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天色笼罩着一层阴郁的颜色,乌云层层的叠在天空,昏暗又难看,狂风呼啸而过,把树枝都吹的摇晃,树叶沙沙作响。
距离那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好几天了,北落秋还是固执回到了家里,没有在医院接受治疗,他的身体状况在那天以后呈直线下降的状态,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他会死,早在他知道自己得病开始那一天,他就知道。
但向洋太不能接受,每天在北落秋身边忙前忙后,就像让北落秋的气色能看上去好那么一点,但再多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我都喝了好几天这个中药了。”北落秋嫌弃的看着向洋太手里那碗乌漆嘛黑的药。
光是看着闻着,他都觉得舌尖是苦的。
“北哥,这个要喝的,补血的,还对胃好。”向洋太端着药,手里还揣着一颗糖。
北落秋晃了晃脑袋,瘪着嘴还是接过了药,光是闻着这味道都够他受的了,但看着向洋太那期待的眼神,北落秋还是捏住了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吃完药的北落秋,整个脸的表情都是皱在一起的,嘴里的苦涩持久不散,哭的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好蜜糖及时的在他的嘴里蹦来甜味,把苦涩压了回去。
但这还是止不住北落秋想对这药吐槽一句:“好苦,真难喝。”
“还有一颗糖。”
向洋太又塞了一颗糖给北落秋。
北落秋接过,又含了一颗糖放嘴里:“行吧。”
生活的苦涩仿佛也随着这颗糖尝到了甜。
对于那天错过的日落,北落秋还是想去看的,但现在已经不能了,他的身体状况太差,要上海拔几百米的山上是不太可能了。
北落秋望着窗外思绪混乱,外面的乌云密集在一起,一道闪雷把天空撕裂,轰隆隆的雷声,猛的吓了他一跳。
雨声密集的落在屋檐,还伴着阵阵的咳嗽声,北落秋的胸脯剧烈起伏,脸色泛起异样病色的红晕,他细白修长的手指紧紧闭合捂住自己的嘴,他的手心晕着一滩鲜血,嘴唇被血染的鲜红,美丽妖艳又诡异,脆弱的美感在他的身上完美的抒写。
北落秋抽出几张纸,把血迹擦去,把纸揉成了一团,又随手拿过桌子上的药盒,把里面仅剩的几颗药倒出来,把带血迹的纸重新装了进去,再丢进了垃圾桶。
一套动作,他已经做的很熟练,也没有因为什么,就是不想看见向洋太那张沮丧哭丧着的脸,最后的日子还是开心一点的好。
本来就没几天活的了,要是还活的不开心,那岂不是很浪费。
北落秋笑了笑,也不知道向洋太在楼下做什么。
刚到楼梯口,北落秋就听到了争吵,熟悉的声音,是齐晨。
向洋太拦在门口,把人挡在门外,那样子就像护住宝物的小动物一样,浑身炸毛,不可能会把这个人放进来。
“北哥,他不想见你。”
齐晨冷着脸的模样,和向洋太不相上下:“我有话要和落秋说。”
“你和我说也一样。”
齐晨眉头紧锁,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天,他自己买的房子,会被别的男人拦在门外,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他被向洋太拦在外面已经好几回了。
他的脸色难看,语气也染上几分怒气:“我要亲口和他说。”
“你配嘛?”向洋太气势上丝毫不输。
他的身型比起齐晨来,也是丝毫不输,,两个人剑拔弩张,下一秒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似的。
要是以前北落秋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嗑瓜子在旁边看戏鼓掌,但那是以前……
北落秋头痛的揉了揉脑袋,“啧”了一声:“向洋太,我渴了,给我倒杯水去。”
那颐指气使的模样,真的一点也不客气,不过这还好是北落秋,即使是一副这模样,那也是好看极了,像一个金贵的少爷。
向洋太看了北落秋一眼,又瞪了齐晨一眼,最后还是闷着声音点头:“行,你等等我。”
北落秋慢慢的走下楼,慵懒的往沙发上一靠:“进来吧,找我有什么事?”
齐晨身上带着些许雨水,头发带着一点湿,一身西装衬他着挺拔身姿,金丝边框的眼镜沾着些雾气,齐晨把眼镜取下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条黑白格纹的绒布,擦拭着眼镜。
北落秋不留痕迹的挑了挑眉,就论外表而言,齐晨真的是百看不厌,简单的一个动作,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起来都是如此精致,赏心悦目。
但他已经起不了波澜,齐晨是他短暂生活中的惊鸿一瞥。
“落秋。”齐晨重新带上了眼镜,他的目光通过镜片的折射,显得更加温柔和眷恋:“对不起。”
北落秋不回答,齐晨眼里透着几分失落,他继续说道:“沈家已经破产了,我把所有资产都撤了出来,那个医院,也已经被收购,那些欺负你的人,也都尝到了恶果,沈知秋盗取你的论文,我也在收集证据。”
“嗯。”
北落秋随意的点了点头,眼睛犯困的微眯在一起。
“你……落秋,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北落秋偏头,他能有什么想说的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道好轮回,他冥思好一会,也没有想到什么好说的,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齐晨的身上,轻笑:“嗯,那你呢?”
“什么?”
“欺负我的人都尝到了恶果,那你呢?”
那你呢,尝到恶果了嘛?
齐晨走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那种愧疚的无力感,连补偿他都没有办法,北落秋那张病弱精致的脸,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轻笑着弧度,仿佛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怜悯。
雨滴划过车窗,留下水痕,齐晨颓废的坐在车里,他的情绪无处可发也无处可放,内心的郁结绑住他,可以说是一辈子都绑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错了,却一生都无法补救。
怪老天太狠心,连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都没有,也怪自己太愚蠢,他活了这么久才看清自己的心。
恶果,他又怎么没尝到呢?
……
北落秋小口的喝着温水,却偷偷的用余光看着向洋太。
向洋太一回来,齐晨就已经走到门口了,也不想知道齐晨和北哥聊了什么,他的心真是抓痒挠腮。
北落秋看着他这幅模样,嘴角憋着笑,眼睛轻眯在一起,就像一个偷着乐的小老鼠。
“北哥,你到底和齐晨那个王八蛋聊什么了?”
完了,北落秋憋不住笑了,向洋太那副捉急的模样真的是可爱又搞笑。
北落秋含着的水差点喷出来,但还好,只流了嘴角一点。
“北哥!你笑什么?!”
“笑你。”
北落秋脸上的笑容洋溢,两边脸颊的小酒窝若影若现,碎发轻搭在他的额间,随着他笑起的幅度轻颤,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让人心动的笑容。
不管什么时候,向洋太都容易被北落秋迷了眼,他的北哥在他的眼里,不坚强,不颓废,不病弱,他的眼里,北落秋的心很软,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好奇又向往希望。
好一会儿向洋太才回过神,脸上泛着一点红,像是娇羞又有些像恼羞成怒:“我有什么好笑的,诶,你快告诉我!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最后还是经不住向洋太的软磨硬泡,北落秋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免得某个人好奇的着急。
“你真的对沈家的结果不敢兴趣嘛?”
北落秋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眼向洋太,然后回到了楼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北落秋就立马掏出了自己手机,他怎么会不好奇呢,沈家可以说是他这短暂的一辈子里最大的敌人,不好奇就怪了。
在齐晨面前那都是装的好嘛,他恨不得沈家赶紧倒台,一辈子都扶不起来,而且能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沈知秋一家遭报应,他可是幸灾乐祸还不够,要不是自己身体不好,他一定开瓶酒来庆祝。
他把沈家倒台的新闻翻出来看了好几遍,又看那医院倒闭被收购的新闻看了超级多遍,尤其是那几个人被抓起来的模样,他全部都给点了一个赞。
循环看了好几遍,他才心情舒畅的关上手机。
那种痛,他怎么可能不记恨,他又不是什么圣母,那种刺骨冰冷的疼痛,他记得一辈子。
如果当鬼还有记忆的话,他估计自己当鬼也会记得。
今天晚上的北落秋心情很好,连胃口都好了一些,不说吃了多少,但比平常要多了那么一点。
连带着喜羊羊这条小狗都沾了快乐,围着北落秋的脚边打圈撒娇没被踢开,那狗腿的模样,让一旁的向洋太翻了一个白眼。
他天天喂它,也没见这么热情过。
小白眼狗。
不过看到北落秋开心,向洋太提起的嘴角就一直没有下去,眼里的笑意都快溺了出来,给北落秋端茶又倒水的,乐呵模样倒是和小狗没两样。
又傻又可爱。
北落秋轻轻笑着,这种实实在在的快乐简单又充实,原来有家就是这一种感受。
只可惜,他活不了多久了。
但也没事,对吧,至少他拥有过。
对吧?
北落秋看了一眼不远处忙活的向洋太,他轻笑。
向洋太,你真是一个混蛋,怎么能给我一个将死之人这么多爱呢。
我也真是一个混蛋,都快死了,还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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