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说了一堆安慰向晨的理由，可是当我在湖边看到放假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离开时，还是感受到了一阵落寞，因为他也在其中。
他在回家前来湖边看我，行李带得不多，这是唯一能够安慰我的地方，这意味着他很快就会回来。那些留在宿舍的衣服是我的“人质”。
冬天的湖水很冷，我以前没有这种感觉，湖水理应如此，可酒店的浴缸太暖，向晨的怀抱太暖，便显得那些水太冷。寒气丝丝缕缕地钻入我的骨髓，唯有望着他时是暖的。
“我很快回来，池儿。”
向晨摘下手套来摸我的头，我的头发弄湿了他的手，应该很冷吧，我看到他打了个寒颤，可是他没有收回他的手，而是把我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新年快乐。”我跟他说。
“嗯，新年快乐。”他说，然后收回了手。
我目送他融入离校的人流，最后消失在我不能触及的视线范围外。
男朋友[爱心]：今天好冷，湖里冷吗？
男朋友[爱心]：想你了池儿
莫池：冷啊。
莫池：你快回来温暖我。
男朋友[爱心]：！！！
男朋友[爱心]：我吃了年夜饭就打飞的回来！
我盯着屏幕笑出声来，回复他：倒也不必，你家人肯定也想你在家陪他们，那么久没见。
男朋友[爱心]：真想把你也带回家
莫池：哈哈哈哈
我知道人聊天的一个特点，当你不知道怎么回复对方时，一个“嗯”容易把人惹怒，一串“哈哈哈哈”反而可以消解这种尴尬。我不知道怎么回向晨的这句话，无意说出的这句是他的真心话，我也想和他时刻呆在一起，但是我连离开学校都需要那么多措施，更何况离开这个省份去更远的地方。
男朋友[爱心]：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想
莫池：我知道。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有时候他会突然没了消息，过几个小时又突然出现，然后跟我解释他不在的时候去了买年货，或者在帮家里做事。
他会发家里的年桔、贴在家门口的对联、新买的衣服、去商场采购年货的视频等等给我，这时候我会坐在小屋的台阶上，捧着手机撑着脑袋，手指点开图片或视频看完，然后再给他一些反馈，比方说“这个桔子看起来很好吃，酸吗”“贴上对联年味就来了”“这身衣服很衬你，果然我男朋友穿什么都好看”“好多人啊”，诸如此类。
对于向晨的分享，我都是笑着看完的，他不想让我一个人无聊寂寞，我知道。他全天都在断续地跟我分享他过年的生活，就好像我也在他身边一样。当没有新消息时，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这时候我又回到了学校。
台阶上的青苔在冬天被冻得又干又硬，我想起初遇向晨时，也是这样坐在台阶上，手指抠着苔藓，心里其实很紧张。
我放下手机，用指甲刮苔藓的边缘，很轻易地撬起它们，我成片地揪起。由于天气很冷，它们失去了一定韧性，有的苔藓很容易就碎掉，我花在它上面的力气就变得徒劳，碎掉的苔藓软趴趴地躺在我的手里，有气无力的，我成了欺负它们的坏蛋。
年三十的时候，学校放假没走的老师和学生聚到了食堂里，一起吃年夜饭。他们用食堂的电视机看春晚，一边涮火锅一边看，老师面前会放一个酒杯，学生面前就放一瓶苹果醋。春晚的节目不怎么有趣，但是很热闹很红火，他们放着时不时看一眼，听个响，接着会碰杯，说一些祝福，考上美院、赚大钱这样的话。
我今年其实没有看到他们是怎么聚的，只是有一年难得在三十的晚上下了雨，我踩着雨水在食堂门口看到的。食堂很空旷，他们只坐满了一桌半，但是还是很热闹，挺吵的。
后来雨停了，我又回到了湖里。
他们在空地上玩烟花，我在水里看烟花。烟花小小的一朵，燃在他们手中细长的杆上，激烈地闪烁了几十秒就灭了，然后他们就扔掉烧完的，点下一根。
过年都是这样的，没有什么特别。
身旁的手机在振动，我打开一看，是向晨发来视频邀请。
“除夕快乐，莫池！”刚通过向晨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了，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我在的画面漆黑一片，我把自己的框缩到右上角，望着向晨，“除夕快乐。”
屏幕里没有传出我的声音。
“啊，忘了这摄像头的能耐了，”他有点失望，又很快笑起来，“没事，我就是专门给我宝贝直播放烟花的，你能看到就行。”
他把镜头转换了，对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和楼房，声音继续传来：“我们这不许放烟花，可是别人家有在放，我刚一看到对面楼放就立刻打给你了。这会儿又不放了，但待会可能又要放了，因为刚才只放了一下，肯定还会继续的。”
向晨把镜头对回自己，“我在天台上，本场直播专供池儿！”他朝镜头比了个yeah，“身上这毛衣是我妈买的，她说喜庆，幸好没别的图案，不然多难看啊，但妈妈买的只能说好看。”
“我想你了，池儿。”
“我也想你。”我对着手机说。
“快到零点了。”他在手机那头笑起来，“你陪我跨年吧。”
分明是他在陪我。
屏幕里传来的风声变大了，向晨只穿着毛衣肯定会冷，“你快回室内吧，烟花看不看无所谓。”我大声地说，可是他依旧没有听见。
时间显示11:58，还有两分钟。
“谢谢你做我男朋友，希望新的一年再接再厉。”向晨在那头说。
“噗，什么再接再厉啊。”我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但也有样学样，“我也谢谢你做我男朋友，希望再接再厉。”
11:59。
“我们一起倒计时吧！”镜头外隐约传来一些倒数声，应该是有人也上了天台。向晨看着屏幕，此时我没有在屏幕上显现出来，但他的目光那么温柔，
“29、28、27、26.....”
“20、19、18、17、16....”我跟着数起来，心里竟然有点激动和期待。
“嘭——”
“对面放烟花了！快看池儿！”向晨的声音混杂着烟花声响起，他把镜头转过去，我看到烟花在画面中晃开的一角，又很快转回去，“新年快乐，宝贝！”
向晨的脸在屏幕里笑成了一朵花，烟火的光芒映得他眼里光华流转，“新年快乐！”他重复道。
他的喜悦感染了我，我抱着手机在湖边的小屋里大声地说“新年快乐”，就像个快乐的傻子。
大年初一时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且来势汹汹，一夜过去，湖外的所有事物都银装素裹。那天过后湖水好像更冷了，第三天我从湖底醒来，游到湖面，发现湖水结了一层冰。我没办法离开湖去小屋了。
我在湖中，被冰面盖在了湖底。
水里的鱼还在游，湖水似乎不会进一步冷下去，又或许我已经麻木了也说不定。
阳光透过冰面照进来，但是湖水杂质太多，我看不清外面。这种时候我只能等冰融化，我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不多。
我在湖中睡觉，睡得昏天黑地。
后来，仿佛过了很久，冰面上传来撞击声，把我惊醒。我往上游，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撞击声还在继续。
接着冰面出现了一个小口，声音从破开的小洞里清晰地传进来。我睡得太多，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洞被凿得更大了，我盯着那个洞，这几天的安静被打破，每一声都凿在了我的神经上。
“莫池！”有人在叫我。
“莫池，你听得见吗？”
我继续向上游，最后穿过了那个刚好可以通过我的洞。
我被人抱住了。
“吓死我了。”抱住我的人在我耳边说，“我回来了。”
我展开湿淋淋的手臂回抱他，“你好慢啊，向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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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天快来的时候写这章，希望能感受到冬日的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