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湖和外面唯一的联系就是向晨凿出来的那个洞，我在洞的下方往上望，一直到湖外的天暗下来，我都没有看到向晨。
徐皓的话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他说李曦迟和给他看照片的学长是同学，而学长偷偷给他看照片，为什么要偷偷，而且，为什么向晨画我就是找照片参考而不是认识本人？
我肯定我就是他说的李曦迟，而我和他学长是同学，那么我也应该是人类，可我现在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有尾巴，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到我？
想到一直以来的疑惑：我在长廊里点评向晨的画；橘子让我脑海里出现过的画面——教室、校服、同学，还有那些课文段落和同学间的玩笑，我并不是上帝视角而是身处其中：还知道学校附近有个医院；知道色彩可以使用一次性调色纸....
如果我是人类，我也在这个学校学过画画，这样就说得通了。
我多想拔掉那些丑陋的鳞片，我多想能够随心所欲地和向晨在一起，我多想每一次拥抱都不会让喜欢的人衣服被弄湿，我多想向晨能够把我介绍给别人....我多想我是个人类。
可我原本就是人类吗？
那我为什么现在会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是水妖，可我现在到底是什么？
徐皓应该知道更多事情，但我在听到名字时就逃跑了，对，我是逃跑的，我怕知道更多。假如我刚才没有逃跑，我或许可以解开我的疑惑。那么向晨呢，他应该听到了全部，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现在那个冰面的洞口上？
我仰望着洞口，像个雕像，一直等着向晨的出现。
我又突然想到，徐皓记起见过画上的我后奇怪的反应，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毕竟涉及到了这样的我，可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通的。可能向晨听了之后，因为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事情，所以和徐皓一起去了食堂，现在应该到了晚饭时间了。毕竟向晨总是把我的事也放在前面，他说过他要和我一起找到真相，他肯定在帮我寻找答案，而别人看不到我，他在替我做这些事。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想到这里，我突然安心下来。
就先原谅你吧。
我朝洞口的方向笑了下，转身游到湖底。
湖底虽然黑暗又泥泞，但却是给了我安全感的地方。我在湖底躺下，感受着身下的尾随着水波沉浮，水流从鳞片和鳍滑过的触感那么真实，切切实实地告诉我，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尽管我曾经是。
原来我是人类啊。想到这个我还是觉得很奇妙，就像是一个小孩整天幻想自己能拥有百万财富，而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家曾经是富豪后来却落魄了一样。原来自己曾拥有过。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想成为人类但现在不是，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是，可我起码原先是。
我那么不知足，期望现在也是人类。
我在湖底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我做了个梦。
那应该是个梦，一个不止出现过一次的梦。
那是一个湖，湖面上一大片雾将它笼罩着，像一层轻纱，湖面开阔。这次的梦有些不同，我不再只是个旁观者，我走近那个湖，那些雾潮湿带点凉意，拂在我的脸上。雾把这片湖变成一幅水墨画，恍如仙境，我身临其中。
我被湖吸引，慢慢走近，雾模糊了湖和周围的边界。天上下起雨，好像一直在下，只是我的眼中只有湖，并没有注意到。雨声淅沥，落在湖中，落在地上，空气染上湿润的雨意，散发出青草和泥土的清爽气息。
雨势渐渐大了，我踩着雨水靠近，雨水把湖和旁边的土地连接起来，看着仿佛一面荡漾的镜。该停下才对，可我继续走。
继续走，继续靠近。
我踩进雨里，雨水打湿我的裤脚，落在我的肩上，蒙上我的视线，而我继续走。我踏在镜上，踏入镜中，落入镜中。
湖面如镜，我落入镜中。
我在下坠，湖水托起我的身体，口鼻灌入冰凉的湖水。我伸出手，握到了一把雾，一挥就散。
那些雾把湖变成仙境，我跌入仙境的陷阱。
最终，我与仙境融为一体。
我惊醒过来，像上次在水底惊醒时一样呛进了水，我捂住口鼻，在水中咳得蜷缩起来。
上次我在坠落之前惊醒，这次我彻底下坠，落入了梦中的湖里。
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在水中生活却会被水呛到，如今我明白了，因为我本来是人。我变成这样，大概是和湖有关，三番四次梦到同一片起雾的湖，就算是傻子也该察觉了。
可是梦里的湖和身处的湖有点不同，更开阔更大，湖外也没有树林，更没有小屋。但更多的景物我没有看到，只看到了湖的周围。是不是这片湖还不能确定，或许向晨会从徐皓那里知道些什么，等见面我要问问他。
天还没亮，我闭上眼，重新进入睡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水中的小鱼已经活动，在湖中忙碌地游来游去。我浮上水面，发现冰面开始有点融化的迹象，我转去那个洞口，没有看到任何人。
离开湖水去小屋拿到手机，我开始给向晨发信息：早啊，男朋友。
莫池：昨天没有听完就走了，因为太紧张了。
莫池：你有听到别的信息吗？
我放下手机，坐在台阶上等待向晨的消息。可能是现在距离校考没有多少时间，他上课更投入了，所以我一直等到下课铃响起都没有收到回复。
莫池：你下课了吧，中午有时间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男朋友[爱心]：最近有点忙，可能中午没有时间来找你了。
男朋友[爱心]：我争取晚上抽时间来。
莫池：好。
收回手机，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便靠在小屋的门框上打盹。再醒来后，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在水外呆了太久，我急急忙忙地跳入湖中，把自己重新浸湿。
接着，我就在冰面的洞口那里等着。
树林外的灯亮起来，学生在饭堂、宿舍以及教室往返，他们步履匆匆，套着冬天的大棉袄，为自己的梦想奋斗。
我的梦想呢？我曾经的梦想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因为我原先也是人，也是学校的学生，也会画画。我曾经的梦想会不会和向晨一样是考进C美？如果我实现了梦想，那我现在就是向晨未来的学长了。
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外面走动的学生变少了，他们回到了教室里画画。我一直在湖里等，等啊等，等到下课铃响起，心跳便加快了，因为向晨要来了。
我望着一两个身影从教室出来，大部分学生还留在教室里画画，但向晨总是会准时出来。我紧紧地盯着教学楼的大门，可是一个两个出来的都是我不认识的人，他真的好忙啊。我这样每天和他见面，会不会打扰他画画，打扰他备考？
我让自己不要再看着那个门。
“池儿。”向晨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窜出水面，跑到岸上和他拥抱。他抱住我，很快又松开了。
“你好忙哦。”我笑着和他说。
他在灯下扯了扯嘴角，好像很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莫池，池儿.....”他念我的名字，叫得缓慢又温柔，伸出手把我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又叫了一声，“池儿。”
“怎么了？”
他望着我，许久没再说话，我和他对视，半晌他开口：“李曦迟。”
“.....嗯。”我应道。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叫我，也是我第一次应他口中的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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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大部分是莫池的心理活动，但还挺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