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下,身着雨过天青色藕丝衫的年轻公子斜倚在凉簟上,手上拿着一本《宋诗选》,他肌肤胜雪,容颜如花,眉心点了一瓣梅花,衬着如云的墨发和那一双幽黑的美目,显得格外的魅惑人心。
沈昌珉走上前去,在他身旁坐下。
“你来了。”金在中将书放到一边,红唇微微挑起,精致的五官绽开一个笑颜,“等你许久了,才知道过来么?”
沈昌珉闻言,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几乎要把对面的人融在自己的情意中:“御史台有些事,耽搁了。”
金在中笑而不语,美目暧昧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朝他勾了勾手,道:“你过来。”
他神态慵懒而媚惑,声音更是散发着无比的暧昧。
沈昌珉依言站到他身边,见他身上的藕丝衫因为躺下的动作而微微散开,露出一片细腻如瓷玉一般的肌肤,他顿时感到自己呼吸一窒,随即感到浑身燥热起来。
金在中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加摄人心魄,朝他抬抬手,他便乖巧地弯下腰去,金在中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见他猛地僵硬了身子,唇角的笑容愈发灿烂:“怎么?怕了?”
他不语,直勾勾地看着身下绝美的面容。
“昌珉……”金在中唤他一声,声音中满是情动。
沈昌珉再也忍不住,俯身噙住了那抹嫣红。
身下人红唇轻启,接纳了他,厮磨之中,发出阵阵暧昧的轻吟。
他的手已然深入藕丝衫中,抚摸着那片细腻而幼滑的肌肤,身下人情动不已,圆润雪白的长腿一勾,夹住了他的腰身。他浑身炽热难耐,嘴唇已然流连在那艳红的乳首上,轻舔玩弄,极尽狎亵。
身下人美目中已是一汪春水,红唇半开半合,吐出爱吟——“允浩……”
沈昌珉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猛地僵立原地。
金在中睁开眼来,见到他,表情突然震惊起来:“是你——竟是你这个不祥人,你想对我做什么!”
“不要脸的下贱东西,竟妄图轻薄我,给我滚出去!”
沈昌珉不知为何,争辩不得,亦动弹不得。
身下人的面目随即变得狰狞而阴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亮闪闪的,直朝他面门刺来——
“大人?大人?”
沈昌珉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只见独活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见自己似乎有些呆滞,又问道:
“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沈昌珉摸了一把脸上,额头上满是汗水,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他松了口气,道:“我不碍的,你给我倒杯茶来吧。”
他自从生了心魔之后,夜夜做梦,而且每次都梦见那些人对着自己叫“不祥人”,有自己早已故去的父亲,和冤死的母亲,还有那些早已服罪的沈家族人,他们在梦中总是指着他,口口声声指责他害死了他们。而最近,梦的内容已经换了,那些面目狰狞的人已经变成了魅惑人心的金在中,然而梦中的金在中总是先对他极尽一切的温柔和勾引,随后便如翻书般的态度大变,嘲讽羞辱他的话如同匕首一般字字锥心。
他不得不承认,阳燧真是厉害,他懂得自己的软肋在哪里,知道往哪里踩才会让自己最痛,不仅是痛,且是痛到发狂!
“大人,你夜夜噩梦,恐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如去相国寺听听佛经吧?”独活边接过空茶杯边提议道。
沈昌珉闻言,沉吟了片刻,随即笑道:“也好,无欲则刚,怕是只有佛才能叫人清心寡欲了。”他笑着,眼底却是化不开的苦意。
最后,他叹息一声,道:“夜还长,你且去睡吧。”
是啊,夜还长,梦正多。
是日清晨,金在中正从怀庆帝的祎翙殿出来,便见乔守儒带着三个身材高大的胡人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胡人年纪较轻,大概二十多岁左右,他身材高大,发色发黄,眼窝很深,狭长深邃的眸子呈碧色,鹰钩鼻下的薄唇带着玩味的笑容,通身都是一派贵气而不羁的气质。
金在中猛然想起来——今日是西祗使臣来的日子,来人应该是西祗的洛图王子!
西祗在东神的西边,处于大陆的腹地,因此气候比较干旱,西祗人大多以畜牧为生。西祗国在朝廷设置上与东神、北祁、南祀不一样,西祗国的统治者称为大汗,其皇后称阙氏,这与汉朝时的匈奴是颇为相似的。
金在中对西祗并不熟悉,不过前世来参见千秋节的亦是西祗大汗的第三子洛图。只是他对千秋节也不热衷,未亲自主办过,与洛图、朴有天之人皆是一面之缘,两人的事迹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据说洛图此人不学无术,好色荒诞,只是为人阴险,加上惯会花言巧语,因此是西祗大汗最喜欢的皇子。
他正想着,来人已经走近了,一旁的乔守儒先开口介绍道:“皇子妃,此乃西祗的洛图王子,王子,这便是我与你说的九皇子妃了。”
“洛图有礼了。”洛图微笑着将右手放在胸口弯腰行了个礼,随后望着金在中,眸子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语气轻佻道,“真没想到,皇子妃竟有这样的好样貌。”
金在中闻言心中不悦,却不好表现,只好客套地笑道:“王子谬赞了。”
“怎么会是谬赞,以我所见,皇子妃一定当得起‘东方第一美人’的称号……”洛图说着,笑着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地炽热,直勾勾地看着金在中。“九皇子能娶得这样的‘如花美眷’,真是要羡……哦,‘羡煞旁人’了。”
他语气轻佻,本来正常的恭维之语被他说得格外轻浮,连一旁的乔守儒听了都皱起了眉。
金在中心中冷笑一声,声音亦冷了些许:“王子说笑了……陛下一定已经在等几位了,在中也就不耽搁几位时间了。”
他说着便要走,却被洛图伸手拦下了:
“洛图想领略沁园风光,不知皇子妃可否赏光做个东道主?”
这本来就是金在中的事,可金在中知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心中尤其不愿,只是转念一想,他微微一笑道:“王子开口,在中自然从命,稍后我便去沁园等候三殿下。”
洛图对于他的回应很满意,嘴角一勾道:“好,皇子妃真是爽快。”
“先告辞了。”金在中颔了颔首,快步离去了。
洛图望了望他的背影,面上带着些志在必得的得意之色亦转过了身。
等他见过怀庆帝回沁园,果然见到金在中坐在玄武湖边的凉亭中等他,不过没等他走近,就看见另外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进了凉亭,他顿时面色一沉,心中满是不悦。
金在中招呼了朴有天和元冽,也看见了正往凉亭里走、面色微沉的洛图,脸上露出看似热情地笑容道:“洛图王子,你来了。我为几位介绍,这是西祗的洛图王子,这是新罗的王世子,这是北祁的景王。”
朴有天知书达理,自然第一个起身,笑得温润道:“有天见过二位贵客。”
元冽一张美人面此刻冷冰冰的,也不起身应答,挑了挑眉哼了一声算是见礼了。
洛图原本因为金在中还找了别人有些不高兴,然而在看到元冽那张妖孽般的脸后不但一腔不悦一扫而空,脸上还换上了十足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在金在中看来着实恶心。他对朴有天与元冽道:“几位久等了,洛图有礼。”
分别见过后,金在中招呼三人坐下,随即便有人送点心和茶上来,金在中暗中观察着三人,只见朴有天一直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垂着眼睑看自己的金边绘扇;元冽还是冷着脸,一双狭长的美眸冷冰冰的,一手拿着茶盅放在红唇边上,微微抿着茶水,而洛图表面上像是在喝茶,一双眼睛却色眯眯地围着元冽打转。
果然正中下怀!金在中心中发笑——他就是拿元冽来做挡箭牌的,以元冽的美貌,洛图一定能把对自己的兴趣转移到他身上去,不过,要知道元冽可不是什么好人,洛图敢打他的主意,就自求多福吧!
“这是上好的老君眉,还有这些,都是光禄寺精通点心的厨子做的,不知合不合几位的口味?”金在中含着笑容,语气真诚地问道。