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这个词可能对恋爱中的情侣是个敏感词，光是提及就自带粉色的暧昧氛围，让人浮想联翩。所以当我主动提议去酒店，上一秒还说要回学校的向晨也动摇了，“你...去酒店干嘛？”
我好笑地看他的反应，眼神疑惑脸泛红晕，“去酒店看电影，泡浴缸，一举两得。”
“噢！”他恍然大悟，然后手忙脚乱地理自己的衣服，殷勤地帮我推门，“噢，好、好的。”
从市中心的商场去最近的酒店坐车只用五分钟，我等向晨查地址，他虽然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但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没有躲过我的眼睛。
“你好紧张啊。”我有意调戏他，半蹲着仰头去看他脸上未褪的红晕。
他叫好车，幽怨地看我一眼又扭过头去，“是你太自然了，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只是看电影、泡浴缸欸！”
他更害羞了，“是！就我想得多，你的目的最单纯....”他越说越小声，“可是是和你一起，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你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看他那么害羞的模样，我本想欣赏个够本，没想到他说完后倒反过来问起我来。
他难得红着脸，看我的眼神欲言又止，眼睛眨动间似要泛起水光，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自己在这儿有点得意洋洋地撩拨他，这时候反应过来后，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心脏砰砰地跳，再也不游刃有余了。
向晨见我不说话，歪着脑袋来看我，我连忙躲他，不敢看他的表情，却听见他闷笑的声音。
“池儿。”他笑着来牵我的手。
我立刻收起手插进口袋里，不理他。这时候，车也来了。
到达酒店的时间还很早，是周末街上最多人的时候，酒店的房间很多。来之前觉得害羞紧张，但他一进门就转进浴室给浴缸放水，试探水温问我要热的还是凉的。
湖水是冷的，我不知道自己对于热水会是什么反应，所以去摸热水的出水口。当热水淌过指尖时，我觉得很舒服，原来我不是不怕冷，只是没有机会碰到热水吗？
我让向晨去找电影，自己蹲在浴缸边等着装满。
他走出浴室，接着浴室外的帘子被唰地拉起来，浴室里瞬间变得明亮许多，他朝我招手，指指电视机，然后去拿遥控器。
他靠在床头挑电影，屏幕上的框在一部部电影上掠过去，不时停下来问我意见。我毫无头绪，摇摇头，让他随便选。
浴缸的水满了，我关掉水龙头，把外套脱掉后躺了进去。
水浸泡了全身，和湖水的彻骨寒凉不同，温热的水是人类的神奇发明，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我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泡到这样的水，温暖不刺骨，柔和地包裹我的身体。缺水的身体得到了滋润，皮肤镇定下来，不痒了，我像躺在云里。
我把脸也沉进水里，浴缸很大，我能完全躺下去。身上的衣服消失了，那条尾替换了双腿。浴室的帘子在外面，明亮的日光照进来，不刺眼，但是太显眼了。
太显眼。向晨平时看到我有尾的状态都是透过湖水，湖水碧绿，即使有阳光照射也不是清澈的，所以他把我看作人鱼。可人鱼没有这样丑陋的尾。
尾部的鳞片不是完全贴合在尾上，略略掀起，没有光泽；鳍很修长，如果形状完整的话可能可以算是缎带般的美貌，只可惜末端破碎，像被扯烂的塑料袋。我摸着那些翻起的鳞片想要抚平，黯淡的半透明灰色在水波下微微地摆动，下面隐约透出血管的纹路，鳞片蔓延向上，零星地散布在赤裸的腰部。我捏住腰上的一片鳞片用力，皮肤立刻传来痛感，我皱起眉，更加用力地往外拔。我多想拔掉这些鳞片啊。
我不知道我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的时候，向晨也在浴室外看到了。他冲进来，手伸到浴缸里按住我的手。
水里弥漫出很淡的腥味，我闭上眼，感受到他看我的目光。我在水里不愿意放手，但是向晨也没有放手。
我们僵持住了，我听见水外他的声音，在喊我“莫池”“池儿”，让我不要伤害自己。
心脏好像在抽痛，我收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水外安静下来，我挡住了眼皮传来的光线，世界一片黑暗，只剩下浴缸里的暖流轻抚着我，又逐渐变冷。
寂静之中，有一只温暖的手抚摸我的额头，又抚摸的我的脸，我睁开眼，看见了向晨。
“没事吧。”他说。
我仰望着他，他比温水更温柔，比云更温柔，比雨水更温柔。他的温柔此刻全给了我。
我终于忍不住，从浴缸里坐起抱住了他。他毫不在意我身上的水，回给我同样的拥抱。
“向晨。”我闷闷地喊他的名字。
“哎。”
“....向晨。”
“在呢在呢。”他像哄孩子一样。
“向晨....”
“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告诉他：“我好喜欢你。”
他收紧了手，也告诉我：“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