的手,贴在了他的下半张脸上,我触摸到温热的鼻息和柔软的唇,那些温度沿着相触的手背蜿蜒向下,和处于热度中心的手掌包抄我,烫得我几乎要立刻潜进水里。
“别动。”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让我逃离,黑沉沉的眼睛将我望着,没有露出平日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只是望着。
“你干嘛?”我被看得无处躲藏,眼睛乱瞟独独不敢再对上他的。
脸要烧起来了,我埋下头,在他的目光里假装自己是一颗石头或者一枚扇贝。他的力气好大,我抽了几次手没成功,反而来回蹭到了他的唇,掌心太敏感,不小心的动作就像一个个吻,吻到我的心上。
“向晨....”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发出来竟然在颤抖,太明显了,我缩起肩膀,手被他抓着维持着尴尬的姿势,我把头压得更低,“你放开我,我力气比不过你。”
向晨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他是不是察觉到了?
我是不是不该和他走得那么近,是不是不该放任自己和他打闹?我混乱地想着,狂跳的心好像慢慢坠到了湖底,慢慢冷却下来,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松手!”我冲他吼,抬头瞪他。
他看着我的目光一闪,突然伸手去擦我的脸,指尖划过眼尾,“别哭。”他这样说,抓我的手也松了劲儿,只是放手前他的头低了下来,我又触到了一个吻,就像是他故意的。
收回手后我立刻放到了水里,往后退离岸边。右手好像被他捂热了,即使泡在水里也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仿佛还被抓着,盖在那张脸上。
本想立刻钻进水里,但向晨蹲在湖边,像雕塑一样不动,没有走开的意思。
我想问他怎么了,可是刚才的事让我开不了口。他看向我的方向,冲我眨眨眼,露出一个笑来,“莫池,我腿麻了。”
什么?我错愕地和他对视,听到的内容让我无法和刚才的他对上,半天只能说出一句话,“你是白痴吗?”
他像受到打击一样发出狗狗似的呜咽声,“你怎么骂人,信不信我一会儿跳到湖里抓你。”
我笑出声,刚才的慌乱和失落被冲散得无影无踪,“好啊,你试试看。”
他扶住麻掉的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半弯着腰“哎哟哎哟”地抻腿,像个老头在公园晨练,我笑得更大声了。随后,晨练的老头站直了,开始做踝关节运动,转动手腕脚腕原地弹跳,甚至开始脱鞋。
“你干嘛!”我震惊,“你认真的?”
他把袜子塞进鞋里,抬头看我,手上不停脱起了外套。
“现在是秋天,你跳下来会感冒的!你还要不要上课了,要不要画画了?”我游到岸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土坡,刚踩到地上就伸手推他。
向晨外套脱到一半,被我推得往后倒。
我连忙又去拉他,反而被他带到一起跌到草地上。额头重重地撞在他身上,向晨发出闷哼,我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从旁人的角度看估计很像两人在草地上扭打。
“没事吧?”我凑到他面前问。
他闭着眼不回答,一只手裹在外套里伸不出来,我帮他拽开外套,又去问他,“摔到哪了吗?”
他睁开眼,眼神却很冷静,他不起来,躺着看我,“如果摔到了怎么办?”
啊?“赶紧去找老师要跌打药酒,或者出了学校坐车去附近的医院,我记得很近。”我想都没想就说出口,说完又呆住了。
向晨问了和我一样的疑问,“你怎么知道附近有医院?你去过?”
“我不知道.....”和点评画那次一样,未经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向晨沉默地看着我,我陷进了困惑中。
“我会帮你找到名字的,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了。”他说。
我点点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向晨举着胳膊,眼睛里溢出笑意,“拉我起来吧。”我握了上去。
“真的没事吗?手有没有扭到?”
“没事。”他穿回鞋子和外套,很轻松地说,“你怎么那么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受伤了还怎么画画?”我对他无所谓的态度很不满,手对于美术生可是很重要的。
“那要不要给我的手上个保险?”他还在开玩笑。
“喂!”
“我的手没事,现在就能画画。”他转动手指在半空中活动给我看,灵巧得像个蹁跹的蝴蝶。我这才放心下来。
他回宿舍前告诉我,后天他生日,要在班里举行生日派对,就是班上的同学下了晚课后一起吃蛋糕,问我要不要来。
“你几岁生日?”
他比了个一和八,冲我笑,“来嘛来嘛!”
“我怎么来?”我看着他。
他想了想,打出一个响指,很自信地拍胸脯跟我保证,“我有办法。”
“好咯。”我点头,只管去就好。我现在满脑子只有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